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一次的示爱 ...

  •   另一边,公寓里。

      水龙头被挑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男人低头捧起水流往自己脸上浇去,反复几次,抬起头深深喘一口气。

      洗手池前的镜子里倒映出人影。被打湿的红发贴在额角,一双极浅的琥珀色眼瞳直勾勾盯着镜子外的人。克劳利看了自己一会,头一次没有想去摸墨镜的冲动。

      他无法克制地又想起自己的心理医生。那个一头白色卷发、如同暖阳一般闯进他生活的男人。亚兹拉斐尔,他念着这个名字,不由得微笑。不得不说,与他见面诊疗已经成了克劳利最喜欢的一件事。在这糟糕透顶的生活里这是他唯一且甜蜜的调剂。

      花店的修整已经过半,克劳利的生活似乎在逐渐好起来,唯一不变的就是他越来越离不开亚兹拉斐尔了。

      他思考着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嘿,明天有时间吗?”

      丽兹酒店。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墨镜男人径直走进来,全然不顾别人诧异的目光,仿佛在室内戴墨镜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他的同伴显然习以为常。两人找了张空桌子坐下,奇怪的是,本应面对面坐的小圆桌却被两人坐了个锐角出来。

      亚兹拉斐尔看着克劳利在坐下的过程中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三十度,不由得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权当什么也没看见,暗自感谢酒店老板在地上铺了地毯。
      克劳利今天明显是有些什么话想说,但他嘴唇张了又合好几次,最后还是没说出口。他轻咳两声,把菜单放在亚兹拉斐尔前面。

      “随便点,我请客。”

      白头发的男人笑起来,他俏皮地竖起手指:“患者禁止贿赂医生。 ”

      “我可没有。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们只是朋友。”克劳利提醒道。他把菜单又往男人前面推了推,催促他点餐。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亚兹拉斐尔笑吟吟地看他一眼,低头认真地考虑起菜品来。克劳利靠着椅背,看着他放在旁边的文件夹,闲聊道:“今天很忙?”

      “还行。怎么突然问这个?”亚兹拉斐尔挑眉,捕捉到他的眼神,往旁边看了一眼,心领神会:“只是一些收拾出来的废弃文件,但涉及到一些公务,不能乱扔,只好拿回家放着。”

      “噢。”克劳利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莫名地对那个突然出现的文件夹很在意。

      菜品很快被端上来,克劳利看着那满是奶油的可丽饼有点想笑,他觉得亚兹拉斐尔的口味简直太好猜了。几乎是满脸都写着“甜食爱好者”几个字。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腹诽的亚兹拉斐尔满足地舀起一勺奶油仔细品味。

      “蓝米勒的奶油,香气浓郁,打发度高,口感很蓬松。”他点评道。而克劳利托腮看着他一本正经分析奶油的样子,心里发痒,没办法描述,只觉得被他填满整个心脏。

      “你应该去当甜点师。不过心理医生和甜点师也差不多,都能让人感到愉快。”他轻声说,“你在这方面是天才。”

      心理医生的勺子一顿,意味深长地瞥向他,舌尖舔走唇上的一点奶油。克劳利浑身一僵,喉结滑动,如果不是他现在戴着墨镜,亚兹拉斐尔能被他的视线烫出泡来。

      亚兹拉斐尔见好就收,放下勺子礼貌地说道:“我去一下洗手间。”起身离开,留给克劳利独处的时间。

      他离开时还能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盯着他的后背。男人微微一笑,步履轻快地去了卫生间。

      克劳利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随即看向座位上的文件夹。

      既然亚兹拉斐尔说了是诊所的废弃文件,想来应该没什么好看的。他没理由在这点上骗自己。克劳利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试图让自己不要那么好奇。

