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字生根》高跟鞋不沾地

2、限定契约

　　从民政局出来，天边晚霞映红了一片天。
　　勒寒晃了晃手中的红本本，侧过身看旁边的人：“勒太太，按照合约条款第二条，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去吃顿新婚晚餐，庆祝一下。”
　　苏青檀还没有从领证的事实中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拒绝：“没必……”
　　“有必要。”勒寒替她拉开车门：“苏老师，你说，你继母会不会派人在附近看着我们。”
　　苏青檀背僵住。
　　戏，这就开始了。
　　勒寒打开手机给副驾驶上心不在焉的女人：“看看想吃什么。”
　　苏檀没接：“你决定就好。”
　　勒寒心情不错：“行。”
　　勒寒带她去了他经常去吃的一家炒菜店。
　　出了餐厅。两人才发现窗外变了天，随时都有下雨的可能。
　　苏青檀把结婚证塞进托特色最深处，把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不到一会儿，车窗外便飘起了瓢泼大雨。
　　“勒太太，合作愉快。”勒寒晃晃手中的红本本，丝毫不掩脸上流露出的喜悦。
　　“限定期约，到期自动解除，勒先生别太入戏。”苏青檀拿出手机，将自己和勒寒领证的消息告诉了孙白凌。
　　“一年，够了。”勒寒脸上的喜悦渐渐褪去。
　　黑色大G滑入主路，豆大的雨点便开始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顷刻间连成雨幕。
　　车灯在昏暗中割出两道不断被冲刷又不断清晰的白痕。
　　他不信她心如铁，总有一天，他会捂热她。
　　苏青檀没接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她给不了他想要的回答，也无法给出长久的承诺。
　　孙白凌估计在忙，没回她。
　　勒寒将车里的暖气升高了些。
　　苏青檀望着窗外，密密麻麻的水珠砸在车窗，把车窗弄成毛边镜面，映出男人清晰凌厉的侧脸。
　　他哪哪都好，就是喜欢她这点不好。
　　她这样的人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把我放前面地铁口就行。”
　　“地铁口。”勒寒车速不减：“你住的城南小区，电路老化，前些天刚跳过闸，这种天气，地铁转公交再爬五楼，苏老师是想明天带病去给学生答辩。”
　　苏青檀听着勒寒准确无误的报出她家地址，猛然转头质问：“你调查我。”
　　勒寒打了转向，车拐进一条与地铁口相反的路：“巧了，我们公司投资了你们学校的艺术中心，翻修老职工宿舍前得做安全隐患排查。”
　　“排查到我家门锁上了。”
　　“排查到苏老师家门锁”男人刻憶强调了那个“苏”字：“被人撬过，痕迹新鲜，不超过三天。”
　　车里安静了下来，只剩风刷器刮过玻璃的声响。
　　苏青檀手指触碰到手机屏幕，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养母：[别以为找个野男人就可以糊弄过去，明天萧凛去学枝送花，你好好对人家，否则，我亲自来。”
　　还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发件人尾号是四个6，是勒寒的名片号。
　　勒寒：[勒太太，门锁密码是你生日，放心，你东西都是孙白凌收拾的。]
　　“条款二，对外恩恩爱爱。”男人声音混杂着雨声：“我得保护我太太的人身安全，你明天好好收拾一下，我来接你。”
　　她养母视她如眼中刺，她这次又忤逆了她养母，得罪了萧凛，她养母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怕她养母找她麻烦。
　　她待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可以万无一失的护着她。
　　“放心，苏老师。在你没有答应真正和我在一起之前，我不会逼迫你做任何事情。”
　　在她没有完全真正接纳他之前，他不会逼追她做任何事情。
　　苏青檀没说话，内心早已染上恐惧，韩芝想毁了她。
　　车子稳稳当当的停在城南老小区门口。
　　“谢谢。”苏青檀推开门下车，干净的裙摆瞬间被雨水打湿。
　　积了水的路面映着黄昏下的路灯，像积了一池闪闪的碎金。
　　“等一下。”勒寒从储物格抽出一份文件袋：“附加条款。”
　　苏青檀没接：“合同签了，不再追加。”
　　“不是阴阳合同，是履行。”他强行将文件塞进她包里，指光无意间擦过她手背：“你养母要的抚养费我已经打过去了，你妈妈留给你的，我也会帮你拿回来。”
　　属于她的东西，他会拼尽全力帮她拿回来。
　　苏青檀愣在原地，耳边的雨声仿佛瞬间退去。
　　“妈妈” 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她记忆深处那把早已被封死的锁里，激起一阵沉闷的痛楚和茫然的回响。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堵着，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们从银行分开……他就把钱打过去了？
