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监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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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部的灯光永远明亮得不近人情，将每个人的表情照得无所遁形。贺临川站在全息投影前，指尖划过一串串神经化学数据，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
蒋临渊站在三步之外，目光并未落在数据上，而是定格在贺临川微蹙的眉间。这种注视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贺临川终于无法忽略那道视线，他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蒋指挥官，我脸上是写着案件线索，还是你突然对医疗数据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蒋临渊面不改色：“确保关键人员安全是我的职责。”
“哦？”贺临川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那请问蒋指挥官，我现在是面临何种即时威胁？是这台数据分析仪可能突然爆炸，还是那杯咖啡里被人下了毒？”
徐峰在一旁假装埋头工作，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全息投影里。
蒋临渊的视线没有丝毫动摇：“预防是最好的防御。”
贺临川嗤笑一声，转身继续工作。但那道目光依旧如影随形，让他后颈微微发烫。
又过了一小时，贺临川揉了揉酸胀的脖颈，瞥了一眼时间：“先到这里吧。我要回酒店洗个澡，一身都是汗味。”
他刚拿起外套，蒋临渊就已经站到他身侧：“我送你。”
贺临川动作一顿，挑眉看他：“指挥官，从总部到我酒店就十分钟车程，路上有三个巡逻点，全程监控。我看起来像是需要护送的易碎品吗？”
“程序要求。”
“哪个程序要求指挥官亲自护送同事回酒店？”贺临川抱起手臂，“拿出来我看看。”
就在这时，技术部的门被猛地推开，许亦辰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临渊！谢长卿说你在这儿盯人盯得紧，我还不信，结果你真在这儿当保镖啊？”
谢长卿跟在后面，无奈扶额，悄悄往徐峰的方向挪了挪，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蒋临渊的目光转向许亦辰。
许亦辰被他看得心里发怵：“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说错了吗？听说你都快成贺医疗官的影子了，连人家上厕所都要跟去门口守着？”
贺临川笑了笑，拿起外套：“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他没再看任何人，快步走向门口。徐峰见状，也赶紧抓起自己的东西跟上：“贺医生，等等我，正好我也有事要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技术部，留下室内的三人。
许亦辰还在不知死活地调侃：“哟，你的‘关键人员’跑了，不去追吗？”
蒋临渊的目光让许亦辰的笑容逐渐僵硬。
谢长卿终于看不下去，上前拉住许亦辰：“行了，少说两句。临渊，他就是嘴贱，别理他。”
蒋临渊没说话，转身走向控制台，调出数据面板，但目光涣散，显然一个数据也没看进去。
许亦辰被谢长卿拽到一边，小声嘀咕：“他怎么回事啊？吃错药了？”
谢长卿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蒋临渊说：“你怎么回事？监视人家呢？”
蒋临渊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击着：“不知道。”他停顿了一下，“可能最近太多事了。他很重要，不能发生任何意外。”
谢长卿无语：“得亏是贺临川，要是换萧辰来，他肯定给你脑袋开花。”
蒋临渊“嗯”了一声：“说到他，你和他进展怎么样了？”
谢长卿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还能怎么样？还是不搭理我。你说他傻不傻，为了不看见我，天天把我留在他办公室。我迟早在他办公室装个监视器，一天到晚都看着他。”
“非法监控同事违反安全条例第17条。”蒋临渊提醒他。
“喂，你还是不是朋友了？”谢长卿给了他一拳，随即又叹了口气，“说真的，你觉得我还有戏吗？每次我去找他，他都一副‘你怎么又来了’的表情。”
蒋临渊瞥了他一眼：“自求多福。”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小时，从感情问题谈到任务安排。谢长卿正说着下个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技术部的门再次打开。
贺临川洗完澡回来了，头发有些潮湿，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气息。他看到室内的两人，略微惊讶：“还在？”
谢长卿立刻站直身子：“正要走。贺医生洗完澡了？休息得好吗？”
贺临川点点头，走向自己的工作台：“还好。你们继续聊，我还有点数据要分析。”
谢长卿看了眼蒋临渊，发现对方的目光已经再次聚焦在贺临川身上便识趣地摆摆手：“那我不打扰了，先走了。临渊，回头再聊。”
门轻轻合上，技术部里只剩下贺临川和蒋临渊，以及全息投影运转的微弱嗡鸣。
贺临川专注地工作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再次转身：“蒋指挥官，你真的没有必要这样。”
