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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矿工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

  •   又过了一个星期,克劳利的花店彻底重修完毕。在此期间,亚兹拉斐尔没再来看过他。

      克劳利不是没想过主动去找他,但他忙得脱不开身。更何况,他更希望能把自己的生活处理好再去理清这段关系。没有人会想和一团乱麻的人在一起。

      “Easy,冷静一点。你要变得更好再去见他。”每个夜晚,克劳利都这样对自己说。要有耐心。可是随着表白失败而来的就是整夜的失眠和恍惚。他暴躁、喜怒无常,甚至酗酒。每天都在压抑自己。这无时无刻提醒着克劳利他就是一个糟糕的人。

      在彻底竣工的这一天,克劳利又预约了亚兹拉斐尔的心理诊疗。这确实是为了心理健康而做的选择。他在镜子前第三次换下领带,心想。

      镜子的人消瘦了一些。眼里布着血丝,眼下坠着青黑。但克劳利最不缺的就是墨镜。

      待会该怎么开场?抱歉我不是故意想让你为难我们可不可以继续做朋友,还是我是认真的我会努力变得更好希望你可以考虑考虑。克劳利仅花了一秒就决定哪个也不选。

      他决定从一次正常的诊疗重新开始。

      “下一位。克劳利。”

      男人从容地走进房间,坐在熟悉的椅子上。他本以为这位心理医生再次见到他会惊讶,尴尬,或者厌烦。没想到,亚兹拉斐尔在看清他的一瞬间,眼眸微妙地亮了亮。

      克劳利差点没忍住把墨镜摘下来把这位心理医生的微表情仔仔细细地研究一遍。他按下心中的疑惑,率先对亚兹拉斐尔打了个招呼:“早上好,斐尔医生。”

      “依旧叫我亚兹拉斐尔就好。”白发男人温和地说,右手在纸上写下什么,而后指尖灵活一动,签字笔转了个圈。

      转笔?克劳利蓦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行为他之前从未在亚兹拉斐尔身上见到过。这不是一个容易控制的小动作,亚兹拉斐尔一定是刻意不去做的。毕竟心理医生一边和病人聊天一边转笔未免太不专业了,但他现在却没控制住,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亚兹拉斐尔现在心情很好,而且是因为他。

      正当克劳利的思绪飞快地结束这一串想法时,亚兹拉斐尔也同时意识到了不妥。他轻轻放下笔,自然地问道:“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算不错。嗯,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克劳利下意识地把自己所有负面的状况全部隐瞒。这当然是不对的,但亚兹拉斐尔对于他来说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心理医生了。他来这不是为了治好自己那些无关紧要的小毛病的。

      “这样吗?你确定没有对我撒谎?”克劳利错愕地看向亚兹拉斐尔。他之前可并不会反驳克劳利。

      一直挂着微笑的心理医生坐在办公桌后,指尖一下一下、轻轻点着桌面。他灰蓝的眼眸似乎永远真诚友善,以至于克劳利根本无从揣度他的想法。

      “没关系。”见克劳利迟迟不予回应,他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贴心的斐尔医生,“我只是希望你对自己的心理健康更关注一些。接下来我问你答就好。”

      后面的诊疗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又好像又很大的差别。克劳利尽量把自己的生活往积极的一面去形容,但他完全看得出来亚兹拉斐尔已经看透了他。他知道自己过得不好,也知道他已经有多么病态。

      但亚兹拉斐尔什么也没说。他甚至没再给克劳利开药。

      越到后面,克劳利就越笃定他猜对了。亚兹拉斐尔不仅没有因为那失败的表白而对他厌烦,反而因他的到来很高兴。但这是为什么呢?

      心中的疑问太多,眨眼间亚兹拉斐尔已经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能摘下你的墨镜吗?”

