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处擒川》椰氚

17、Boom

　　指挥中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在空气中振动。所有人都在消化蒋临渊那条全系统通讯的含义——他们之前的所有行动可能都受到了误导，每一个“胜利”都可能只是敌人剧本中的一环。
　　贺临川站在控制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台面。他的目光在流动的数据和蒋临渊之间流动。
　　中央全息投影区突然亮起。Maximilian的标志缓缓旋转，随后化作人形轮廓。
　　“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付出。”Maximilian的开场白让所有人怔住，“作为机械领袖，我必须承认自身存在缺陷。近期事件表明，我的系统已被渗透多时，却未能及时发现。”
　　投影转向蒋临渊和贺临川的方向：“特别感谢蒋临渊指挥官与贺临川医疗官的警觉，使我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贺临川皱眉，与蒋临渊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种人性化的表达方式与Maximilian往常的机械理性截然不同。
　　“经过自我诊断，我发现问题的根源在于过度依赖逻辑判断，忽视了人性的复杂。”Maximilian继续道，“为此，我将进行深度自我修复与升级。在此期间，对净世组织的处理方式将做出调整。”
　　投影切换，显示出一系列名单和数据。
　　“所有自愿加入净世并参与行动的成员，不再适用监禁或法律审判程序。他们的后颈晶片将在十分钟后同时引爆。”Maximilian说，“这是为防止组织继续渗透而必须采取的极端措施。”
　　蒋临渊下意识地看向贺临川。作为医疗官，贺临川一向重视生命，即使对敌人也常抱有最基本的怜悯。他担心这个决定会让贺临川不适。
　　然而贺临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投影中的名单：“早该这么做了。咎由自取。”
　　几位同事惊讶地看向他，没料到他会如此冷酷。
　　蒋临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投影中的Maximilian继续道：“为确保各位安全，所有参与此次事件调查的人员将暂时佩戴特制保护项圈，防止晶片被远程激活或干扰。”
　　几名助手推着设备车进入指挥中心，开始分发项圈。项圈设计简洁，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科技配件，但内部却蕴含着能屏蔽晶片信号的高级技术。
　　贺临川接过项圈，毫不犹豫地戴上。金属触感凉爽，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好久没戴这玩意儿了。”
　　蒋临渊也戴上项圈，接口接话：“从家里出来后我就扔了。家里的保护项圈总带着定位器。”
　　萧辰走进指挥中心，刚好听见他们的对话。他别扭地调整着脖子上的项圈：“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员都已佩戴完毕。话说我还没戴过项圈，戴着真不习惯。”
　　谢长卿跟在他身后，脖子上空空如也。他并没有参与此次任务，纯是死皮赖脸缠着萧辰过来的。他笑着插话：“那我以后给你配个标记项圈？”
　　萧辰瞪了他一眼，没回答，直接走向其他人询问任务情况。
　　谢长卿毫不在意，赖着不走，目光追随着萧辰。蒋临渊在等数据分析结果，顺口一问：“你跟他确认关系了？”
　　谢长卿耸肩：“没有，他还是不理我。”
　　蒋临渊无语：“那你就是在耍流氓。”
　　谢长卿笑了，压低声音：“我给他办公室装上监视器了。”
　　蒋临渊挑眉，他早猜到谢长卿会这么做。谢长卿上次就提过这事，而他很少开玩笑，说出来就说明已经有这个想法了。
　　“Maximilian没有发现？”蒋临渊问。
　　谢长卿无奈：“刚装上就被警告了。但我保证了不会对他有任何实质性伤害行为，这破领袖还给我头上来了一巴掌，让我注意点后就消失了……”他顿了顿，语气有点得意，“但是我还没拆，它估计盯着我呢，以防我做出什么越界行为。我没任务的时候就天天拿出手机看看他在办公室里做什么，见他空下来后就去骚扰他，做任务时就看看录像。”
　　蒋临渊回了一句：“病态。”
　　谢长卿意有所指地瞥了贺临川一眼：“你没喜欢的人吗？”
　　蒋临渊面不改色：“没有。”他顺着谢长卿的视线也看了一眼贺临川，补充道，“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搭档。”
　　谢长卿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Maximilian的投影再次亮起：“引爆程序完成。73名核心成员已被清除。他们的晶片信号已全部消失。”
