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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笨拙的鼓励 全省统考突 ...

  •   3月底,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张省教育厅的红头文件,表情严肃得像在宣布战争状态。“今年省里要搞一次统一命题的模拟考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全省所有考生都要参加,用来摸底今年学生的整体情况,为高考命题做参考。”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晕,头一回听说这玩意儿。”戒色把笔往桌上一扔。
      “我们去年可没这待遇。”张丹扭头看我,“这是把咱们当小白鼠?”
      “小白鼠就小白鼠吧,”我耸耸肩,“反正不统不统的,学校也经常安排模拟考?”
      11在旁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凑过去问她:“你怎么看?”
      “没什么特别的,”她推推眼镜,“听从安排就好。”
      我盯着她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她其实还算应届生。因为转学才来我们这儿,还没经历过高考。这缘分真是奇妙,如果不是她家里让她换个环境,我们可能永远不会有交集。上学期,我和何少每晚睡前都会用随身听播磁带,最常循环的就是孙燕姿的《遇见》。“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歌词里向左向右的两个人,需要绕多大一圈才能相遇。
      就是,人生中的每一次遇见都是奇妙的缘分。看着11那淡然的模样,我很庆幸能在这里,在这个时候遇见她。她总是以平和的心态来面对这充满变数的世界,这也是她的独特之处。
      考试安排在周末两天,跟高考的节奏一样。高考的考试顺序,让我着实佩服高考命题组——语文永远是开路先锋,稳定军心。不管成绩如何,考语文时你不会觉得跟平常有太大不同。即便默写错了两句古诗,或者遇到几个拿不准的汉字,你也知道这伤不了筋骨。很难想象第一场如果是数学,试卷发下来发现几乎一道题都不会做,当场就得心态崩溃,缴械投降。
      那天下午考数学,我拿到试卷先扫了一眼大题,心就凉了半截。做到选择题最后一道,抬头看钟,时间已过半。剩下的填空和应用题,我翻来覆去地挑着做,却依然无从下笔。被逼到墙角的我,只能在每道大题下面虔诚地写个「解」字,然后瞪着题干,试图从一堆数学符号中分解出一两个能抄上去的公式。这样也算践行了老师常说的「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拿到分数的机会」。
      考完交卷,我脑袋嗡嗡作响,心中无限感慨:所有的人和事都可能会辜负我,唯独数学绝对不会。因为,数学,不会就是不会!它不像语文,可以满纸荒唐言;不像英语,可以蒙ABCD;不像理综,可以写公式骗分。数学是纯粹的,是诚实的,是冷酷无情的。
      周末考完剩下两门,回到宿舍,大家像霜打的茄子。何晶直接瘫在床上:“憋火了,这理综后面的几个大题,题目我都读不懂。”
      小孙苦笑:“我考完数学就崩了,最后两道大题完全空白,估计比去年高考分还低。”
      连一向淡定的戒色都忍不住吐槽:“这英语也不简单,阅读理解的选项读起来意思都差不多,文章也找不出答案,随便蒙了,时间也不太够。”
      这次联考让大家备受打击。接下来一个多礼拜,教室里明显安静了许多,课间打闹的少了,走廊上背单词的多了。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种落寞的气氛,像梅雨季节晒不干的被子。11也比往常更沉默了,课间不再转过来问我物理化学,只是埋头看书,似乎睫毛在眼睑下也投出一小片阴影。
      周五公布成绩,哀嚎声四起。400分以上的不到二十个人,500分以上的只有三个。而我,光荣地从二本线附近掉到了385分,连去年二本线都够不上。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一张张苦瓜脸,清了清嗓子:“都别灰心!这次题目偏难,高考肯定不会这个难度。教研组跟一中、八中的老师交流过,他们那边情况也差不多。而且,500分以上在我们学校已经算优秀了,其他分数段的同学也不用太在意。这次考试的参考意义不大,大家的学习节奏不要被打乱。”
      话虽这么说,但谁心里没杆秤?晚上我和何晶在走廊尽头,俩人对着夜空叹气。远处的路灯昏黄,像快要燃尽的蜡烛。
      “有点坐不住了,”何晶说,“得想哈办法。”
      “有啥子办法嘛?”我苦笑,“题目要是难,死的也不不止我们。”
      “不是这个意思,”他压低声音,“我听说八中那边说我们这边阅卷比我们松。咱们要不要去打听打听?”
