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处擒川》椰氚

12、余波

　　爆炸的冲击波让整栋建筑剧烈摇晃，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簌簪落下。贺临川下意识抬手护住头部，却被蒋临渊一把拽到相对稳固的承重墙后。
　　“东翼是重症监护区！”贺临川的声音在警报声中几乎被淹没，“有很多无法自主移动的患者！”
　　蒋临渊已经接通通讯：“爆炸规模？伤亡情况？起火点？”
　　安全中心的回复断断续续，夹杂着静电干扰：“初步判断……小型定向爆破……确认结构损坏……至少五人被困……起火点靠近氧气供应管道……”
　　贺临川脸色一白：“氧气管道如果爆炸，整个东翼都会……”
　　“医疗队立即将所有可移动患者撤离到安全区域！”蒋临渊对着通讯器下令，“安全小队优先控制火势，防止蔓延至氧气供应区。救援队跟我来！”
　　贺临川抓起一旁的应急医疗包：“我知道一条通往东翼的备用通风通道，跟我来！”
　　两人带着救援小队穿过浓烟弥漫的走廊。贺临川引领队伍绕过已经坍塌的区域。
　　“前面就是通风通道入口！”贺临川喊道，却被浓烟呛得咳嗽起来。
　　蒋临渊递给他一个备用防护面罩：“戴上。通道情况如何？”
　　“很狭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贺临川检查入口，“我先进去，我熟悉里面的布局。”
　　“不行。”蒋临渊立即否决，“我先进，你跟在后面。这是命令。”
　　贺临川还想争辩，但蒋临渊已经率先进入通道。他只好跟上：“注意左侧三米处有个急转弯！”
　　通道确实狭窄，只能匍匐前进。浓烟不断从缝隙中渗入，能见度极低。
　　“前面右转大约十米就是出口。”贺临川指引道，“但我听到奇怪的声音……”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通道另一端传来，伴随着微弱的呼救。
　　“有幸存者！”贺临川加快速度，“声音来自左侧的储物间！”
　　两人艰难地移动到声音来源处，发现一扇半掩的门。推开门，里面有三名医护人员和两名患者，被落下的天花板困在角落。
　　“贺医生！”一名年轻护士叫道，“我们被困住了，王医生受伤了！”
　　贺临川立即检查伤者：“左腿骨折，可能有内出血。需要立即转移。”
　　蒋临渊评估着结构稳定性：“天花板可能进一步坍塌，必须尽快撤离。”
　　通道太窄，无法将伤员直接运出。贺临川迅速为伤者进行紧急处理，同时蒋临渊联系外部救援队提供支援。
　　“外部队伍已经定位我们的位置，正在从另一侧清理通道。”蒋临渊报告，“大约需要十分钟。”
　　贺临川点头，继续安抚伤员：“坚持住，救援很快就到。”
　　就在这时，建筑再次剧烈摇晃，更多的碎块从上方落下。
　　“余震！找掩护！”蒋临渊喊道，同时护住最近的伤员。
　　贺临川扑在伤者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落下的碎块。一块水泥擦过他的背部，带来一阵灼痛。
　　蒋临渊护着伤员刚好看见这一幕：“临川！”
　　“没事。”贺临川撑起身，“只是擦伤。”
　　通道另一侧传来机械声和人声：“里面的人能听到吗？我们是救援队！”
　　“这里！有五人被困，两人重伤！”蒋临渊回应。
　　经过救援，所有被困人员被安全转移出危险区域。贺临川坚持先检查每位伤员的情况，然后才走到一旁，撩起衣服胡乱用消毒水擦拭背部的伤口。
　　蒋临渊见状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继续指挥现场救援工作。
　　五个小时后，混乱逐渐平息。所有患者和医护人员被安全转移，火势得到控制，爆炸原因正在调查中。
　　贺临川继续投入工作，背部的伤口在制服下隐隐作痛，但他完全无视了不适。
　　蒋临渊看着贺临川连续工作72小时后依然坚持的身影，终于走上前：“你需要休息。”
　　贺临川头也不抬：“还有很多工作……”
　　“这是命令，贺医疗官。”蒋临渊语气强硬，“根据规定，连续工作超过72小时必须强制休息。”
　　贺临川还想争辩，蒋临渊已经对一旁的安全队员说：“准备车辆，送贺医疗官回宿舍休息。”
　　然后他转向贺临川：“把衣服脱了。”
　　贺临川愣了一下：“什么？”
　　“你背上的伤需要处理。”蒋临渊已经拿出医疗包，“脱了，我给你上药。”
　　贺临川无奈，还是照做了：“蒋指挥官，你控制欲一直这么强吗？”
　　蒋临渊没有回答，专注地为他清洗和包扎伤口。
　　“好了。”蒋临渊完成包扎，“现在回宿舍休息。”