蒋临渊抬眸看他：“怎样？”
“像个影子一样跟着我。”贺临川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我理解你作为指挥官的职责，但也请相信我有能力保护自己。我不是需要时时刻刻被看护的新兵。”
蒋临渊沉默片刻，突然问：“酒店的安保系统检查过了吗？”
贺临川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就只关心这个？是的，检查过了。门窗安全，监控正常，没有可疑人员。满意了吗？”
“不够。”蒋临渊走向控制台，调出一组数据，“我让安全部门在你的楼层增加了巡逻频次。今晚会有两个小队在酒店外值守。”
贺临川睁大眼睛：“你在开玩笑吗？为了我一个人调动两个安全小队？”
“这是必要措施。”蒋临渊的表情毫无玩笑之意，“净世明显针对你。在弄清楚他们的目的前，不能冒险。”
贺临川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向前几步，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拳距离。他直视蒋临渊的眼睛，语气里的敌意毫不掩饰：“蒋指挥官，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你的任务会因我而受影响？”
蒋临渊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有区别吗？”
贺临川轻笑一声，退后一步：“当然有。如果是前者，我或许会感动一下。如果是后者……”他耸耸肩，“那就请蒋指挥官放心，我不会让个人问题影响任务执行。”
他转身回到工作台前，重新投入数据分析中，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蒋临渊站在原地看着贺临川的背影，良久后才低声自语：“都是。”
贺临川的动作一顿，但没有回头。
夜深了，技术部只剩下他们二人。贺临川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蒋临渊不知何时泡了杯咖啡，放在他手边。
“提神，没加糖。”蒋临渊简短地说。
贺临川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谢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
“我发现一个模式。”贺临川突然开口，将一组数据投影到空中，“所有投毒地点的选择，都不是随机的。看这里——每个地点都靠近Maximilian的重要数据节点。”
蒋临渊立即上前查看：“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净世可能不只是想造成人员伤亡。”贺临川慢悠悠的喝着蒋临渊给他泡的咖啡，“他们可能在测试毒素对Maximilian系统的影响。记得吗？那种毒素有特殊的生物电特性。”
蒋临渊皱眉：“你认为他们的最终目标是Maximilian本身？”
“很有可能。”贺临川调出更多数据，“我需要访问核心系统的生物接口数据，看看是否有异常波动。”
蒋临渊犹豫了一下：“那需要L9安全许可。”
“我有。”贺临川说，已经开始申请访问。
蒋临渊略显惊讶：“医疗官很少有这么高的权限。”
贺临川头也不抬：“我很少是‘普通’医疗官。”
数据访问通过，大量的信息流在全息屏上滚动。贺临川快速筛选着，最终停在一组异常读数上：“找到了！每次投毒事件发生后，附近节点的生物接口都出现了微小但明确的波动。”
蒋临渊接通安全部门的通讯：“全面检查所有Maximilian生物接口节点，优先级Alpha。可能有未被发现的渗透。”
命令下达后，他转向贺临川：“你的发现可能阻止了一场更大的危机。”
贺临川微微一笑：“所以我说了，你的‘关键人员’还是有用的。”
蒋临渊看着他的笑容，稍稍怔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仍然需要安全防护。”
贺临川摇摇头，无奈却不再反驳：“随你便吧，蒋指挥官。但现在，我真的需要回酒店睡一觉了。这次你可以放心，我会直接回房间，锁好门，不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令贺临川意外的是，蒋临渊这次没有坚持护送：“安全小队已经就位。有任何异常，立即联系。”
贺临川点点头，拿起外套走向门口。在手触到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你也休息吧，蒋指挥官。黑眼圈快比你的肩章显眼了。”
门被轻轻合上。蒋临渊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眼下，唇角牵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酒店房间的灯光柔和，贺临川将手机放在洗手台旁，开启免提。水流声和林星晚清脆的声音交织在空气中。
“所以那位铁面指挥官真的寸步不离跟了你一整天？”林星晚问。
贺临川往脸上泼了捧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像监视犯人一样。”
“哇哦，”林星晚拖长声音，“这可不像是蒋临渊会做的事。听说他向来公事公办，从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贺临川挤了点洗面奶，轻轻按摩面部：“所以我才觉得莫名其妙。他明明不信任我，一直担心我会影响他的任务进度。”
水声哗哗，他继续道：“他很矛盾，星晚。我有点摸不清他。他会给我泡咖啡，帮我注意一些细节，我的意见他也会采纳。但态度上又不信任我，一直在阻止我做事情。”
林星晚在电话那头轻笑：“可能是因为你是他的搭档，所以必须帮你；但你又确实是贺临川，所以他不喜欢你吧。”
贺临川刷完牙，用毛巾擦干净嘴边的泡沫，才淡淡道：“那他很有实力。对讨厌的人这样不会想吐么？”
