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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十月的风开始带上凉意,午后两点半的阳光斜穿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投下斑驳的光影。江离在图书馆三楼角落发现了一个秘密。那扇西窗正对操场,恰好能将棒球场的全景框成活动的画。从此,每天下午他会准时出现在这个位置,江离坐在东侧靠窗的角落,面前摊开一本书,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久久未落。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俯瞰整个棒球场。

      最初这只是逃避人群的借口。直到某个黄昏,程伯都击球的动作在夕阳中凝固成慢镜头,江离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收集什么

      程伯都正在练习击球,白色队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他旋转腰身时,衣服下摆掀起,露出半截紧实的腰线。阳光在他手臂肌肉上镀了层金边,每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

      江离喉结动了动,拧开矿泉水瓶猛灌一口。凉水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莫名的燥热。他强迫自己低头看书,但字句在眼前模糊成片。

      “江同学,这本书能帮我拿一下吗?”

      江离吓得笔掉在地上。程伯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架前,手指正搭在那本蓝色封皮的书上。他穿着汗湿的棒球服,身上有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抱、抱歉。”江离弯腰捡笔,头发扫过程伯都的运动裤。洗衣液的味道,带着阳光曝晒后的暖意。他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程伯都抽出书,目光掠过江离摊开的习题册,他笑起来牙齿很白,眼角有浅浅的笑纹,“需要笔记的话可以找我。”

      江离僵硬点头。

      这已经是江离第三周偷看程伯都训练了。他摸清了规律:每周二、四下午社团活动时间,程伯都会加练一小时;周末上午则进行高强度训练。

      起初是出于好奇。他想知道程伯都是什么样的人,

      但渐渐地,观察变成了习惯。他发现程伯都训练时格外专注,会在本子上记录每个球的落点;发现他休息时喜欢靠在外场栏杆上喝水,喉结随着吞咽滚动;对方撩起衣摆擦汗时腰线绷紧的弧度,拧瓶盖时喉结滚动的频率,发现他击出全垒打时会下意识咬下嘴唇,像个得意可爱的小孩子。耀眼皮囊下藏着笨拙的生动。

      这些细节像零散的拼图,在江离心中拼出一个陌生的程伯都——不是众人瞩目的明星学生,只是个热爱棒球的少年。

      “像小偷。”江离在心里告诉自己他用铅笔在本子空白处涂抹,线条纠缠成棒球帽的轮廓。橡皮屑落在"你永远找不到一个舒服又安静的地方"这行字上,恰似对他此刻状态的讽刺——身体安坐在安静里,灵魂却在喧嚣的窗外流浪。

      今天程伯都的状态不太好。连续几个球都打偏了,最后一次挥棒甚至差点摔倒。江离不自觉地握紧拳头,直到看见程伯都摆摆手表示没事,才缓缓松开。

      “同学,要闭馆了。”图书管理员过来提醒。

      江离慌忙收拾书包。下楼时,他鬼使神差地绕到棒球场外的梧桐树下。

      程伯都还在加练。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红土上。他突然抬头,正好对上江离没来得及躲闪的目光。

      两人隔着铁丝网对视。江离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却见程伯都弯腰捡起脚边的球,隔着网递过来:“能帮个忙吗?”

      程伯都的手心很烫,贴着棒球的地方留下淡红色压痕。江离接过球时,指尖碰到他的温度,像被火星溅到。

      “谢谢。”程伯都用毛巾擦汗,

      “班主任提过。”程伯都解释,“说你是优等生。”

      这显然是客套话。江离转学三天就因打架被记过,怎么可能是"优等生"。但他没有戳破,只是低头转动手里的棒球。

      “还要来试试吗?”

      江离还没回答,程伯已经打开铁丝网门。进入场内的感觉很奇怪,像闯入别人的领地。红土软得陷脚,空气中有青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程伯都从器材筐拿出备用球棒:“先学我的握姿。”他示范动作,手指扣在球缝上,“像这样。”

      江离模仿时,程伯都突然从身后靠近:“手要再分开些。”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后,江离全身僵硬。

      “放松点。”程伯都低笑,“你紧张得像是要上刑场。”

      他退开两步,捡起球:“我投慢点,你试着打打看。”

      白球划过弧线飞来。江离闭眼挥棒,意料之中的落空。球砸在后面挡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眼睛要盯着球。”程伯都捡回球,“再来。”

      第三次尝试时,球棒擦到了球。虽然只是蹭到,但震得虎口发麻。程伯都吹了声口哨:“不错嘛!”

      夕阳西下,程伯都的脸隐在阴影里,但眼睛很亮。江离突然发现,他左眼下方有颗很淡的痣,和自己脸上那颗位置几乎一样。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惊慌失措,

      “差不多了。”程伯都把器材收进筐里,“一起回去?”

