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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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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部医疗中心的走廊总是弥漫着一种无菌的冰凉气息,但今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稍稍驱散了这份寒意。贺临川刚结束对那位松鼠兽人的后续评估,正低头看着终端上的数据报告,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
兽人们的康复情况比预期乐观,这是连日来最好的消息。
“临川!”
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贺临川抬头,看见林星晚正笑着朝他快步走来。她今天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与外头那些穿着制服的医护人员格格不入,像一束暖洋洋的光闯入了这片灰蓝的世界。
“星晚?你怎么来了?”贺临川有些意外。
“路过附近,想着你最近应该忙完了,就来看看你呀。”林星晚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贺临川的手臂,“怎么样,大忙人,下周我的生日派对,总该有空了吧?”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蒋临渊的身影出现。他似乎是来找贺临川商量后续报告的事,目光在触及挽着贺临川手臂的林星晚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林星晚注意到了这道视线,她眨了眨眼,朝蒋临渊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算是打招呼。
蒋临渊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对着林星晚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目光便迅速从她挽着贺临川的手臂上移开,甚至没看贺临川一眼,直接转身,沿着来路离开了。
林星晚看着蒋临渊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又侧头看了看身边对此毫无察觉、正低头在终端上确认日程的贺临川,眼底闪过了然和玩味。
“嗯,刚确认了,下周应该没任务了,你的派对我会参加。”贺临川抬起头,笑着对林星晚说,“苏晴也跟我说她会去。”
“太好了!”林星晚笑眼盈盈,“现在就差萧辰还没给我准信了,他说要看任务安排。”
“阿辰现在出任务去了哦。”一个声音带着笑意突兀地插入他们之间。谢长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他脸上挂着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的笑容,但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不过,他应该会尽量赶回来的。” 他这话像是说给林星晚听,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贺临川。
林星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希望他能赶上。”
谢长卿极其自然地加入了他们,并且“顺理成章”地一起去了总部餐厅吃饭。餐桌上,谢长卿看似随意地闲聊,话题却总是不经意地绕到林星晚和萧辰的关系上。
“林小姐和阿辰很熟吗?以前没听他提起过有这么漂亮的朋友。”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阿辰那小子平时挺闷的,没想到还挺有眼光。”
“下次约饭可以叫上萧辰一起,我也好久没和他聚了。”
林星晚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趁着谢长卿低头喝汤的间隙,飞快地瞥了贺临川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助。
贺临川立刻会意,他放下筷子,装作不经意地问林星晚:“对了星晚,你上次跟我通讯时,不是说有情况了吗?下周派对,那位神秘嘉宾会来吗?”
林星晚立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遗憾:“唉,他来不了,最近可忙了,项目到了关键阶段,脱不开身。”
这个话题成功地将谢长卿的注意力从“萧辰和林星晚”上引开,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林星晚一眼,没再继续深究萧辰的事。
这场气氛微妙的午餐终于结束。贺临川和林星晚起身与谢长卿告别,看着他离开餐厅后,贺临川立刻把林星晚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进门,林星晚就毫无形象地瘫在了沙发上,长舒一口气:“我的天,你们总部的人都好诡异!那个谢长卿是怎么回事?”
贺临川给她倒了杯水,在自己办公桌后坐下:“他其实人不坏,就是表达方式……比较直接,嗯,或者说,执着。”
“直接?执着?”林星晚坐直身体,夸张地比划着,“他那简直就是查户口!还是专门针对萧辰的户口!我都怕他下一句就要问萧辰内裤什么颜色了!”
贺临川被她的形容逗笑了:“没那么夸张。他只是……比较关心萧辰。”
“这已经不是关心的范畴了,这是盯梢吧?”林星晚撇撇嘴,随即又好奇地问,“不过,你跟那位蒋指挥官又是怎么回事?我刚才看他那眼神,啧,差点把我挽着你的手冻掉。”
贺临川一愣:“蒋临渊?他怎么了?他就是那样,对谁都冷冰冰的。”
林星晚看着好友这副完全没开窍的样子,决定暂时不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哦~是吗?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夜幕降临,总部顶楼的休息室内,蒋临渊面对着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心里却莫名烦躁。白天看见林星晚挽着贺临川手臂的那一幕,总在他眼前晃悠。他试图集中精神处理手头的报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许亦辰也在休息室里,他刚结束一个高强度的外勤任务回来,制服上还沾着尘土,手臂上缠着临时绷带,正龇牙咧嘴地吐槽:“Maximilian 这个破领袖,我就上次任务汇报时随口说了几句那个实习医疗官反应慢,它倒好,直接把人调走了!一点玩笑开不起!”
