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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私的关心 ...

  •   五天后。

      “拆了吧。和里面的一起。”勉强被清理过的花店里,克劳利戴着口罩指挥工人拆掉烧得变形的各种花架。

      烦躁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男人看了眼施工现场,转头走出去透气。
      一想到一切都得重来,克劳利就对未来感到无比的低迷。看着玻璃上的倒影,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又开始无意识地揉搓手指。这是一个并不晴朗的上午,但他还是戴着墨镜。

      ……

      “我才不跟他玩。像他这样的怪胎,是找不到爸爸妈妈的。”

      嘲笑的声音响起,一个红发小男孩被围在中间,周围几个小男孩小女孩纷纷对他做鬼脸。

      红发男孩捏紧了拳头,苍白的小脸泛起红晕。正当他快要忍不住照着带头小男孩的脸来一拳时,老师的声音及时响起:

      “查理,no;萝拉、鲍比,你们真是太没礼貌了。”孤儿院的女老师匆匆赶来,她斥责了孩子们,但一个眼神也没放在红发男孩的身上。注意到这点,说出刚刚那句话的小男孩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谁都看得出来,老师们不喜欢这孩子。

      女老师赶走了他们,临离开时她稍微偏了下头,仿佛是想安慰一下谁似的。但当她的余光瞥过身后男孩阴恻恻的黄色眼眸,她的脸上便露出点畏惧和厌恶,马上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地走了。

      男孩看着她的背影,因为正对着光线,瞳孔缩小,本就浅得不正常的眼眸更加瘆人。

      ……

      “克劳利?克劳利?”温柔的声音把男人猛地从回忆里扯回来。克劳利眨眨眼,一张关切的脸在他面前。竟然是亚兹拉斐尔,他怎么会在这?

      “我刚好路过这里,想着来看看你的花店怎么样了。”他又猜到了克劳利要问的问题。

      身后房子里传来响声,大概是工人拆掉了什么东西。克劳利没回头,他看着眼前的人,烦躁还没褪去,深深的狐疑就又漫上心头。

      “你专门来关心我?”他很直接的问。
      亚兹拉斐尔挑起眉,表情有点好笑,那意思是“不然呢”。

      “即使你不想再做我的病人,我作为你的…说过几句话的朋友?顺路来看看你,不可以吗?”亚兹拉斐尔丝毫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但克劳利眼神却越来越阴沉。他的情绪逐渐往暴躁转变,而他意识不到。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咆哮着质问亚兹拉斐尔到底有什么目的。因为这是不对的,在他的世界观里这很奇怪,他只和亚兹拉斐尔见了两面,其中一次还是出于弗法逼他去看心理医生,他没有别的朋友,也不应该有人会因为和他聊过一次天就想着来关心他过得怎么样。

      没有人会这样,没有人会这么无私,这是反常识的。

      街上人来人往,面对疑惑的亚兹拉斐尔,克劳利硬生生把这些心理活动全部忍下了。但他的表情僵硬得吓人,嘴角绷得紧紧的。心理医生何其敏锐,他不易察觉地后退了一步,给两人留出更多的空间,果然看见克劳利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淡去。

      “没关系。停止诊疗是你的权利,但我今天其实还给你带了一个小小的礼物。”为分散他的注意力,亚兹拉斐尔开口打断他的思绪。他低头在随身带的书袋里翻找一会,从里面抽出了一支黄玫瑰。

      克劳利没反应过来,脑子一时间卡在“发火”和“惊讶”中,不太协调地抬起手接过花。上一次有人给他送礼物是什么时候?

      “算是你的花店重生后的第一朵花?”亚兹拉斐尔宽容地笑笑。

      玫瑰的茎上还绑了一根丝带,随风轻轻飘动着。表明它的确是被精心准备好的。

      他刚刚在想什么来着?怎么会有人这么无私?没错,怎么会有人这么无私、温暖…克劳利胸口起伏,试图再次竖起壁垒:“…我” “谢谢你上次的建议,回去之后,我的芦荟被我抢救了回来。你很专业。”亚兹拉斐尔又说道。他夸赞克劳利,手指不好意思地搅来搅去。

      “……”壁垒被打破了。看着亚兹拉斐尔眼神往地上瞟的羞赧模样,克劳利暴戾的情绪被转移。他后知后觉地盯着手里拿着的东西。亚兹拉斐尔送了他一朵花,亚兹拉斐尔送了他一朵花?

      他耳朵飞快地红了。“这没有什么。只是很简单的建议。”克劳利摆摆手,别开头。
      “但你确实帮了我。”亚兹拉斐尔衷心道,“有时间的话,我能邀请你一起吃个饭吗?不算你诊费。”他开了个玩笑。

      诊费?什么诊费?噢,他是一个心理医生,克劳利又忘了这一点,亚兹拉斐尔实在没有那种看穿人心的气质,和他聊天就像和一个完美的朋友在对话。虽然这本身就很奇怪。

      那场对话是怎么结束的克劳利已经忘了,他只记得自己飘飘然答应了亚兹拉斐尔的邀请之后,把那朵玫瑰放进了宾利车的保险箱里。

      而等他回过头,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和身后正在修整的店铺,现实又铺天盖地地朝他压来。和亚兹拉斐尔相处的时间像虚幻的梦,让克劳利越来越想沉溺在里面,不要醒来。

      “谢谢你的来访。好了,穆里尔,下一个。”

      亚兹拉斐尔收拾着桌面的病历,听见门几乎是刚被关上就又打开,他调整好表情抬起头:“有什么东西忘记…克劳利?”