      江离摇头:“我等人。”拙劣的谎言。他在这个城市除了母亲,谁也不认识。

      程伯都没有说什么,只是摆摆手:“那明天见。”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江离慢慢蹲下,手指插进微凉的红土里。场地上还留着鞋钉划出的痕迹,像某种神秘的符号。他找到程伯都刚才站的位置,那里的土被踩得最实。

      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拥抱。

      回家要坐公交。江离靠在车窗上,看着霓虹灯逐一亮起。这个城市很大,但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想起母亲要他远离程家人,

      江离闭眼。怎么可能远离?他转学就是为了靠近程伯都,

      第二天物理课,江离故意迟到。他从后门溜进去,坐在后排。程伯都在前排,正低头记笔记,后颈被阳光晒出清晰的分界线。

      课间,程伯都转身和后排女生说笑,目光扫过江离时顿了顿。江离低头假装看书,心跳如鼓。脚步声靠近,阴影笼罩桌面。

      "昨天忘了说。"程伯都敲敲桌子,"你挥棒姿势不错,就是太紧张。"

      周围瞬间安静。几个女生交换眼神,显然好奇程伯都为什么和转学生搭话。

      江离指甲陷进掌心:"随便挥的。"

      "有天赋。"程伯都笑出虎牙,"要不要参加棒球队?下周有新人赛。"

      "没兴趣。"

      程伯都也不恼,放下一盒薄荷糖:"赔你的。昨天耽误你时间了。"说完回到座位,自然得像只是履行例行公事。

      江离盯着那盒糖。进口牌子,超市卖得很贵。他拆开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程伯都的背影在视线里模糊,白衬衫肩线笔挺。

      放学后,江离又去了图书馆。但今天程伯都没有训练,棒球场空无一人。他对着空荡的球场发呆,直到管理员来催。

      周四下雨,训练取消。江离在教室写作业,听见女生议论程伯都去了音乐教室。钢琴声隐约传来,是致爱丽丝。原来是这样才没来训练的,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音乐教室外。门虚掩着,程伯都坐在钢琴前,指尖在琴键上跳跃。他弹得并不专业,但很投入,微微眯着眼。

      曲调突然中断。程伯都叹气,重复弹奏某个小节。第五遍时,他猛地合上琴盖,发出巨大声响。

      "谁在外面?"

      江离想逃,但腿像灌了铅。门打开,程伯都看到他时明显愣住:"你...有事?"

      "路过。"江离声音干涩。

      程伯都侧身让开:"要进来吗?"

      音乐教室有股松香味。谱架上摊着琴谱,页边卷曲,看来经常被翻动。江离看见页眉的名字缩写:CBD。程伯都。

      "我妈逼我学的。"程伯都靠在钢琴上,"她希望我全面发展。"语气带着嘲讽。

      江离想起母亲。她从不逼他做什么,只是不断提醒要争气。

      雨敲打窗户。两人沉默着,直到程伯都开口:"你知道转学生通常活不过三天吗?"

      江离怔住。

      "开玩笑的。"程伯都笑出声,"上周有人找你麻烦,你一个人摆平了他们?"

      消息传得真快。江离抿嘴:"他们自找的。"

      程伯都眼神平静:"班主任找我谈话,希望我'帮助新同学融入集体'。"他拿起琴谱,"所以不是偶然。我去了图书馆,知道你会在那里。"

      真相像盆冷水浇下。原来不是巧合,是任务。江离该生气,却莫名想笑。多可笑,他偷偷观察的人,其实也在按剧本配合演出。

      "放心,任务结束了。"程伯都合上琴谱,"你看起来不需要任何人帮助。"

      "那你为什么...?"

      "因为好奇。"程伯都直视他,

      江离后退一步,撞到谱架。琴谱散落一地,白纸黑字像破碎的音符。他蹲下收拾,手指发抖。程伯也蹲下帮忙,两人头几乎相抵。

      江离动作僵住。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在满地琴谱上投下斑驳光影。程伯都站起来,逆光中轮廓模糊

      江离逃离音乐教室:"我该回去了。"他像逃离一场噩梦。走廊墙上的荣誉榜贴着程伯都的照片,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获奖记录。优秀学生、棒球队长、钢琴比赛冠军...完美得像虚假人设。

      而他是人设唯一的漏洞。

      周五体育课,两个班一起上。自由活动时,程伯被男生围住讨论比赛。江离坐在看台角落,用树枝在沙地上画几何图形。

      "江离!"体育老师喊,"三缺一,来凑个数!"

      篮球场边,程伯都正在热身。看到江离,他运球动作慢了半拍。

      分组时,他们恰好在敌对队。程伯都打得很好,突破假动作逼真,弹跳力惊人。但面对江离的防守时,他明显犹豫。

      程伯都愣神的瞬间,江离抄球成功,快攻上篮。球进时全场安静——没人想到转学生能断程伯都的球。

      "厉害。"程伯都喘着气笑,汗水从下巴滴落。阳光太烈,江离看不清他的表情。

      赛后,程伯都递来水瓶:"故意的?"

      "什么?"

      "昨天装不会打球。"

      江离拧瓶盖的手停住。程伯都靠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不难闻,像晒过的青草。

      "棒球是真不会。"江离说,"篮球...在以前学校打过。"

      "为什么转学?"

      突然的安静。远处传来哨声,集合时间到了。江离转身要走,程伯都拉住他手腕。温度很高,掌心有打球的薄茧。

      他看着程伯都的眼睛,他什么也没说。

      周末,那盒薄荷糖,还剩大半。江离倒出颗含住,清凉刺得眼睛发酸。他想起程伯都弹琴时的侧脸,那么近,又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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