顾予安瘫在另一张沙发上,闭着眼养神,闻言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你活该,嘴贱。”
许亦辰“啧”了一声:“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等我伤好点,找个时间去医疗部道个歉行了吧?下次再也不嘴贱了。”他看了看旁边气压明显更低的蒋临渊,和明显不想多搭理他的顾予安,识趣地没再继续抱怨,“我先去医疗部重新包扎一下,你俩继续静养吧。”
许亦辰离开后,休息室里只剩下蒋临渊和顾予安。沉默蔓延了一会儿,顾予安依旧闭着眼,像是随口一提般说道:“听说,贺医疗官下星期要参加林星晚小姐的生日派对。”
蒋临渊翻看电子文件的手指顿住了,眉头瞬间皱起,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予安不再说话,将双手叠在小腹上,继续安详地瘫着,仿佛刚才只是梦呓。
然而这句看似无意的话,却像一粒投入湖面的石子,让蒋临渊本就烦躁的心绪更加难以平静。他合上终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休息室。
需要做点什么,让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和思绪停下来。蒋临渊驾驶着悬浮车,径直驶向第三区阴影笼罩下的黑市。那里藏着一处地下场所,以表演各种猎奇、极端乃至血腥的节目而闻名,是寻求强烈刺激或只想麻痹感官的人们常去的地方。
他需要一个足够强烈的外部环境,来覆盖掉内心的纷扰。
在烟雾缭绕、光线昏暗的VIP包厢里,蒋临渊面无表情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畸变的生物互相撕咬,诡异的机械舞者表演着近乎自残的舞蹈,现场版人体实验,空气中混合着血腥味、机油味和某种迷幻香料的气息。这些足以让普通人作呕或兴奋尖叫的场景,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一样,无法真正触及他的神经。
他看着看着,视觉冲击与内心的烦躁对冲,疲惫感逐渐上涌。不知过了多久,他竟然在这样光怪陆离、喧嚣混乱的环境中,靠着柔软的沙发,沉沉地睡了过去。包厢外是震耳欲聋的尖叫与狂欢,包厢内,他紧蹙的眉头终于在睡梦中稍稍舒展,只是那份潜藏的不安并未远离。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林星晚的生日派对在市中心一家高级会所的顶层举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则被精心布置过,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音乐和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
贺临川到得不算早,他穿着一身简约的深色休闲装,与平日里的制服形象截然不同。他环顾四周,看到苏晴和几个林星晚的朋友已经到了,正聚在一起聊天。林星晚作为主人,正穿梭在宾客间,一袭酒红色长裙衬得她明艳动人。
“临川!”林星晚看到他,立刻笑着迎上来,“还以为你这个工作狂要迟到呢。”
贺临川递上礼物:“生日快乐。刚写完报告就赶过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一阵小骚动。谢长卿走了进来,而他身后跟着的竟是蒋临渊。蒋临渊穿着一身黑色便装,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与派对轻松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林星晚挑眉,走到他们面前,故意调侃道:“谢先生大驾光临是我的荣幸,不过……”她目光转向蒋临渊,“我可不记得我邀请过蒋指挥官啊?”
蒋临渊将手中包装精美的礼物递过去,声音平稳:“不请自来,不好意思。”
林星晚噗嗤一笑,接过礼物:“开玩笑的,来者是客,欢迎欢迎。”
派对气氛很快热烈起来。音乐调大了些,有人跳舞,也有人聚在一起玩着各种游戏。贺临川原本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安静地在手机上玩着数独游戏,却被林星晚硬是拉去了游戏区。
“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经典永不过时!”林星晚宣布道,已经有不少人围坐成一圈。
贺临川在萧辰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蒋临渊则选择了一个稍远的位置,静静看着。
游戏进行了几轮,笑声不断。当瓶口转向贺临川时,谢长卿拖着腮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贺临川几乎没有犹豫:“真心话吧。”
谢长卿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蒋临渊,问道:“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几道目光瞬间落在贺临川身上,连林星晚的一些朋友也好奇地看着他。唯独萧辰,早就知道贺临川的那点心思,兴致缺缺地吃着面前的薯条。
贺临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坦然回答:“有。”
这个答案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谢长卿乘胜追击:“是谁?我们认识吗?”
贺临川伸手转动瓶子,语带调侃:“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游戏继续。”
尽管他回避了后续问题,但贺临川能明显感觉到蒋临渊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接下来的一轮,瓶口不偏不倚地转向了蒋临渊。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林星晚眼睛一亮,问道。
蒋临渊毫不犹豫:“大冒险。”
林星晚眼睛一转,露出狡黠的笑容:“给你通话记录最后一个人打电话,说‘我想你了’。”
蒋临渊皱眉查看手机,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拨通了电话。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然后听到蒋临渊对着手机说:“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些什么。蒋临渊停顿片刻,补充道:“是的,任务报告我已经提交了。再见,部长。”
哄堂大笑中,蒋临渊面不改色地放下手机,瞥了一眼正笑得前仰后合的贺临川。那一刻,他眼中闪过难以捕捉的柔和。
派对进行到高潮时,林星晚切了生日蛋糕,大家举杯祝福。音乐变得更加轻快,更多的人涌入舞池。
贺临川缩在角落的沙发上闭目养神,酒精让他有些头晕。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边坐下,他睁开眼,发现是蒋临渊。
“喝多了?”蒋临渊递给他一杯水。
贺临川接过水杯,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有点。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蒋临渊突然开口:“明天一起吃早饭吗?”