      他讶异地看了看日程:“我不知道你会来,你是怎么…?”

      “是啊,你可真抢手。下一个人临时有事,我和你的助理商量了一下,她同意的。”克劳利重重坐下。亚兹拉斐尔注意到他这次更靠近了这边一点点,而且,他还打扮了自己。

      男人的红发被精心打理过,向后抓出一个背头。衬衫是新熨过的,淡淡香水味弥漫在空气中。但更特别的是,他新换了一副墨镜。现在的太阳镜更接近于眼镜样式,边缘泛着很有质感的反光。亚兹拉斐尔盯着那镜片看了一会,认为克劳利还是不戴墨镜更好看。

      他打量的时间太久,克劳利不自觉坐直了身。心理医生微微一笑,不对他的行头做评价,反而直接开始了今天的谈话。

      “很高兴你能再来。”没听见想听的话,克劳利不加掩饰地皱了皱眉,亚兹拉斐尔视若无睹:“最近过得怎么样?”

      像有小虫子爬过后背,克劳利拽了拽难得系上的领带。他回答道:“Good…还不错。”

      “那太好了。”心理医生莞尔,很真心实意地为他高兴,“你还失眠吗?”

      “偶尔…不,什么?”克劳利又忘记了自己在面对一个精通心理学的人,“你怎么看出来的?”他好奇地前倾了一点,托着下巴。

      亚兹拉斐尔狡黠地一笑:“现在知道了。”他此时得意的表情看起来不太专业,蓝眼睛里透着机敏,忽然又从医生变成了撩闲的朋友。

      这算什么?心理医生仗势欺人的小把戏?

      克劳利本以为自己会嗤笑,会有些恼怒。但他没能做到任何一个。氛围突然变得轻松。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感到自己的心飞得越来越高,飞在一片蓝色的天空里。这是他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心情这么愉快。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把墨镜摘下来,不放过亚兹拉斐尔的每一丝神情。

      亚兹拉斐尔瞥到他抽动两下的手指,心下了然。但明白这还得慢慢来,只是偷偷把灯调到了不易察觉的、比原来低一些的亮度。

      这一次的谈话不再全都是聊天,亚兹拉斐尔询问了他的一些症状,给他开了药(虽然克劳利坚称自己不需要)和医嘱。

      两轮辩论过后,医生难得强硬起来。“你可得按时吃。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他用温柔的语气一针见血地指出克劳利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有心理问题的事实,“不然我只能考虑给你换个医生。你拒绝服药是在表明我的专业素养不够。”

      克劳利的手搭在门把上,听见这话瞳孔一缩。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亚兹拉斐尔早就已经发现自己对他来说是特别的。比他发现得早得多。

      克劳利又回忆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发现亚兹拉斐尔盯着他看的那种感觉。一种…一切被人尽在掌控的感觉。此时他破天荒地很想把墨镜摘下,是什么原因呢?他眨了眨眼睛,感到光线透过墨镜后变得过暗,不足以让他仔细地看清亚兹拉斐尔的脸。

      他回过头,表示自己会按时服药。听见这话的医生很是欣慰。亚兹拉斐尔比了个大拇指,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今天看起来真的很英俊。”他朝克劳利眨了眨左眼,笑纹在眼角一闪而过。

      轰——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噢,是克劳利的心理防线。
      “是吗?我只是随便打扮一下,谢谢你的评价。”他耸耸肩,平淡地说。视线全部模糊,只有亚兹拉斐尔坐着的地方清晰。头重脚轻,天旋地转。

      上帝,他说我很英俊?

      飞速加快的心跳告诉克劳利,有朝一日他一定要让亚兹拉斐尔成为自己的私人心理医生。

      男人用最后的直觉摸到门把手,粗暴地拧开,结束了这次诊疗。

      傍晚。下班时间。

      亚兹拉斐尔整理好所有患者资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刚走出房间门,就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亚兹拉斐尔连忙后退,脸上表情僵住。这不再是为了吸引谁而故意露馅的小动作,他在紧张。

      “嗨,加百列?”亚兹拉斐尔讪笑一下打招呼道。

      高大的男人站在他面前,低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亚兹拉斐尔。”

      “你和你的患者,是什么关系?”

      心理医生不应该和自己的患者有过多的私下联系。这不仅仅是因为心理医生也需要注意自己的心理健康,更因为患者非常容易对自己的医生产生过度依赖,是很不利于康复的。

      亚兹拉斐尔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眼神飘忽不定,喉结滚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因为心虚逃跑了。但加百列似乎对他这么大的反应并不意外,他脸色冷淡地警告道:“作为心理医生,你最好控制好自己。”

      他从手上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纸,拍在对方胸口,亚兹拉斐尔手忙脚乱地接住,又连声和他道别。

      送走加百列,亚兹拉斐尔脸色复杂地看了看手里的这沓纸,仔细叠好收了起来。
      动作间,他想起那双璀璨的眼眸,不由得微笑起来。当他见到克劳利的第一眼,就知道克劳力需要自己来拯救。噢,这个可怜的人,他每一次自卑躲闪的目光和下意识对自己的靠近,都让亚兹拉斐尔感到愉快。

      克劳利就像白骑士身后被保护的王子。亚兹拉斐尔如此想着,低头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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