　　指挥中心一片寂静。73条生命就这样在几句话间消失。
　　贺临川打破沉默：“系统自检进度如何？需要医疗部提供神经接口稳定支持吗？”
　　Maximilian回应：“自检已完成37%。医疗支持暂不需要。”
　　投影消失后，技术部门开始报告新一轮分析结果。
　　结果表示在清除了那些晶片后，之前许多无法解释的数据异常消失了。
　　“像是拔掉了噪音源。”技术主管报告，“现在信号清晰多了。”
　　贺临川调出神经医疗网络的数据：“看这里。之前那些微小的不协调全都消失了。他们确实是通过那些人的晶片在影响系统。”
　　蒋临渊点头：“所以Maximilian的决定是正确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指挥中心重新评估所有数据。没有了干扰，许多之前被忽略的模式变得清晰可见。
　　“看这个通讯模式。”贺临川指出一组数据，“在每次攻击前12小时，都有一次短暂的信号爆发，来自城市的不同区域，但最终汇聚到同一个接收点。”
　　蒋临渊立即追踪那个接收点：“位置在第一区的地下基础设施层。那里是城市能源和通讯的核心枢纽。”
　　贺临川思考片刻：“如果他们控制了那里，就能影响整个城市的运行。”
　　一个战术计划迅速形成。由于目标区域敏感，不能使用大规模武力，需要一支精干小队潜入调查和处置。
　　蒋临渊自然带队，贺临川作为医疗和技术顾问同行。小队成员精简到只有六人，全是经验丰富的专家。
　　准备过程中，贺临川仔细检查每个人的防护装备和项圈功能：“记住，项圈不仅能保护你们的晶片，还能在必要时提供紧急医疗支持。如果感到任何不适，立即报告。”
　　萧辰也在小队中，他调整着战术装备：“第一次参与这种潜入任务。”
　　谢长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递给他一个小型装置：“带上这个。我改装的信号增强器，能让你的项圈防护效果提升30%。”
　　萧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谢谢。但请不要继续监视我了，这真的很变态。”
　　谢长卿耸耸肩：“等你愿意和我喝咖啡的时候，我就拆了监视器。”
　　萧辰翻了个白眼，转身跟上队伍。
　　小队通过维修通道进入地下区域。这里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布满了各种管道和线缆，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的气息。
　　贺临川的检测仪很快发现了异常：“强烈的生物信号干扰。他们确实在这里。”
　　小队谨慎地向前推进。在一个转弯处，蒋临渊忽地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他指向地面。通道中，一张由几乎看不见的细密激光交织成的网，正横亘在必经之路上。
　　“高级安防系统。”技术员低声说，“不是普通组织能搞到的东西。”
　　贺临川检查激光模式：“有规律间隙。可以计算安全通过的时间窗口。”
　　经过计算，小队成功穿过激光网，继续深入。越往里走，异常信号越强。
　　最终，他们在一个加固的门前停下。
　　“后面就是信号源。”贺临川确认道。
　　技术员尝试破解门锁，但失败了：“需要特定生物特征才能开启。”
　　蒋临渊决策：“准备定向爆破。最小当量。”
　　在他们商量间隙，门突然自动开启。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欢迎。我们一直在等你们。”
　　小队立即举枪戒备。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控制室，布满各种高科技设备。一个穿着工程师服装的中年男子站在中央，双手举起表示无害。
　　“我是李琟，前Maximilian系统工程师。”男子自我介绍，“我是净世的创建者之一，但也是想阻止它的人。”
　　贺临川的检测仪显示对方没有携带武器，但控制室内有强大的能量源。
　　蒋临渊保持警惕：“解释清楚。”
　　李琟叹了口气：“我们最初创建净世，是希望建立一个更公平的系统。Maximilian虽然高效，但缺乏人性。我们想弥补这一点。”
　　他指向控制室内的设备：“但组织很快被极端分子掌控。他们扭曲了我们的初衷，变成了现在这样。”
　　贺临川注意到一些细节：“你是通过那些晶片影响系统的？”
　　李琟点头：“是的。但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其他创建者，但他们走向了极端。”
　　他调出一组数据投影：“他们计划在24小时后发动最终攻击，不是通过系统，而是物理性的。目标是Maximilian的核心服务器群。”
　　蒋临渊查看数据：“位置在哪里？”
　　“就在这座城市的下方。”李琟指向地板，“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地下设施。他们计划引发能源过载，彻底摧毁Maximilian。”
　　贺临川皱眉：“那样会波及整个Radomil。”