贺临川摇摇头:“中午吧,喝得有点多了,明天早上估计起不来。”
蒋临渊“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贺临川重新闭上眼,酒精让他感到格外疲惫。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蒋临渊又开口说了些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那个喜欢的人……是谁?”
派对接近尾声时,宾客陆续离开。贺临川已经完全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平稳。
林星晚走过来,担忧地看着他:“临川好像喝得有点多。我帮他叫辆车回去吧?”
蒋临渊站起身:“我送他回去。我记得他舍友秦风任务结束回来了,应该在宿舍。”
谢长卿凑过来:“哟,蒋指挥官这么体贴?”
蒋临渊看了他一眼,弯腰轻轻摇醒贺临川:“贺临川,该回去了。”
贺临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蒋临渊,含糊地应了一声,勉强站起来,身体微微摇晃。蒋临渊自然地扶住他的手臂,向林星晚点头告别。
将贺临川送到酒店后,蒋临渊便离开了。回到自己的宿舍,一股莫名的烦躁袭来。
他放了一浴缸热水,将自己浸泡在其中,试图放松紧绷的神经。水汽氤氲中,他不受控制地想起几个画面——林星晚挽着贺临川的手臂,贺临川承认有喜欢的人时的坦然,以及他睡着时毫无防备的侧脸。
为什么这么在意?
他喜欢贺临川吗?
这是看重搭档的感情,还是别的什么?
蒋临渊不敢再想下去。
他烦躁地闭上眼,想起小时候的事情。蒋家和贺家那些长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希望他和贺临川联姻,那时他对这种将感情与家族利益捆绑的行为厌恶至极。
最终,为了保护彼此不成为互相牵制的棋子,他对贺临川说出了那些伤人的话,切断了两人之间短暂的友谊。
如果他和贺临川在一起……
“啧。”蒋临渊不耐烦地睁开眼,从浴缸中起身。不管是什么感情,压下去就好。不能影响任务效率,也不能让蒋家称心。他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为的就是彻底摆脱蒋家的控制。
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蒋临渊躺在床上,关掉了灯。黑暗中,他的思绪却依然清晰。
在陷入睡眠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想,或许明天中午见面时,应该更自然一点。就像普通的搭档一样。
第二天中午,贺临川在约定的餐厅等了将近二十分钟,蒋临渊才匆匆赶到。
“抱歉,临时有个会议。”蒋临渊坐下,语气如常。
贺临川笑了笑:“没事,我也刚到不久。头还有点疼,昨晚确实喝多了。”
两人点了餐,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贺临川注意到蒋临渊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与平日的专注截然不同。
“昨天派对上,谢长卿那个问题,”蒋临渊突然开口,“你说有喜欢的人,是认真的吗?”
贺临川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他放下水杯,有些惊讶地看着蒋临渊,这完全不像蒋临渊会问的问题。
“游戏而已,不必当真。”贺临川轻描淡写地带过,反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蒋临渊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只是好奇。作为搭档,了解你的情感状态有助于任务中的配合。”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贺临川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注视着蒋临渊,试图从那张一贯冷静的脸上读出些什么,却一无所获。
餐点上来后,两人聊起了工作上的事,气氛逐渐恢复正常。但贺临川能感觉到,蒋临渊今天格外注意保持距离,连偶尔的眼神接触都迅速避开。
午餐结束后,他们并肩走回总部。阳光很好,洒在街道上,温暖而不炙热。
“下午我要去医疗部做季度总结,”贺临川说道,“你呢?”
蒋临渊看了看时间:“安全部有个简报会。晚上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可以一起看之前任务的复盘录像。”
贺临川点点头:“好。到时候联系。”
在总部大厅分开时,贺临川看着蒋临渊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蒋临渊今天确实有些奇怪。
而走向另一方向的蒋临渊,内心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他意识到自己对贺临川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搭档的范畴,但这正是他最不愿面对的事情。
在电梯里,蒋临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无论内心如何波动,他都必须维持表面的专业与冷静。感情用事是大忌,也是他多年来努力避免的弱点。
当他走出电梯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峻。无论内心如何波涛汹涌,他都必须将它牢牢锁在外表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