      他可不是那种趁别人不在翻别人东西的卑鄙小人。

      正在此时,服务员端着餐盘路过,没注意到椅子因为亚兹拉斐尔起身而没有摆放好,“哐啷”一声把椅子撞倒在地。文件夹敞开,纸张撒了一地。

      服务员吓坏了,连连道歉,克劳利摆摆手,蹲下替他收拾。他一手拿起一沓纸,本想直接放回文件夹里,却下意识地阅读了上面的文字。

      “《天使心理诊所病例单》?”透过墨镜,首行加粗文字清晰地映入克劳利的眼帘。

      他粗略地翻了翻,发现这些根本不是什么关于诊所的废弃文件,它们全都是曾经接受过亚兹拉斐尔治疗的患者的病例单。

      这是什么意思?亚兹拉斐尔为什么要把这些从诊所带走?他的上司知道吗?

      疑问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克劳利已经把刚刚的原则抛之脑后。他快速地扫视过这些病例,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这些病人,没有一个是成功痊愈的。

      即使斐尔医生的好评率高得吓人,但他所有病人的病例结尾,都写着这么一句话:患者症状有反复迹象,暂未痊愈。

      克劳利紧皱着眉,无法想象这到底是为什么。他把这些病例叠好放回文件夹里,在等待那位心理医生回来之前,他的手指又开始小幅度地抓挠桌面。

      如此尽心尽力的心理医生,如此关心患者的心理医生,怎么会根本没有治好过别人呢?不说别人,自从认识亚兹拉斐尔,克劳利从没感到自己的生活这么好过。简直是焕然一新,他有了为之追求的目标,活着不再只是活着,一切都在变好,难道不都是亚兹拉斐尔的功劳吗?

      又过了一会,正当他疑惑亚兹拉斐尔怎么离开了这么长时间时,克劳利瞥见卫生间的方向有一抹熟悉的人影,似乎刚结束和另一个陌生人的交谈,往自己这边走来。

      十分钟前。

      亚兹拉斐尔看见克劳利故作镇定的模样,决定给他一点冷静的时间。于是借口去卫生间离开了。

      没想到刚走到卫生间他就突然想起自己的文件夹还在座位上,但此时突然急匆匆走回去未免太过奇怪,亚兹拉斐尔有些紧张,他回忆了一下克劳利的性格特点,不认为他会是那种乱翻别人东西的人。

      昨天加百列让他别把那些病例留在诊所,无奈这些纸张实在是有点多,分了两天才整理完带走。是他疏忽了,克劳利多少对他产生了影响,使他完全把这件事忘掉了。

      亚兹拉斐尔在卫生间待了几分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走出去。没成想又在门口遇到个堵路的。

      “好久不见,斐尔医生。”一个十分年轻的声音说道。棕头发的青年挡在他面前温和地对他打招呼。

      “亚当?”亚兹拉斐尔惊讶地说道,“确实好久不见了。”他欣慰地打量着对方,就像打量一个新长成的孩子。

      青年没有给他让路的意思,反而回头看了一眼克劳利的方向,似乎是有点羡慕地说道:“你的新病人吗?”

      “是的。”亚兹拉斐尔仿佛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你过得很不错,不需要看心理医生了。”

      “我过得很不错?”亚当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是啊,希望如此。如果我的病例上和您说的一样就最好了。‘我过得很不错’。”

      当亚兹拉斐尔终于回到餐桌,克劳利简直都觉得自己像一条对主人翘首以盼的狗了。还是地狱三头犬级别的。他的目光一直死死跟着那个跟亚兹拉斐尔聊了好一会的青年,明显到心理医生都有无奈了。

      “我以前的病人。”亚兹拉斐尔简单地介绍。

      “噢。所以你们是在复诊吗?”克劳利挑起眉。

      “当然不是,只是随便聊两句。他已经痊愈了。”亚兹拉斐尔失笑。他灵活地割下一块牛排,点评起酱汁的风味,明显是不想多聊。但克劳利知道他在撒谎。

      如果有这么多的未痊愈病患,这位心理医生究竟有没有治好过别人还是个未知数。偏偏出来吃个饭就能遇到一个?