　　“如果下午我反悔了，你该怎么办。”
　　“债主的话，勒太太总该信吧？”勒寒指了指小区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保安看着呢?不请你的债主上去坐坐。”
　　“你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
　　门卫大爷确实在朝这边张望，黑色大G莫名出现在这个老小区确实引人注目。
　　苏青檀意思明显，不等男人开口：“再见。”
　　白色高跟鞋踏过一片碎金池，走的决绝。
　　勒寒关了车门，隔着几步远跟在苏青檀身后，勒寒没跟上去，停在门卫大爷的身边。
　　看着苏青檀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老旧的楼道口，直到那盏声控灯熄灭，才缓缓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
　　苏青檀见勒寒没在跟着，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五楼，门锁已经被人换掉，密码锁，六位数。
　　苏青檀没试密码。掏出钥匙试了试，门瞬间被打开。
　　屋里跟她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但能看出被人收拾过。
　　餐桌上的几份论文被收到了一起，用她平时上课用的燕尾夹夹着，文件夹最上面留了一张便签，字迹笔锋凌厉：[这版本有误，新版放在下面]
　　苏青檀拿过最上面的书本，下面放着新版本，一时之间，苏青檀不知该如何。
　　手机震动，还是那串号码：[苏老师，睡个好觉，明天见]
　　苏青檀手心紧攥着那份便签，走到窗边，他果然还没走，黑色大G的灯没关，安静的停在楼下，像一双没闭上的眼睛。
　　苏青檀拨通那串号码。
　　“勒寒，你到底想干什么。”苏青檀温柔的声音处处透露着疏离。
　　她不需要他事无巨细的帮助，他越这样她就越觉得自己很没用。
　　安静的环境里她的声音温婉却冰冷。
　　“履行契约。”男人声音懒散，顺着电流传入苏青檀耳朵：“我有义务帮助我太太的事业，至少，不能让别人欺负了我太太。”
　　“我没有丈夫。”
　　冷漠无情。
　　“哦。”男人轻笑，丝毫不恼：“那红本本上写的是谁。”
　　苏青檀说不过他，挂断电话，手机再次震动，勒寒发来最后一条信息。
　　勒寒：[早点休息，晚安。]
　　微信有勒寒发来的好友请求，苏青檀点了同意。
　　勒寒朋友圈背景是她七年前在大学舞台上的演出照，她穿着白色纱裙，在晨光照进来的台上跳《天鹅之死》。
　　照片像素很模糊。
　　苏青檀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天鹅早就被折了翅膀，坠入永无天日的黑暗沼泽地。
　　苏青檀把自己摔进沙发，身下的包硌得她腰窝疼，她抽出来，翻开小红本本，红底照片上男人笑的灿烂，像打了一场伟大的胜仗。
　　没有人知道，当年他送给她的情书，她读过好多遍。
　　孙白凌的视频电话姗姗来迟，苏青檀接起。
　　“你跟勒寒真领证了。”孙白凌悠闲敷着面膜。
　　“嗯。”苏青檀看着桌子上放着的结婚证。
　　“挺好的，至少他不会听你养母挑唆伤害你，起码他尊重你，会保护你，是真心对你好。”
　　“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我不……”
　　孙白凌预感到苏青檀想说什么，直接打断她：“你别跟我说什么配不配，你别老贬低自己，说自己不值得。”
　　孙白凌开启专业模式：“值不值得也是人家勒寒说了算，你呢就正视自己的内心，只要你有能力得到，有资格拥有，那就说明你值得拥有。”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值不值得，配与不配，只要两个人心心相印，惺惺相惜，就不会在意外界对他们的评价。
　　人们常说，丑男配不上美女，丑女配不上帅哥，可当真心凌驾于长相之上，知足凌驾于贪心之上，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有什么配不配，只有爱得深，甘愿为一人。
　　苏青檀最烦孙白凌说她，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孙白凌说的并无道理。
　　只是她身陷无尽沼泽地无法自拔，她救不了自己，也无法示爱于别人。
　　她的冷血，自私已经深深刻进骨血。
　　苏青檀收起情绪：“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孙白凌撕掉面膜：“这才对嘛，苏老师，明天一起吃饭，叫上你老公一起。”
　　“他工作忙。”苏青檀没半点犹豫。
　　“那行，那就我们俩，你先休息，我去培养一下夫妻感情。”
　　挂了电话，苏青檀坐在沙发上发呆，刻进血肉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