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处擒川》椰氚

29、晨间反应

　　凌晨五点，设定的闹钟在静谧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几乎是铃声响起的第一秒，蒋临渊便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没有刚醒的朦胧，只有一片沉静的清醒。他迅速伸手关掉了枕边的闹钟。
　　室内重新陷入沉寂，只有身旁贺临川平稳绵长的呼吸声。蒋临渊没有立刻起身，他闭了闭眼，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像是要将残存的睡意和某种躁动一同压下。然而身体的反应并不以意志为转移。他掀开被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低头看下半身，眉头微蹙，露出无奈的神色。
　　他动作极轻地挪动身体，准备下床去浴室自行解决。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刚刚触及微凉的地板时，身旁原本熟睡的人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动了动身。
　　贺临川被那细微的动静扰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视野里是蒋临渊坐在床沿的背影，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沙哑地问：“……几点了？”
　　蒋临渊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扯过旁边一个多余的抱枕，横放在自己腿上，遮挡住了下身的不妥。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低低的，试图维持平稳：“还早，才五点。你再睡会儿。”他顿了顿，补充道，试图转移贺临川的注意力，“我去给你弄点面包，路上垫垫肚子。”
　　贺临川脑子还昏沉着，闻言只是更紧地裹了裹被子，嘟囔着拒绝：“不用……陪我……再睡会儿……”声音越来越小，又要睡过去。
　　蒋临渊看着他这迷糊的样子，心底微软，但胀痛提醒着他此刻的窘境。他伸手，揉了揉贺临川睡得乱翘的头发，动作间带着安抚，他还是坚持要起身：“你睡你的。”
　　他揉头的动作很温柔，但起身的意图也很明确。贺临川不满地“唔”了一声，睡意被这接连的打扰驱散了不少，他睁开眼，正好看见蒋临渊试图挪开抱枕站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贺临川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蒋临渊结实的小臂，用力将他往回一拉。
　　蒋临渊没防备，或者说，他对贺临川的触碰从不设防，身体被这股力道带得重新坐回床上。
　　“说了再睡会儿……”贺临川抱怨着，人也跟着蹭过去，习惯性地想寻找热源和依靠。然而，就在他侧身贴近蒋临渊腰腹的时候，他无意间蹭到了一个绝不属于抱枕的物体。
　　那触感太过清晰，贺临川混沌的脑子像是被一道光劈开，瞬间清醒。他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对上蒋临渊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深邃的眼眸。他立刻松开了抓着蒋临渊手臂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脸上瞬间涌上尴尬和慌乱，语速飞快地低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我不是故意的……”他以为是自己刚才的拉扯和贴近冒犯了他。
　　看着他瞬间清醒、急于撇清又带着点无措的样子，蒋临渊眼底掠过复杂难辨的情绪。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允许贺临川退开。就在贺临川下意识想往后挪的时候，蒋临渊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贺临川浑身一颤，像是过电一般，耳朵尖瞬间就红了。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蒋临渊的手牢牢固定住。
　　“发现了。”蒋临渊的声音低沉沙哑，贴得很近，呼吸拂过贺临川的耳廓，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命令口吻，“就帮我。”
　　……
　　一切声响归于平静，只剩下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蒋临渊慢慢松开了贺临川的手腕。
　　贺临川低着头，不敢看蒋临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短暂的静默后，蒋临渊先动了。他起身，没有开灯，借着微光走向浴室，脚步平稳，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瞬间从未发生。很快，浴室里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贺临川依旧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浴室的方向，心情复杂难言。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被拉开，蒋临渊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了出来。他已经换好了常穿的黑色t恤，头发微湿，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冷峻，清晨那场隐秘的失控像是贺临川一个人的幻觉。
　　贺临川正坐在床沿，眼神飘忽，就是不敢与蒋临渊对视。听到脚步声靠近，他更是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陌生的触感和温度。他盯着地板，仿佛能看出花来。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蒋临渊站定在他面前。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点微妙的尴尬和未散的余温。就在贺临川忍不住想找个借口溜去洗漱时，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几乎难以捕捉的轻笑。
　　那笑声太短促，以至于贺临川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愕然抬头，正好撞进蒋临渊深邃的眼眸里。那眼神不像平时那般古井无波，而是带着几乎难以察觉的揶揄和玩味。
　　“以后这种事还有很多。”蒋临渊说，“你想每次都躲着我吗？”
　　这句话直白得让贺临川瞬间溃不成军。他感觉一股热血“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都染上了绯色，耳根更是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羞恼地瞪着蒋临渊。
　　蒋临渊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那丝笑意更深了些，但很快便收敛了。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化：“时间差不多了。去换衣服，洗漱，我送你们去机场。”
　　提到正事，贺临川勉强从那种羞窘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他“嗯”了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进了浴室。
　　半小时后，当贺临川再次从浴室出来时，仿佛换了个人。刚才的羞涩和尴尬被一种张扬不羁的气质所覆盖。他换上了一身极其花哨的休闲装——印着夸张抽象图案的t恤，破洞设计的黑色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限量版的高帮运动鞋。
　　这还不算完。他一边耳朵的耳廓上，从上至下依次戴着三枚款式各异的耳钉和细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唇边，正嵌着一枚银色唇环，随着他说话或抿嘴的动作折射出清晨的光线。
　　蒋临渊原本正靠在客厅的墙边，用终端确认着飞行许可和路线，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贺临川这一身装扮上，尤其是他唇边那点突兀的银色时，眉心狠狠一跳。
　　他放下终端，迈步走到贺临川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贺临川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像是在迎接检阅，又带着点挑衅般的展示。
　　蒋临渊的目光聚焦在那枚唇环上，看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之前还没发现你这有个洞。”他的指尖抬起，几乎要触到贺临川的下唇，但在距离几毫米处停住了，只是虚虚地点了一下。
　　贺临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带着点展示的得意，闻言“啧”了一声，抬手将那枚唇环摘了下来，捏在指尖晃了晃：“看清楚，这可是唇环，能摘下来的。戴着好看的。”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解释，“我没去打过唇钉，只在耳朵上打了几个洞。”仿佛在说，看，我还是有分寸的。
　　蒋临渊的视线从他空无一物的下唇，移到他那双带着狡黠的眼睛，再扫过他耳垂上那几个明显的耳洞。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了些，但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言简意赅地命令道：“收好。该走了。”
　　贺临川撇撇嘴，但还是听话地将唇环揣进裤兜里。他弯腰拎起被蒋临渊整理好的行李箱，嘟囔着：“知道了，蒋指挥官。”
　　蒋临渊不再多言，转身率先向门口走去。贺临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冷硬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却还残留着异物感的下唇，心里那点因清晨插曲和即将离别带来的复杂情绪被这小小的、关于穿着打扮的交锋冲淡了些许。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新的一天，以及为期一个月的分离，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