　　贺临川轻轻活动了下肩膀，调侃道：“蒋指挥官亲自为我包扎，真是受宠若惊啊。”
　　蒋临渊面不改色：“只是确保关键人员保持最佳状态。现在，回去休息。”
　　返回宿舍的车上，贺临川几乎立即陷入浅眠。梦中仍是爆炸和混乱的场景，患者惊恐的面孔……
　　他猛地惊醒，发现车已停在宿舍楼下。
　　宿舍安静得令人不适。贺临川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却睡意全无。爆炸的场景和患者的呼救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方城市的灯火。终端闪烁，显示一条新消息。
　　是蒋临渊发来的：「已安排安全小队在楼下值守。好好休息。」
　　贺临川回复道：「过度保护，蒋指挥官。」
　　几乎立即收到回复：「必要措施。晚安。」
　　贺临川盯着那两个字看了片刻，最终放下终端。
　　第二天清晨，贺临川早早回到指挥中心。爆炸现场已经被彻底封锁，调查工作有序进行。
　　蒋临渊正在听取汇报，看到贺临川时微微点头：“休息得好吗？”
　　“足够好。”贺临川直奔主题，“有什么新发现？”
　　技术负责人回答：“□□中发现了一种特殊合金，只有少数几家军工企业使用。正在追踪来源。”
　　“凶手的目的可能不只是制造恐慌。”贺临川调出医疗中心布局图，“看爆炸点的选择。正好破坏了我们的神经毒素研究实验室。”
　　蒋临渊皱眉：“针对性的破坏。”
　　“防止我们进一步研究对抗他们的方法。”贺临川继续道，“同时也是一种展示，展示他们能轻易突破我们的安全防线。”
　　Maximilian的警报响起：“检测到多个区域的异常通讯活动，模式与之前投毒事件相似。”
　　贺临川和蒋临渊立即查看数据。
　　“他们在协调行动。”贺临川分析通讯模式，“像是在准备下一次攻击。”
　　蒋临渊下令：“加强所有敏感地点的安保，特别是医疗和研究设施。”
　　命令刚下达，贺临川的终端收到一条加密信息：
　　「停止调查，否则下次不会只是警告。——净世之眼」
　　贺临川将信息展示给蒋临渊：“他们直接威胁了。”
　　蒋临渊的表情冷硬：“说明我们接近了真相。”
　　十几个小时过去，指挥中心的灯光苍白刺眼，连续工作带来的疲惫刻在每个人的脸上。技术员第八十三次尝试追踪威胁信息的来源，手指在控制台上几乎抬不起来。
　　“又失败了。”他声音沙哑，“加密方式每次都在变，根本追不到源头。”
　　贺临川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刚要说些什么，Maximilian的警报再次响起：
　　「第六区商业中心儿童区检测到异常生物信号，与之前毒素相似但结构不同。重复，第六区商业中心儿童区检测到异常生物信号。」
　　命令尚未发出，公共通讯频道已经被民众的恐慌淹没。屏幕上滚动着各种质疑和指责：
　　“Maximilian连孩子都保护不了吗？”
　　“我们纳税就养了这么一群废物？”
　　“不要再接受治疗了！谁知道医疗队里有没有混进那些疯子！”
　　贺临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强行打起精神：“医疗一队、二队立即前往第六区。安全部队优先疏散儿童区，注意可能有陷阱。”
　　命令下达了，但执行效率明显下降。连续的事件已经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民众的不配合更让工作举步维艰。
　　“蒋指挥官，第六区民众拒绝疏散！”前线队员报告，“他们不相信我们，说宁愿冒险也不跟我们走。”
　　蒋临渊抬手揉了揉眉心：“调动心理干预团队，同时请当地社区领袖协助劝说。”
　　然而收效甚微。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更多的人开始拒绝接受检查和治疗。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技术员突然喊道：“林氏药业的总裁，林枕河正在接受直播采访！”
　　屏幕切换到一个新闻直播间。林枕河穿着熨帖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枚月亮与雪狐相连的胸针，从容地坐在采访椅上。
　　记者先是问了些关于药业发展的常规问题，然后切入重点：“林先生，据消息称，林氏药业在第四区投毒事件中曾施以援手，提供了大量急需的医疗原料。请问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林枕河脸上带着标志性笑容：“林氏药业的宗旨一直是‘生命至上’。当看到民众受苦，而我们有能力提供帮助时，伸出援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这并不需要什么特殊目的。”
