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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打火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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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办公室的窗户像是被钉死了似的,空气中混着粉笔灰的干味、旧教案的霉味。
苏烬植站在办公桌前,肩宽腿长的身形格外扎眼,脊背挺得笔直,像株没被压弯过的青松。额前长发垂下来几缕,遮住一点眉眼,露出的下颌线锋利又冷白,明明是低头听训的姿态,却没半点服软的样子。
对面的陈丹丹才到他肩膀,眉头拧成个疙瘩,声音尖锐:“苏烬植,还要我说几遍?那打火机到底是不是你的?”
苏烬植终于抬了抬眼,声音里裹着点藏不住的不耐烦:“陈老师,我从没见过什么打火机。”
“你——”
陈丹丹突然有种一口气上不来的感觉。
当初她接到又要收复读生的通知时就犯怵,初见苏烬植才稍微松了口气。
苏烬植长得是真好看,虽然一头长发,但看着斯斯文文,就算举止怪了点,总不至于闹大事。
可谁能想到,才入学第二天,他就敢在考场烧数学试卷,这不是挑衅校规是什么?
“现在赶紧给你家长打电话!”陈丹丹明显气地手都在抖。
苏烬植嘴唇动了动,刚要说什么,办公室门突然被打开,带着股室外的冷意,还有个略显着急的声音传过来:“——陈老师要找家长?我就是。”
陈丹丹回头一看到谢照野,心瞬间沉了半截。
昨天办公室里凑在一起八卦,说高二的谢照野就是个“混世魔王”,成绩一般却天天逃课,要不是他和他的班主任有点关系,早就该退学了。
“……谢照野?你不在教室考试,来这干什么?”
陈丹丹的火气又上来了,却没敢太冲,她知道这学生不好管。
谢照野的目光先飘到苏烬植身上,苏烬植却只是摊了摊手,眼底全是事不关己的无奈,甚至还悄悄冲他眨了下眼。
“……我考完了。”谢照野语气刻意地温和,“陈老师,到底怎么了?我哥家里人不在伊城,也不懂学校里的规矩,如果他做错了什么找我就行。”
陈丹丹深吸一口气,没来得及去细想:“你哥在考场上把试卷烧了!”
“……”
谢照野极力控制着表情用眼神质问苏烬植,虽然苏烬植目光依旧淡然,可是在他目光投过去的一瞬,谢照野竟然看到苏烬植有些不自信。
谢照野咬了咬牙,保持理智,硬着头皮说:“……陈老师,可是苏烬植刚才也说了,他没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陈丹丹拔高了声音,“学校严禁带助燃物,好好的试卷能自己烧起来?除了他拿打火机点的,还有别的可能?”
打火机?
谢照野确定以及肯定,这玩意苏烬植肯定是没有的,至于为什么试卷烧着了——某人造成的非自然现象可能性更大一点。
一想到这大概是由于某位苏姓大掌门做卷子做不爽了,控制不住用他微乎其微的法力把试卷烧了,谢照野心里又想笑又生气。
但考虑着陈丹丹的面子,他依旧维持着面子上的八方不动,冷冷的扫了一眼苏烬植,转头拾起温和的笑意。
谢照野笑了笑,往前站了半步,刚好把苏烬植挡在身后,睁眼说瞎话,“现在都快11月了,北方干燥,纸张放久了,说不定就自燃了呢?陈老师要不查一下监控?要是监控里能看到苏烬植拿打火机,学校要怎么罚,我绝无二话。”
陈丹丹被气笑了,“自然?自然!那是试卷有不是户外的树林……”
陈丹丹盯着一脸无所谓置身事外的苏烬植,突然沉默了,她走到苏烬植面前,语气里满是无奈,“苏烬植,考场烧试卷,年级主任说这是建校以来头一遭,今天这事肯定要传遍学校了。张老师让我私下处理,可你偏偏不承认……要是查监控出来是你做的,往后你就得听我的安排。”
苏烬植眼睛弯了弯,“好的,老师。”
因为这段插曲,苏烬植的数学成绩也没了,耽搁了俩小时,其他考生都考完了,谢照野拉着苏烬植从办公室出来,脸比里面的陈丹丹还黑。
走廊里的学生见了苏烬植,都偷偷侧目,苏烬植任由谢照野拉着走,头后的长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直到出了校门,谢照野才松了手。
“我错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谢照野愣了愣,还以为是幻听。转身一看,苏烬植漂亮的凤眼中竟然满是真诚,貌似也不像是假的……
“早干嘛去了?”
