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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麻烦 ...

  •     初秋的风裹着点碎雨打在脸上,谢照野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脑子里医生和何良宇的话反复相撞,脚下却已经凭着本能,横跨了半个城区,往何良宇说的西区野湖赶。

      他一路上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或许是何良宇又惹了麻烦,或许是苏烬植跟人起了争执,甚至在心里拟好了要怎么骂这两个不省心的。

      可当他再次回拨何良宇的电话时,听筒里只有单调又刺耳的忙音时,着急和恐慌一下下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谢照野站在风里大口喘着气。

      湖边的芦苇长得比人高,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响,混着远处隐约的水声,让这偏僻的地方更显荒凉。

      混乱的思绪像团缠在一起的线,直到他绕过一丛芦苇,看见不远处地上躺着的人,才骤然安静下来。

      苏烬植穿的还是早上谢照野从衣柜里翻出来的那件米白色卫衣——谢照野记得这件衣服是新的,昨天才拆了吊牌。

      可现在,那片干净的米白沾了泥污,甚至连苏烬植干净的脸颊上,都沾着一道道泥痕。

      苏烬植就那样躺着,没有一点意识,长长的睫毛紧闭着,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远远望去,竟像是没了生息。

      谢照野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他说不出当时自己是什么表情,只知道脑子里一片空白,脚步已经先于理智迈了出去。

      “哥……”

      何良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浓重的哽咽。

      谢照野这才注意到跪在苏烬植身边的何良宇,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边眉骨破了皮,渗着血珠,嘴角也肿着。

      何良宇双手撑在地上,反复低喃着:“是我不好,是我太笨了,是我太冲动了……哥,你要出气就打我吧。”

      谢照野的目光在何良宇鼻青脸肿的脸上扫过,随即蹲下身,手指控制不住地轻轻碰了碰苏烬植的颈动脉。

      当指尖感受到那微弱却稳定的跳动时,他悬着的心才猛地落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没再看何良宇,伸手将苏烬植抱了起来。

      “回去再给你算账。”谢照野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后怕,看向还愣在原地的何良宇,“站着干嘛?去医院处理伤口!”

      苏烬植没有身份证,市区的大医院手续麻烦,谢照野只能带着他去镇上的卫生院。

      卫生院的条件简陋,医生给苏烬植做了检查,拍了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头部无外伤,身上只有两道轻微擦伤,没有大碍”。

      可直到傍晚,苏烬植还是没醒,无论谢照野怎么叫他的名字,他都只是安静地躺着,眼睫连动都不动一下。

      为了不让外爷担心,谢照野没敢把这事说出去,只能暂时带着苏烬植回了渡口,安顿在二楼的客房。

      谢照野转身下楼,沉着脸把脸上缠着纱布的何良宇叫到前厅。

      何良宇坐头埋得很低,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昨天,楼亦舟偶然发现渡口的监控记录从一个星期前就没了,以为是坏了,就把硬盘拆下来送去修。

      今天上午修好拿回来,他随口跟何良宇提了一句,何良宇觉得不对劲,就和楼亦舟打开了恢复的监控。

      画面里,一个星期前的晚上,毛飞带着俩人趁着店里没人,鬼鬼祟祟地过来把谢照野摩托车的刹车线给剪断了。

      苏烬植摸索着下巴,看到监控画面中那辆熟悉的车子,眸光深沉,“谢照野真该好好感谢我,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他小命都没了。”

      何良宇听到这话,当时就慌了。他拉着楼亦舟问了半天,又结合苏烬植说的话,才把事情串了起来。

      “这么重要的事,你们怎么不跟我说?”何良宇当时又怕又急,“我知道我年纪小,担不住事,可我天天在渡口,毛飞他们要是来踩点,我总能看到的啊……”

      他一想到要是苏烬植没拦着谢照野,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想不通,谢照野为什么就这么算了。

      楼亦舟当时要去市区谈生意,没太留意何良宇的不对劲,只嘱咐他“你野哥不追究,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别瞎操心”。

      可他没想到,何良宇心里却一直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好身边的人,觉得自己总是被护着,像个没用的小孩。

      于是中午的时候,他关了渡口,苏烬植闲来没事跟着他往西区跑,去找毛飞算账。

      “我本来就看不惯他……”何良宇的声音越来越小,“以前我打架辍学,就有他在背后挑事。我一直知道他是个小人,可没想到他敢对哥你下手。”

      “我本来以为,就找毛飞一个人……”何良宇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好久没跟他们混了,不知道毛飞的据点换了地方。我们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一群小弟,有十几个……”

      何良宇原以为对方不敢下死手,可后来发现不对劲。

      西区的野湖偏僻,没什么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打得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何良宇躺在地上,浑身酸疼,转头竟看见原本在门口“望风”的苏烬植,倒在不远处的泥地里,怎么叫都没反应。

      而毛飞那群人,早就没了踪影。

      他吓坏了,连忙掏出手机给谢照野打电话。

      听完何良宇的话,谢照野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他猛地抬手,用力地敲了一下何良宇的额头。

      “——你是不是有病?”谢照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什么时候让你替我出头了?你自己逞英雄就算了,还带着苏烬植——”

      何良宇头埋得更低了,小声嗫嚅:“我就是觉得不服气……毛飞他们凭什么来我们这撒野,凭什么对你下手……我都快成年了,哥,我不想再被你们天天护着,我也想保护你们啊……”

      “保护?”谢照野猛地转过身,语气里带着点失控的尖锐,“我他妈的又不是保镖,无缘无故凭什么保护你?”

