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隐形凶器 ...
-
法医中心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特殊化学试剂的气味。无影灯将解剖台照得亮如白昼,台上,吴笙涵的尸体静静地躺着,覆盖着白布。
贺临川穿戴好无菌服、手套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不是法医,不需要进行完整的解剖操作,他的任务是利用医疗官的观察力和对器械、创伤的理解,进行专项检验。
他示意旁边的法医助理将尸检报告中的创口部位特写图片再次投射到旁边的光屏上,然后,他轻轻揭开了覆盖在尸体头部的白布。
亲眼所见,比图片更具冲击力。那三个位于头顶正中的小孔极其细微,呈完美的等边三角形排列,每个孔洞直径目测确实仅在2毫米左右,边缘异常整齐,几乎没有撕裂伤,看着像是用高精度的工具瞬间刺入。
贺临川拿起放大镜,俯下身,仔细观察着孔洞的内壁和周围皮肤。
“创口边缘平滑,无烧灼痕迹,排除激光或高温切割。”他低声自语,同时也是说给身旁负责记录的蒋临渊听,“入口处皮肤有轻微的向内卷曲,符合尖锐空心管状物快速垂直刺入的特征。”
他直起身,看向法医:“原尸检报告提到,凶器可能是特制空心管,用于放血。有对创口内部进行微观取证吗?”
法医点头,调出另一份电子报告:“有。我们在创道内壁提取到了微量的残留物,非生物组织,成分分析显示是一种高强度的医用级聚合物,常见于一些精密医疗器械,比如某些型号的骨穿刺针或者特制导管。”
贺临川敛着眉追问:“骨穿刺针?具体型号能确定吗?或者,这种材料有没有更常见的来源?”
法医摇了摇头:“成分比较通用,很多医疗器械制造商都有生产类似材质的部件。无法精确到具体型号。而且,凶手很可能对凶器进行过特殊打磨或处理,我们提取到的量太少了。”
贺临川陷入沉思。医用级聚合物的线索与他之前的猜测相互印证,凶手很可能具备医学背景,或者能轻易接触到医疗器材。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创口本身。三个小孔,等边三角形……为什么是三个?为什么是这个位置?仅仅是为了高效放血吗?
他拿起测量尺,再次测量了三个孔洞之间的距离和与头部中心标志点的距离。数据非常精确,三角形几乎完美。
“蒋临渊。”贺临川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旁观的蒋临渊,“你看这个位置和排列。百会穴周边,这三个点的选择,不仅仅是避开坚硬颅骨和定位血管那么简单。这个三角形如果连接起来,它的几何中心,几乎正好落在传统医学意义上的‘百会穴’正上方。”
他顿了顿,继续阐述自己的推断:“凶手对人体结构的了解,可能不仅仅停留在现代解剖学层面,或许还掺杂了一些类似经络、穴位的概念。选择这个位置和这种排列方式,可能带有某种象征意义,或者凶手认为这样能达成某种特殊效果。比如能更高效地抽取“生命能量”,或者满足其某种扭曲的仪式需求。”
这听起来有些玄乎,但在这种充满仪式感的犯罪中,凶手的内心逻辑往往不能以常理度之。
蒋临渊闻言,目光扫过那三个小孔,将贺临川的推断记下。这为凶手侧写增添了新的可能:或许凶手对东方医学、神秘学有所涉猎。
“凶器方面。”贺临川继续分析,“如果是标准的骨穿刺针,直径通常比这个要大,而且为了便于握持,尾部会有基座。但这个创口显示,凶器直径极小,并且入口干净,没有任何基座压迫的痕迹。”
他模拟着凶器的形态,用手指虚点着:“凶器可能是一种特制的中空管,材质是那种医用聚合物,但经过了改装。它可能被嵌入了一个更粗的握柄或者某种发射装置中,以确保刺入时的稳定,并且在刺入后,只有前端细管部分接触创口,所以没有留下基座痕迹。”
“也就是说,”蒋临渊总结道,“凶器可能是定制或改装过的,并非市面上的标准医疗器械。凶手具备一定的器械改装能力。”
贺临川点头:“而且,使用这种特制凶器,需要非常稳定的手和定位能力。要么凶手经过长期训练,要么他使用了某种固定装置来辅助定位。”
调查又绕回了原点。凶器特殊,凶手谨慎,没有留下直接证据。
贺临川最后再次检查了尸体其他部位,特别是手脚等可能留下束缚痕迹的地方。除了倒立捆绑造成的淤青和勒痕,没有发现其他明显的抵抗伤。
贺临川得出结论:“死者生前应该没有进行太激烈的反抗,要么是被突然控制,失去了反抗能力;要么凶手是死者认识的人,在其放松警惕时下手。”
离开法医中心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坐进车里,贺临川闭眼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情报科那边有进展吗?”他靠在椅背上,问道。
蒋临渊启动车子,目光看着前方:“排查了吴笙涵的私人医生、健身教练、以及他参与过的一个慈善医疗项目的相关人员。暂时没有发现明显嫌疑对象。几个关系破裂的情人,案发时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他们的背景调查显示,不具备这种程度的医学知识和反侦察能力。”
贺临川叹了口气:“一个懂得利用医学知识、能搞到或改装特殊器械、心理素质极佳、作案带有仪式感。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盯上吴笙涵?他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蒋临渊没有回答,这也是目前案件最大的谜团。动机不明,凶手隐形。
车子汇入车流,蒋临渊看了一眼略显疲惫的贺临川,开口道:“先回去休息。技术科还在尝试恢复监控,明天可能会有新的线索。”
贺临川“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着那三个排列的致命小孔,以及那如同隐形般的凶器。
贺临川感觉凶手像一个隐藏在迷雾中的工匠,用冷酷的手法,完成了一场血腥的“作品”。
这个对手,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