      作为朋友,这不是克劳利应该考虑的事情,但作为患者…他无法克制住自己心里的各种猜测。更何况,朋友和患者都不是他想成为的身份。

      “你的花店怎么样了?”亚兹拉斐尔又关心道,“你似乎操劳了很久。”

      “噢,关于那个,是的,它已经快重建好了。”克劳利回想起那店铺以前的样子,不由得微笑起来,“我准备让它换个样子。”

      “换个样子?”亚兹拉斐尔很感兴趣地问道。

      “是的,毕竟我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生活了。”克劳利不自然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小心观察了一下亚兹拉斐尔的反应。他又像找补似的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以前过得太虚无了。我决定…就从这个花店开始好好生活。”

      他有意在心理医生面前表现出自己欣欣向荣的一面,好为后面的事情做一些铺垫。没想到亚兹拉斐尔似乎走了神,只是扬起眉夸赞道“那很好”,而后再没对他说的话产生反应。

      饭后,克劳利提出送亚兹拉斐尔回家。

      “那真是谢谢你了。”男人欣然同意,克劳利为他拉开车门,手心里却出了汗。关上门后,在亚兹拉斐尔惊讶的目光中,他打开后备箱,拿出了一大捧花,才坐进了驾驶位。

      “OK,现在听我说,不然我可能就说不出来了。”克劳利抬手止住正想说话的亚兹拉斐尔。他深吸一口气,摘下了墨镜。

      亚兹拉斐尔微微睁大了眼睛。蓝色眼眸里倒映的是另一双异于常人的美丽眼睛。看得出来克劳利很紧张,他紧抓着那捧花,斟酌了半天,说道:“我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但是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一直在想着你。”

      “或许你会觉得很奇怪。自己的患者爱上自己什么的,随便吧。我想告诉你的是,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而我已经为你着迷了很久。”

      克劳利把那束花往前递了递,没有了墨镜他便觉得仿佛失去了所有保护自己的手段,就这么赤裸裸地坐在亚兹拉斐尔面前。但他必须要看着他的眼睛说出来。

      “你…是怎么想我的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亚兹拉斐尔。”最后,克劳利低声问道。他依旧紧盯着亚兹拉斐尔的脸庞,不放过任何一丝神情。

      他的心理医生在这全过程里,先是惊讶,然后是了然,此时已经变为平静。他温和地听完了克劳利的表白,没有出言打断,也没有表示嘲笑或反感。但克劳利的心却一点一点地悬了起来。

      可以说,过分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答复。

      “抱歉。克劳利,我想我只能是你的朋友和医生。”亚兹拉斐尔终于说道。他眼里带着歉意,抬手轻轻抚摸过那些花瓣, “这是很漂亮的花。谢谢你。”

      悬着的心终于摔碎了。克劳利张了张嘴,僵硬地问了句:“为什么?”

      亚兹拉斐尔礼貌地露出一个“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的微笑:“你值得更好的人。况且,心理医生本就不应该和自己的患者有私底下的联系。”

      “我们刚刚才在一起吃完饭。”克劳利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你答应了我的邀请。所以我们才来到了这里。还有…”还有你送我的黄玫瑰,对我的关心,哪怕被冷眼相待,和诊疗时的夸赞…克劳利硬生生把这些话全都咽了下去。

      对,他又忘记了,对方是一个心理医生。所有的这些,只不过是亚兹拉斐尔职业的习惯罢了。

      他沉默下来,把花放到了后座,重新戴上了墨镜,发动汽车。

      二人一路无话,直到亚兹拉斐尔下车前对他说了句再见。而克劳利只是摆摆手。

      克劳利从未觉得自己这么孤独过。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又找了个地方敲击着,哒哒哒哒,他的脑子在反复翻搅,告诉他自己是多么的可笑,竟然把一个心理医生的关心当真。

      他的失眠又要开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