      翘着二郎腿的男人沉默片刻,把脸转向他。

      “当然。”克劳利说完,在亚兹拉斐尔的注视下,利落地摘掉了墨镜。他因为室内的灯光而眯了眯眼睛,而后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心理医生。

      两人沉默了一会,亚兹拉斐尔微笑道:“谢谢。”

      这算什么?克劳利把墨镜戴回去。不免又想起童年那些往事。人人避而不及的一双诡异眼眸,亚兹拉斐尔反倒像看上了瘾。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心理医生在病例上书写的声音。克劳利就坐在那默默地看着他。

      这会是一个好的信号吗?他还有机会吗?

      几分钟后,亚兹拉斐尔停下笔,似乎是斟酌着开了口:

      “克劳利,首先,你是我见过最英俊的病人。”他开了个小玩笑,就像以往进行诊疗时都会做的那样。“同时,你很坚强。你并没有因为以前的挫折而自暴自弃,你寻求了我们的帮助。你做得很好。”

      这不同寻常的话语让克劳利很茫然。他好像被夸了,该高兴吗?

      “你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亚兹拉斐尔像游刃有余的驯兽师,就差说一句“goodboy”了。正在克劳利生出一丝希冀的时候,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所以祝贺你,你的诊疗结束了。以后你不用再来看病了。”

      晴天霹雳,就像冷水当头浇下。克劳利脱口而出:“什么?!我、我…”“你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心理健康方面也达到了正常人的标准,已经痊愈了。”心理医生又补充道。

      克劳利无法理解地站在原地。他死死盯着亚兹拉斐尔,后者坦然和他对视。他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一切,知道他的口是心非,知道他根本没有变好,但他却说克劳利痊愈了!

      男人的胸口深深起伏,他往前走了两步,紧紧凝视着亚兹拉斐尔的眼睛:“是因为我…”“不是。”对方很干脆地否定了他要说的话。

      “别这样,亚兹拉斐尔。你在赶走我吗?”克劳利又上前一步,他抓住亚兹拉斐尔的肩膀,无意识的用力按着他让对方没法走开:“给我一个理由?”与之相反的是他的声音几乎像在祈求。

      心理医生镇定自若,没有丝毫慌张。他湖泊般平静而温柔的眼眸似乎永远不起波澜。亚兹拉斐尔无奈地微微摇摇头:“你痊愈了。你的病好了。不用看病不是一件好事吗?这并不代表以后我们就不能以朋友的身份见面,克劳利。”

      “不。”克劳利声音颤抖地吐出这个字。他非常清楚,走出这个门他就再也没理由见亚兹拉斐尔了。他松开一只手摘下墨镜,哀伤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痊愈了。我就走。”

      亚兹拉斐尔被他这样望着,竟然有些走了神。他觉得现在的克劳利很像他小时候捡到的一只小狗。小狗很黏他,他问父母能不能带回去,不出所料被拒绝了,理由是家里的弟弟妹妹还需要他照顾,他没时间管小狗。

      但被那依赖的眼神看着的感觉,他记到了现在。那是不像童年的童年里为数不多的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抱歉,但你真的痊愈了。”亚兹拉斐尔很快从怔忪中回神,看着克劳利的眼睛回答道。

      他感受到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无力地滑落。克劳利转身离开了诊室。

      亚兹拉斐尔站在门口看着男人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他就像一个神秘的天使,或许给他人带来了温暖,但同时那温暖又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或许不致命,但也不单纯。

      回到办公桌,下一个约见的患者还没有到来。亚兹拉斐尔随手整理了一下桌面,一份资料似乎被他翻阅了很多遍,却反常地没有做任何笔记。

      “白骑士的核心并非纯粹利他,而是借‘拯救他人’填补内心空洞、获取自我认同与控制感。他们的拯救行为常源于童年情感匮乏——被迫早熟承担责任,形成‘他人幸福即我的责任’的认知;遭否定者靠帮助他人获取补偿性认同;创伤经历者可能将帮助异化为控制手段。”
      ——《白骑士综合症:从拯救他人的执念中拯救自己》
      亚兹拉斐尔拿起克劳利的病例看了看。那上面很诚实地记录着这位患者的情况。

      患者症状有反复迹象。暂未痊愈。

      如果大家都被治好了,白骑士该拯救谁呢?

