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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帮他 ...

  •     头发稀疏的中年医生动作迟缓地在电脑上录入信息,镜片后的眼神时不时落在对面一身低气压的年轻人身上。

      谢照野将攥到手的报告单边缘都捏出了褶皱,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试探着问:“医生,是真的……很危险吗?”

      老医生抬手推了推下滑的镜片,目光平静地落在这个只身前来的年轻人身上,语气里带着见惯生死的温和:“胃癌前期症状本来就比较隐匿,你们发现还算早。再晚半年,癌细胞扩散开,那就真的回天乏术了。现在手术不算难,但也不能保证百分百痊愈,术后化疗、长期服药都是躲不开的。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想清楚,能不能接受这个方案,能的话我们立刻安排,越早做越好。考虑到老人年纪大了,你们也该多商量商量。”

      “手术必须做。”谢照野感觉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疼,“医生,你们尽管安排,最好的药,最完善的流程,我都能接受,多少钱都无所谓。”

      医生盯着他看了几秒,谢照野年轻的轮廓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可眼神里的执拗却沉得像块铁,又像个成熟的大人。

      “……患者就你一个家属?”

      “是。”谢照野答得干脆,怕医生顾虑,又补了句,“医药费我能够承担,现在就可以给我外公用最好的治疗,不用考虑钱。”

      医生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添了几分宽慰:“你放心,我们肯定尽全力。”

      谢照野像踩在棉花上,脚步虚浮地走出诊室,喉咙里堵得发慌,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消息和外爷说。

      手机恰在这时震动起来,他没看来电显示,麻木地划开接听键。

      “谢照野!”苏烬植的声音满是急切和难以掩饰的雀跃,“我梦到素麟了,我好像认识他!”

      谢照野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孤零零坐着的老人身上,那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心里突然沉得像灌了铅,只淡淡地应了句:“哦,是吗,恭喜你。”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苏烬植带着错愕和质问的声音:“……你怎么了?”

      谢照野把手机拿远,没再回应,直接挂断塞进外套口袋,转身往消防通道走。

      消防通道里的烟味呛得人皱眉。

      烟雾缭绕中,一道瘦长挺拔的身影靠在楼下的消防门旁,小麦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意,眉骨上那道疤给他添了几分戾气。

      周理广一手夹着烟,一手刷着手机,指尖的烟火明灭,听到楼梯传来的脚步声,才抬眼望过来。

      谢照野假装没看见,抬脚就要走,一只手臂突然伸出来挡住他的路。

      “有事?”谢照野皱着眉,心里的烦躁翻涌上来。

      周理广满眼压抑着的戾气微微侧头:“谢照野,你的人做得太过了。”

      楼道安静异常,隔着一道消防门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外面走廊上行走的病人和医护。

      谢照野掀开眼眼皮扫过去,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周理广。

      那天他坠下山崖前,视线虽然隔着山中雾气和细雨,可是却依旧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就是周理广。

      要不是因为苏烬植突如其来,估计他会第一时间就去找周理广算账。

      这他还没去查这件事来龙去脉,人就敢过来找他了!

      “周理广,我没找你,你倒先送上门了。”谢照野微微侧身,避开周理广身上的味道,下颌线绷得笔直,“自己手下的狗拴不好乱咬人,怎么着你现在要替你的宠物出头,还是找我算账?”

      周理广咬着牙,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目光狠戾却带着莫名的隐忍盯着谢照野:“谢照野,我一直让着你,原因你清楚,你以为我周理广混到现在是玩过来的!”

      谢照野知道周理广说的是毛飞的事,看周理广这样子,应该是伤的不轻,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时间长,我真记不清了。不过周理广,毛飞是什么德行你比谁都清楚,我倒是没想到,除了你那弟弟,还有人能让你这么上心。”

      周理广不知知道被什么字眼激到,突然上前一步抓住谢照野的领子,眼眶猩红:“谢照野……你敢。”

      冰冷的墙面硌着后背,谢照野却没躲,反而抬眼撞进周理广布满焦躁恐惧的眼底,突然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点没由来的疯劲。

      “周理广,有这功夫,不如学学怎么把身边的狗拴紧点。要是再有下次你的哪只狗又不知死活的咬到我的人…我谢照野向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即便鱼死网破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说完,谢照野用力将周理广甩开,推门走了出去。

      周理广站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盯着谢照野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怒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谢照野到住院部,用身份证当场给张询谦办了住院手续。

      回到之前的长椅旁,外爷还在和老友聊得起劲,见他过来,还故意扭过头,装作没看见。

      谢照野叹了口气,挨着他坐下,扯出个轻松的笑:“张叔,我刚听见你女儿找你呢,还在这跟我外爷唠,您俩能唠出什么花来?”