　　记者追问：“但有人质疑这是在趁机宣传品牌……”
　　林枕河轻轻摇头：“当你的邻居家着火时，你会先考虑递一桶水能带来什么好处，还是先想着帮忙灭火？Maximilian的医疗团队正在前线冒着生命危险保护大家，我们应该给予的是信任和支持，而不是无端的猜疑。”
　　他转向镜头：“请相信专业的人员和设备。拒绝检查和治疗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那些制造恐慌的人，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们自乱阵脚。”
　　采访结束后，效果立竿见影。前线队员很快报告：“民众态度软化，开始配合疏散和检查了！”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蒋临渊接通与Maximilian的私人频道：“是你安排林枕河这么做的？”
　　“不。是林枕河主动联系，表示可以无条件供应所需药剂和原料。”Maximilian回答，“我向他说明，目前黑市相对安全，组织目标不在那里，暂时无法提供他寻找兽人的帮助。”
　　蒋临渊皱眉：“但他还是帮忙了？这不符合商业逻辑，对他没有任何益处。”
　　贺临川轻笑一声，吸引了蒋临渊的注意。
　　“你笑什么？”蒋临渊问。
　　贺临川摇摇头，眼神中带着了然：“这就是林枕河。大学时期就是这样，看起来像个精明的商人，实际上……”他顿了顿，“记得有一次，有个研究项目缺乏资金，他二话不说就投了，明明知道不可能有回报。”
　　蒋临渊仍然不解：“为什么？”
　　“有些人做好事不需要理由。”贺临川看向屏幕上林枕河的回放画面，“他的影响力足够大了，与其浪费精力琢磨他的动机，不如趁这个机会赶紧解决问题，别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这番话点醒了众人。指挥中心里的气氛悄然转变，原本沉重压抑的空气开始流动起来。
　　技术员喊道：“我捕捉到一个信号！虽然很快消失了，但这次有点不一样！”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贺临川仔细查看信号特征：“这不是之前那种完美加密……有个小漏洞。看这里，每隔几秒有个微小的重复模式。”
　　蒋临渊立即明白：“他们也开始疲惫了。加密出现破绽。”
　　“或者……”贺临川思考着，“这不是同一个发信人。风格略有不同。”
　　Maximilian接入分析：「模式分析显示有78.3%概率来自不同操作员。组织可能扩大了人员规模，导致质量控制下降。」
　　“新成员意味着更多线索。”蒋临渊眼中重燃锐气，“全面追踪这个模式，我要所有类似信号的来源分析。”
　　与此同时，第六区的处置工作传来好消息：因发现及时，毒素尚未扩散，所有儿童和工作人员均已安全撤离并接受检查，无人中毒。
　　“他们这次失败了。”贺临川看着报告，稍感安慰，“我们的反应速度提高了。”
　　蒋临渊点头：“林枕河的介入给了我们宝贵的时间。现在，趁组织可能因扩张而出现的漏洞，我们必须一击即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个团队以焕发的精力投入工作。技术部门成功定位了三个可能的信号来源地；安全部队开始部署抓捕行动；医疗团队改进了检测和治疗方法，效率大幅提升。
　　贺临川和蒋临渊并肩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看着各部门协调运作的景象。虽然疲惫依旧，但希望已经重新燃起。
　　“蒋指挥官，医疗部研发出了新型解毒剂，可以中和目前已知的所有毒素变种。”贺临川报告道，语气中带着轻快。
　　蒋临渊查看数据：“量产需要多久？”
　　“林氏药业已经同意协助生产，第一批24小时内就能交付。”
　　蒋临渊沉默片刻，终于低声说：“我依旧不明白林枕河为什么这么做，但感谢他的帮助。”
　　贺临川耸了耸肩：“有些人相信善良本身就是回报。也许他就是其中之一。”
　　就在此时，技术部门传来激动的声音：“锁定了一个确切位置！第三区废弃货运站，检测到多个生命信号和异常能量读数！”
　　蒋临渊立即起身：“行动队准备！贺医疗官？”
　　“我一起去。”贺临川伸了伸懒腰，放松脊椎，“可能有需要医疗处置的情况，我能识别毒素变种。”
　　“嗯。”
　　“蒋指挥官。”贺临川拿起医疗箱，“让我们结束这场游戏。”