      想起那些“痊愈”的病人对自己充满依赖的目光,他知道他已经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他是最值得信赖的心理医生,是可以毫不设防的倾诉对象。并且他们还会在日后对他无法忘怀,就像在酒店的亚当一样。

      亚当说的没错,他的生活过得并不好。亚兹拉斐尔当然知道。

      下班后。

      桌面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亚兹拉斐尔接起来,对面的人似乎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让他又露出那种被逗乐的表情。

      “OK,fine。亚当,我当然可以见你。你在哪?…”

      半个小时后,亚兹拉斐尔来到电话里两人约定的咖啡店。

      “怎么突然想约我出来?”男人看上去来得很匆忙,仿佛是接到电话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一般。这反倒让亚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其实没什么。你不用这么着急。”年轻人别扭地摸了摸鼻子。他确实很小,看上去刚过20岁。亚兹拉斐尔笑起来:“当然是因为我很关注你的情况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种熟悉的、如沐春风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亚当一下便沉浸了进去。享受着独属于你的关心和问候,不必掩盖自己的内心。真的很好。

      “…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病人。你没有因为以前的挫折而自暴自弃,你做得很好。”谈话的最后,亚兹拉斐尔眨着眼睛,认可他的努力。

      年轻人捂着脸不住点头,亚兹拉斐尔起身告辞,临走前,还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你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

      道别后,意外加班的心理医生脸上却不见疲倦。他欢快地哼着小调走过一个拐角,却猛地被人一把拽住衣领狠狠按在了墙上。

      “‘最坚强的病人’?‘没有自暴自弃’?”嘶哑的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贴着亚兹拉斐尔的脸响起,“你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

      黄色眼眸此刻如同真实燃着火焰一般,恨不能直接烧死亚兹拉斐尔。克劳利紧咬着牙关挤出几个词来:“都是骗我的?”

      不甘心的男人一路跟着他来到这里,却看见了这荒诞的一幕。重复的台词,用来收获信任和依赖,亚兹拉斐尔根本就是个骗子!

      他对于亚兹拉斐尔而言,无足轻重。和其它所有的病人都没有区别。只是个三言两语就被哄得团团转的傻子。

      他一边想着,手上力气一边加重,亚兹拉斐尔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他勒死了。他的脸色涨红,艰难呼吸着说道:“你先…放开我。”

      克劳利放开了他的衣领,下一秒却又用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没有完全施力,只是卡着,让他不敢轻易动作。亚兹拉斐尔能感受到那只手在颤抖,他很希望这是克劳利太紧张而导致的。但很明显,对方进入了应激状态,甚至可以说是狂躁。那颤抖是兴奋带来的。

      “对谁都是这样,对吗?斐尔医生?”克劳利的语调很奇怪,像控制不住似的没办法好好说话,眼神也不是一直在他身上的,反而是有些漫无目的地乱瞟。他的手开始用力,窒息感又席卷上来。

      “你在拿我的痛苦取乐吗?你在控制我吗?!”男人吼道,随即又急促地喘息起来:“告诉我不是这样的,你只是在敷衍那个人,所以没多想。”

      也是奇怪。在面临窒息时亚兹拉斐尔反而感受到了巨大的愉悦。那掐住他的手不是威胁,而是一个信号。是克劳利已经完完全全离不开他的信号。是他竟然能为了他到如此地步的信号。他费劲地微笑一下,说道:“噢,克劳利。”

      没有下一句了。斐尔医生被自己狂躁发作的患者直接掐晕了过去。

      “嗬——”昏沉的意识猛地浮出水面。亚兹拉斐尔蓦地睁开眼睛。

      这里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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