      张叔一听女儿找,忙不迭地起身走了。长椅上只剩祖孙俩,空气突然静下来。

      谢照野的记忆里,外爷原本只是父母口中模糊的影子,直到十岁那年家里出了事,这个老人才如临天降一般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他们一起熬过最难的日子,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这几天他带着外爷跑遍医院的各个科室,老人嘴上不说,心里早就猜到了七八分。

      “哎,人老了,不中用了。”张询谦拍了拍大腿,目光望着远处的花坛。

      “外爷。”谢照野牵起唇角,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快,“就是个小手术,做完就好了。你好好配合,小时候你打我的时候,我还骂你老不死呢,我还指望着你活过我呢。”

      张询谦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怅然:“其实啊,我这两天总想起你外婆。想她的样子,可越想,越记不清了……果然是老了。”

      谢照野从没见过外婆,只记得小时候,母亲每年清明和八月,都会带他坐长途公交特意去一趟的墓园,墓碑上的照片里,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人,眉眼和母亲像极了,碑上刻着——张询谦爱妻。

      他喉头发紧,那句“我只有你了”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谢照野没再多说,拉起外爷往病房走,语气不容置喙:“先住下,后续的事都听我的。”

      普通病房里摆着三张床,外公的床位在最外侧,中间的过道拉着蓝白相间的帘子,只有隐约的交谈声和仪器的滴答声漏出来,混着消毒水味,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也很热烈,可是张询谦总觉得阳光照不进来似的,他坐在病床上佝偻着脊背,不说话了。

      谢照野检查了一遍病房的设施,又陪着外公东拉西扯了半小时,才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电梯门口的红色数字缓慢跳动,似乎是每层都要停一下。

      谢照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报告单,脑子里乱成一团,直到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一道红色的身影撞进视线里。

      苏烬植是一个人来的,穿了件暗红色的卫衣,在素净的医院里格外扎眼。

      电梯里的人挤着往外走,苏烬植却站在原地没动,谢照野立刻伸手,攥住他的胳膊把人拉了出来。

      想到大概两个小时之前两人短暂的交谈,谢照野想,他是找到方法了来和自己告别的吗?

      苏烬植甩开谢照野的手,眉梢带着愠怒,“你敢挂我电话?”

      ——回去前气不过来兴师问罪的?

      “挂了。”谢照野抱着胳膊往问他,“所以你来打算干什么?”

      医院楼道的灯光昏黄,落在苏烬植的脸上,看不清他的情绪,只看到他眼睫微微垂着,长而密,遮住他眼神的变化。

      谢照野将人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

      “……你什么时候回家换的衣服?”谢照野在想谁给他带回去的,他怎么开的门。

      苏烬植抬眼,目光直直地望进谢照野眼底:“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要待在这。”

      苏烬植对医院的印象并不好,他不喜欢闻消毒水的味道。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不算长,却总往这里跑,这里的压抑、绝望,还有那些在夹缝里求存的希望,都让他浑身不自在。

      一个小时前,苏烬植回家没看到张询谦,再想起谢照野这几天的奔波,不用猜也知道出了什么事。

      苏烬植并没有医学相关的知识,以前他的脑子里只有复仇、杀人、麻木,并不会救人。

      “没事。”谢照野别开眼,扯出个勉强的笑。

      苏烬植看着谢照野紧绷的下颌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竟然带着点未知未觉的温柔:“你帮过我,我也会帮你。治病要花钱,花时间,你还要上学。线索的事情我允许你可以暂且放一放,时间我多的是,我可以帮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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