      谢照野一想到苏烬植还在楼上躺着没醒,外爷病情未知,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跟何良宇生气,胸口的烦躁就更甚。

      于是他说话没经脑子,指着何良宇,脱口而出:“我可真谢谢你啊何良宇!明天我就给你爸妈打电话,你这尊大佛我照顾不了!让他们别再费劲往我账户里转钱,赶紧滚回来看看他们宝贝儿子,毛都没长齐,就敢三天两头呈英雄!”

      “好了!”楼亦舟赶紧起身,伸手把谢照野拉了回来,按在沙发上,“你少说两句,事情已经发生了,发火有什么用?”

      何良宇被谢照野的话惊得愣住了,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我爸妈……他们拿钱让你照顾我?”

      谢照野没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撑着额头。

      下午医生跟他说外爷情况的时,他强装镇定;抱着苏烬植往卫生院跑的时候,他逼着自己冷静。

      他只能等——等明天带外爷做活检,等苏烬植醒过来,等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结果。

      谢照野深吸了一口气,没再看何良宇,声音疲惫:“你愿意去哪去哪,我没力气管你了。”

      何良宇愣了愣,随即猛地站起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快步走了出去。

      “……良宇也该长大了。”楼亦舟看着何良宇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给谢照野倒了杯热水,“我真是也伺候俩祖宗……你别担心,他这么大了,知道轻重,跑不远的。”

      楼亦舟顿了顿,看着谢照野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补充道,“楼上那位的情况,我不懂医,帮不上什么,但小野,要是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跟我说。”

      谢照野沉默了良久,才抬起头,声音嘶哑:“我外爷……好像身体出了点问题。”

      “身体出问题?”楼亦舟愣了一下。

      他好久没回溪北镇,谢照野的外爷在他记忆里,一直是个精神头很足的老人,平时爱下棋,爱运动,怎么会突然出问题?

      “……具体是什么情况?”

      “医生说胃里长了肿块,”谢照野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茫然,“具体是良性还是恶性,明天要去做活检。哥,明天我要带外爷去医院,苏烬植……就拜托你了。”

      楼亦舟认识谢照野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一直是个要强的人,再难的事都能自己扛过去,可这次,却不一样。

      “你放心,”楼亦舟拍了拍谢照野的肩膀,语气坚定,“苏烬植我会照顾好,你专心带外爷去检查,有什么消息,随时跟我说。”

      ……

      苏烬植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先是梦到他被一群小崽子欺负,那些人拿着棍子,嘴里骂着难听的话,朝他扑过来。

      他的反应很快,练过的功夫没丢,没几下就把几个人打倒在地。

      可就在这时,为首的那个小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朝他捅了过来,苏烬植想躲,却发现自己手上兵器没了。

      情急之下,他只能调动体内那点微弱的法术,无形的力量像一张网,将那人死死地困住。

      苏烬植看着那人挣扎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残暴的念头。

      他走过去,握着无形的刀,冷静地将那人的肋骨折断,又强行复位,听着对方的惨叫声,他没有停手,直到把那人的指甲一个个卸掉,看着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才觉得心里的烦躁稍稍缓解。

      可下一秒,场景突然变了。

      他站在一个宽敞的客厅里,装修奢华,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东西,眉头皱得很紧。

      他乖乖地站着,听着那些警告的话——看电视不能超过半小时,吃饭不能发出声音,说话要轻声细语,连笑都要恰到好处。

      渐渐地,他变得沉默寡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只有在没人的时候,他才会偷偷躲进房间,用干净的手指在纸上画画。

      他画的是什么,自己也说不清,只是觉得画的时候,心里会舒服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释放了出来。

      他画得很熟练,嘴角不自觉地带着笑,那是他在梦里唯一觉得自由的时候。

      直到有一天,他在黑暗的房间里,完成了一幅画。

      他看着画,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然后拿起笔,在画的右下角,写下了两个字——

      素麟。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苏烬植的脑子里炸开。他猛地惊醒,盯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眼神里满是惊惧。

      “你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让苏烬植瞬间绷紧了神经。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拿起床头的瓷杯、摔碎。而后迅速抓起一块锋利的瓷片,翻身坐起,将瓷片抵在来人的脖颈动脉上。

      “是我!”

      楼亦舟逆着光站在床边,没想到苏烬植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举着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声音放得很轻:“……苏烬植,你别激动,我是楼亦舟,我们见过的。”

      苏烬植的目光在楼亦舟脸上扫过,确认他没有携带凶器,身上也没有危险的气息,抵在楼亦舟脖颈上的瓷片才微微松动了一些。

      他沉默了许久,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见谢照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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