　　行动队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废弃货运站。夜幕下，这座荒废的建筑隐约透出微弱灯光。
　　贺临川与蒋临渊并肩站在指挥车旁，看着热成像显示屏上的几个光点。
　　“至少五个人在里面。”蒋临渊低声道，“结构复杂，小心埋伏。”
　　贺临川检查着手中的毒素检测仪：“空气中有微量毒素残留，但浓度很低。可能是在进行小规模测试。”
　　突击队分成两组潜入建筑。贺临川和蒋临渊带领一队从正面进入。
　　货运站内部堆满了废弃的集装箱，形成天然迷宫。根据热信号指示，他们逐渐靠近一个被改造成临时实验室的区域。
　　突然，贺临川的检测仪发出轻微警报：“毒素浓度升高。有活性释放。”
　　前方同时传来一声闷响和玻璃破碎的声音。队员们立即戒备，稳步推进。
　　在一个打开的集装箱内，他们发现了令人震惊的景象：小型精密的实验设备，各种化学试剂，以及几个正在运行的毒素合成装置。
　　但实验室空无一人，只有一台显示器上跳动着倒计时：「00 : 02 : 17」
　　“自毁程序！”贺临川立即意识到，“快找有没有样本和数据存储设备！”
　　队员们迅速搜索，蒋临渊则在检查自毁装置的类型：“不是□□，是强酸销毁装置。我们需要找到核心样本。”
　　贺临川在一个隐蔽的冷藏箱内发现了几个标有代号的试管：“找到样本了！还有……这是个数据硬盘！”
　　倒计时只剩「00 : 00 : 45」
　　“撤离！立即撤离！”蒋临渊下令。
　　队伍迅速有序地退出建筑。就在他们踏出货运站大门的瞬间，内部传来液体喷溅和金属腐蚀的声音。
　　回到安全距离后，贺临川懒洋洋地展示战利品：“至少我们拿到了这个。样本和数据可能能告诉我们很多关于这个组织的信息。”
　　蒋临渊看着仍在冒烟的货运站，神色凝重：“他们又一次提前撤离，就像知道我们要来。”
　　贺临川点头：“就像上次在医院一样。有内鬼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了。”
　　回到指挥中心，样本被送往分析，数据硬盘则由技术部门尝试恢复。
　　令人意外的是，硬盘几乎没有加密，里面存储了大量研究数据和实验记录，甚至还有组织部分成员的代号和特征描述。
　　“太容易了。”贺临川皱眉，“像故意留给我们的。”
　　蒋临渊同意：“可能是误导，也可能是内部斗争的结果。”
　　就在这时，Maximilian发出通知：「林枕河提供的首批解毒剂已送达第六区医疗中心。同时，他额外捐赠了五百套便携式检测设备。」
　　贺临川查看设备规格：“这些设备能快速检测已知所有毒素变种，包括最新发现的。太及时了。”
　　蒋临渊沉思片刻，突然问：“贺医疗官，你大学时与林枕河接触多吗？他一直是这样的吗？”
　　贺临川略显惊讶：“为什么问这个？不算多，但几次合作中，他确实总是出乎意料地好说话。即使在那个人人只顾自己的圈子里。”
　　他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也许正因为出身那个圈子，他才更明白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蒋临渊沉默地看着屏幕上林枕河捐赠设备的新闻，良久才轻声说：“或许是我偏见太深了。”
　　贺临川挑眉：“蒋指挥官承认自己有偏见？我要记录下这个历史性时刻。”
　　蒋临渊瞥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调侃，而是转向正题：“技术部门初步分析显示，硬盘中的数据真实可信，指向了几个可能的地点。我们明天就开始排查。”
　　贺临川点头：“我会继续分析毒素样本，找出中和所有变种的方法。”
　　夜深了，指挥中心只剩下零星几人值守。贺临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一件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贺临川睁开眼，看见蒋临渊站在旁边。
　　“回去休息吧。”
　　贺临川没有反驳，他确实有点累了：“好吧。明天再战。”
　　走出指挥中心，黎明前的寒风吹拂而过。贺临川抬头看向渐亮的天际，轻声说：“也许黑暗中总还是有点光亮的，对吧？”
　　蒋临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微微颔首：“只要还有人愿意成为那道光。”
　　两人并肩走向宿舍区，第一缕晨光正好洒落在前方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