谢照野的语气硬邦邦的,可眼神却不自觉软了点,“刚才跟陈丹丹认个错,就没这事了,不就是停个课——”
“你说过,我的事都跟你绑在一起。”苏烬植打断他,眼皮微微敛着,“……我也没想到今天能用法术,要不是你——”
“够了!”谢照野好像是知道苏烬植要说什么,连忙打断。
他很擅长收拾烂摊子,也不喜欢收拾烂摊子,但他从没经历过这种事,似乎是因为烦躁,谢照野有点不耐烦,“行了,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以后你凡事都要掂量一下,如果我没碰到你,你要打算怎么解释?直接暴露身份?”
苏烬植盯着谢照野的眼神沉默了会,他不清楚暴露了会怎么样,可是也知道这世间大部分人都不容许异类存在,甚至是排斥,他现在就是那个“异类。”
不过幸好面前这个人和他一样。
“我饿了,想吃饭。”苏烬植盯着谢照野看了会儿,忽然转了语气,又变回那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模样,仿佛刚刚道歉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手指指向街角的奶茶店,十分熟练的说:“我饿了。要喝奶茶,全糖的,你昨天点的那杯太淡了。”
“……”谢照野也是没办法了,“没味你怎么都喝完了……净会跟我扯开话题。
学校查过监控,没发现苏烬植带什么违禁物品,下午的考试他继续进行。
没了数学成绩,换别人可能会崩溃焦虑,可这对苏烬植一点影响都没有,下午按时到场参加考试,甚至还能在考文综的时候睡了一个小时。
全场哑无静寂,经历上午烧试卷的事,苏烬植的事迹早就通过考场的当事人传到了各个班级,又经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加工传成了一个神乎其神的故事。
据热心同学陈旭阳告知,苏烬植听到的是这样的:
高三部新来了个家世雄厚的关系户,还是一位学美术留长发的花美男,花美男大名苏烬植,因为曾经做错了事,才被家族“流放”到他们找个穷乡僻壤。
苏烬植作为一名暂时落魄的少爷,心怀郁气,沉溺烟酒,于是看到狗屁不通的数学试卷时终于忍不住拿打火机一把烧了,他的班主任大发雷霆,但知道他的家族背景之后也不敢处罚他,所以苏烬植才能安然无恙地继续考试。
谢照野听着传到高二又换了个更加离谱的传言,把苏烬植的身世弄的神乎其神,忍不住面部神经的抽动,赶紧跑到苏烬植班里把人带走了。
“……幸好明天放假。”谢照野揉着眉心,“两天时间,总能让他们忘了这破事。”
周末谢照野要带着外爷去市医院做体检,因为一天不在家就把苏烬植亲自带到了“渡口”。
推开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混着淡淡的木质香和奶香气。
何良宇正有气无力地擦着吧台,声音虚得像没睡醒:“欢迎光临……要点什么?”
“叫魂呢?”谢照野啧了一声,走过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就这态度,楼亦舟不把你开了才怪。”
何良宇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扔了抹布就往他身上扑,被谢照野用手抵住脸:“滚远点。”
“野哥!你可算来了!”何良宇扒着他的手腕,嗓门大得震耳,“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想给你打电话,楼哥说你在上学……你平时不都逃课的吗?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哪个美女小姐姐把你勾走了?!”
空气突然安静。
苏烬植站在谢照野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他昨天刚领教过谣言的威力,今天就听人往他身上安“美女”的名头,眉峰微挑,眼神将这个叫何良宇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胡说什么呢!”谢照野将何良宇推开,整理了一下衣服袖子,“——楼亦舟呢?”
“楼哥说监控硬盘坏了,拿去修了。”何良宇的目光黏在苏烬植身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人长得是真好看,长发衬得他气质又冷又野,跟谢照野站在一起,有点猜不出两人是什么关系。
谢照野把何良宇的脸掰过来,一字一顿地叮嘱:“他叫苏烬植,我亲戚,你喊他哥。我带外爷去体检,让他在这待一天,下午我来接。”
谢照野看了一眼正在四处打量这里陈设的苏烬植,只看到了后脑勺,于是压低声音说:“他有手有脚,但是脾气不太好,你尽量依着他别和他杠,回来请你吃饭。”
何良宇还是很好奇,但谢照野平时让他做的事总没错的,于是也不想耽误他的时间,拍着胸脯承诺:“哥,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烬植哥。”
谢照野安顿好苏烬植,才带着外公去了医院。
70多岁的老人,走路比谢照野想象地要慢,一路都在念叨“这体检太贵了”“我身体好得很,不用查”,谢照野没反驳,只想着就算是白花钱,也求个心安。
可是等到下午,他收到影像检查报告,医生告知外爷胃里长了一块肿瘤,一瞬间,谢照野感觉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不过,这只是初步判断,还无法确认肿瘤性质,接下来得再做个病理检测我们才能得出进一步的结论。”
谢照野捏着报告走出医生办公室,指尖都在抖,直到手机疯狂震动,他才回过神,是何良宇的电话。
“哥!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把烬植哥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