“其实很正常啊，”林星晚语气轻松，“你因为小时候的事也不喜欢过他，他肯定也是因为这样。互相看不顺眼但又不得不合作的搭档，电视剧都这么演。”
贺临川拧紧牙膏盖：“我也不会过多控制他的事情。”
林星晚噗嗤笑出声：“临川，你这话说得好像你们是什么特殊关系一样。”
“挂了。”贺临川作势要结束通话。
“别啊别啊，”林星晚连忙挽留，“不逗你了。说起来，前几天苏晴加了我的联系方式，那天跟我聊了很久，她真是个可爱的姑娘。”
贺临川走出浴室，拿起终端：“她夸你人好，漂亮。”
“我也觉得她很好，”林星晚回应，随即话锋一转，“我说实话，临川，你太敏感了。因为谢泽宇的事，你总会在意跟你较熟的人的看法。”
贺临川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星晚继续道：“现在因为蒋临渊行动上对你好，感情上对你不好的事情，你就会钻牛角尖。是因为他是你的搭档？但临川，只是搭档而已，不用太在意他。以后你们不是搭档了，也就回归那互不相见的日子了。”
贺临川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来：“我害怕，星晚。”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林星晚的叹息：“我知道你怕。但谢泽宇是谢泽宇，蒋临渊是蒋临渊。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他那样……不说这个了，你下周有空吗？新开了家甜品店，据说招牌舒芙蕾是一绝。”
贺临川顺着她转移话题，又聊了十几分钟，才结束通话。
房间陷入寂静。贺临川躺在床上，闭上眼，睡意却迟迟不来。
谢泽宇。
那个他几乎已经刻意遗忘的名字，因为今晚与林星晚的谈话和蒋临渊的矛盾行为，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睡意终于降临，却将他带入一段不愿回忆的往事。
高中教学楼的走廊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贺临川抱着篮球，兴冲冲地走向高二三班的教室。下周末是谢泽宇的生日，他订到了那家很难预约的餐厅，想给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一个惊喜。
快到教室门口时，他听到了谢泽宇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轻蔑语气。
“贺临川太闹人了，而且喜欢动手动脚，真不知道家里怎么教的。”
贺临川的脚步顿在原地。
那声音还在继续：“如果不是父亲让我跟贺家儿子搞好关系，我肯定离他越远越好。”
贺临川感觉心脏猛地一沉。
另一个男声响起，是谢泽宇的朋友周彦，周彦故意调侃：“他不会喜欢你吧？”
谢泽宇嗤笑：“别恶心我了。说真的，你说一个人哪会对着自己的朋友动手动脚，又搂又抱的？跟他私底下相处的时候总这样，太暧昧了吧。”
贺临川就站在门外，静静听着。他没想到这个被他当成亲哥哥、从幼稚园认识到现在十多年的朋友，会这样想他。那些他以为正常的肢体接触——拥抱、搭肩、打闹——在谢泽宇眼中是如此令人厌恶。
脚步声传来，周彦从教室里走出来，看到他时明显一愣，表情尴尬地快步离开。
贺临川深吸一口气，走进教室。
谢泽宇正靠在窗边，看到他时露出往常的笑容：“临川，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贺临川没有回应那个笑容，直接问道：“你真的很讨厌我碰你吗？”
谢泽宇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恢复自然：“你听到多少？”
“足够多。”贺临川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
谢泽宇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临川，我有时候确实不知道该怎么与你说。我认为那些行为确实有些越界了。很抱歉让你听到了那些对话。”
贺临川点点头：“没关系。我以后不会再动手动脚了。”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对你没有其他感情的…我只是以为这是正常的互动。让你困扰了这么久，对不起。”
谢泽宇笑着拍拍他的肩，仿佛一切都没发生：“没关系，说开了就好。”
贺临川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一个月后，他才从别人口中听说谢泽宇出国了——没有告别，没有提前告知，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疯了似的打电话过去，却发现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
……
贺临川从梦中惊醒，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
窗外，天色微明。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梦境中的失落感仍然萦绕不去。
终端闪烁了一下，显示有一条新消息。是蒋临渊发来的：「今日计划有变，8点会议室见。有新的线索。」
贺临川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道：「收到。」
他起身走向浴室，冷水扑在脸上，试图洗去昨夜的梦魇和混乱的思绪。
只是搭档而已。林星晚说得对。
他看向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必要的情绪压回心底。
今天还有工作要做，没时间想这些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监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