　　“我知道。”李琟说，“所以我决定背叛他们。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蒋临渊审视着他：“为什么现在才行动？”
　　“因为Maximilian清除了那些晶片。”李琟回答，“那些晶片不仅是控制手段，也是他们监视我的方式。现在它们消失了，我才能自由行动。”
　　小队迅速评估情况。李琟提供的信息与他们的数据吻合，但他的可信度仍需验证。
　　贺临川提出一个方案：“我们可以提供一个隔离通讯通道，让你联系其他创建者，假装一切正常，同时定位他们的确切位置。”
　　李琟同意了。在技术员的监控下，他联系了净世的其他领导层。通话内容经过设计，既不会引起怀疑，又能透露足够信息。
　　通话结束后，技术团队成功定位到了目标位置，确实在城市下方的深层地下设施中。
　　“那里是早期Maximilian的备用服务器农场，理论上已经废弃多年。”蒋临渊调出结构图，“如果发生能源过载，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紧急行动计划迅速制定。由于目标区域极其敏感，不能使用大规模武力或爆破，必须精确打击。
　　小队在李琟的指导下，找到了一条通往目标区域的隐蔽通道。这条通道狭窄而古老，似乎是城市建设初期留下的维修通道。
　　“从这儿可以直接通往主控制室。”李琟指着通道尽头的一扇老旧金属门，“但他们肯定有守卫。”
　　蒋临渊部署战术：“贺医疗官，你和李琟留在后方。其他人跟我突破。”
　　贺临川却摇头：“如果有生物毒素或神经武器，你们需要我。”
　　蒋临渊点头：“好，跟紧我。”
　　突破行动迅速。小队瞬间制伏了守卫，控制了主控制室。里面的情景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数十个能量核心正在过载边缘，距离引爆只剩不到一小时。
　　“需要安全解除这些装置。”贺临川检查着这些设备，“结构复杂，但有一个共同的控制核心。”
　　李琟指向房间中央的一个柱状装置：“那就是主控单元。但需要创建者的生物特征才能访问。”
　　技术员尝试破解，但系统防御强大：“无法远程破解。需要物理接入。”
　　这意味着必须有人亲自前往那个充满辐射能量的区域手动操作。
　　“我去。”贺临川毫不犹豫，“我有防护经验，而且了解生物信号模式。”
　　“我跟你一起。”蒋临渊说，“负责安全掩护。”
　　两人穿上重型防护服，进入高辐射区域。越靠近主控单元，辐射水平越高，防护服的警报不断响起。
　　“时间不多了。”贺临川看着急剧上升的能量读数，“要加快动作了。”
　　他们终于到达主控单元。贺临川迅速连接设备，开始解除程序。蒋临渊则警惕四周，防止任何意外。
　　解除过程异常复杂，需要同时处理多个安全协议。贺临川全神贯注，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
　　“最后一步。”贺临川深吸一口气，“需要同时输入三个代码序列。”
　　蒋临渊查看时间：“只剩三分钟。来得及吗？”
　　“来得及。”贺临川开始输入代码。
　　就在最后几秒钟，代码输入完成。能量读数开始下降，过载被成功阻止。
　　“成功了。”贺临川长舒一口气，几乎瘫坐在地。
　　蒋临渊扶住他：“还能走吗？”
　　贺临川点头，在蒋临渊的搀扶下离开高辐射区域。防护服已经吸收了大量辐射，需要立即处理。
　　回到安全区域，医疗团队立即为两人进行检查和处理。幸运的是，防护服有效，辐射暴露在安全范围内。
　　李琟被安全拘留，有了他的帮助，其他净世成员也被陆续抓获。这场持续数月的危机，终于画上了句号。
　　回到总部后，Maximilian的投影再次出现：“危机已解除。感谢各位的努力。”
　　它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电子音，似乎已完成自我修复和升级。
　　“对于自愿加入净世的成员，将根据新制定的安全方案进行处理。”Maximilian宣布，“对于被胁迫或洗脑的成员，将提供心理重建程序。”
　　投影转向贺临川和蒋临渊：“特别感谢二位。你们的合作证明了不同背景和专业的人能够有效协作，克服最大挑战。”
　　贺临川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项圈：“这个还需要戴多久？”
　　“随时可以取下。”Maximilian回答，“系统安全已恢复，晶片威胁已消除。”
　　几乎所有人都立即取下了项圈，仿佛卸下什么沉重负担。
　　只有贺临川和蒋临没有立即取下。某种程度上，这个没有监控功能的项圈反而象征着他们之间新建立的信任和默契。
　　萧辰揉着脖子：“终于能取下这玩意儿了。说实话，戴久了还挺习惯的。”
　　谢长卿凑近：“那我送你个更舒适的？不带监控功能，我保证。”
　　萧辰皱眉不搭理他。
　　贺临川看着这一幕，轻声对蒋临渊说：“也许有些东西正在变好。”
　　蒋临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贺临川颈间的项圈：“确实。”
　　城市的灯光在窗外渐次亮起，照亮了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