      周六上午,我跟何晶约上一中的几个老同学,杀向八中。八中的老同学叫李阳,早早在校门口等着,见面笑着说:“都一个多学期了,你们也不早点过来找我玩哈。”
      我们参观了八中的宿舍——六人间,独立卫浴,比我们十八人间的「鸽子笼」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体育馆里,李阳跟何晶杀了几局乒乓球,边打边聊联考的事。
      “你们电大那边给分太松了,”李阳擦着汗说,“特别是语文作文,我们这边45分算高分,你们那边好多48以上。英语小作文更是,同样水平,我们给8,你们能给12。”
      “难怪,”我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我们这边这两门分普遍偏高。”
      “你们那学校需要证明自己嘛,”李阳递过来一瓶水,“刚办学,得有点拿得出手的成绩。”
      说到证明能力,李阳提起了他们班一个传奇人物——Rubbish。这哥们儿上学期住进宿舍后,因为什么都不会:不会叠被子,不会换被套,不会洗衣服,甚至连自己的行李箱都整理不明白。室友看不下去了,被室友起了Rubbish这个不雅的外号,不过大家没有止于「嘲讽」,集体给他「洗礼」,从叠被子、洗袜子开始手把手教。现在这哥们已经能自己照顾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感谢室友不放弃。
      我心想,我应该没这些问题,就算让我炒菜做饭也没啥障碍。我还跟「重大三金刚」这些回来复读的大学生交流颇深,对于大学的那些事情早就摸得一清二楚,我要是上了大学,适应性肯定没问题。
      下午回到寝室,何晶的小灵通响了。他看了一眼,递给我:“你大姨。”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又出什么事儿了,赶紧接听。没想到大姨只是询问联考成绩,听我说完后,她倒是没说什么,只说明天跟她们一起出去聚一聚。
      当天晚上,大姨家的俩表姐——一个读大三,一个已经工作——就过来看我了。她们提着一大袋水果和零食,还帮我在学校门口预定了牛奶,让我每天早餐记得去拿。临走时又塞给我两盒什么营养液,说是补脑子的。全程没有问学习的事情,只是叮嘱我明天上午早点过去大姨家,下午一块去奶牛场那边露营野餐。
      我把水果和零食跟室友们分了,只留下营养液。戒色啃着苹果说:“你这些姐姐对你真好。”
      第二天到了营地,亲戚们先带我漫山遍野地逛。等到户外烤肉的时候,大姨小心翼翼地开口:“小滔啊,这次考试……是不是有点难?”
      “是有点难,”我赶紧解释,“全省都这样,题目偏难,高考不会……”
      “不是这个意思,”大姨打断我,“我是想说,要不你搬到大姨家里住?条件好一点,也能好好补充营养。”
      “不用不用,”我婉拒,“学校挺好的,室友也挺好的。”
      表姐在旁边帮腔:“你就别推辞了,你看你瘦的。”
      我又费了半天口舌,把这次考试的整体情况、其他学校的反馈、班主任的安慰,全都复述了一遍。亲戚们终于表示理解,说会跟我父母说别太紧张,相信我可以的。尽管我觉得大人们有点太过于敏感,但内心还是很感激。虽说离家不算太远,但毕竟远道而来求学,这份温情还是让人非常动容。
      晚上躺在宿舍床上,我忽然想到:11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人可以安慰她?她那么要强,会不会一个人躲起来难过?我得好好鼓励她才行。
      周一上学,我特意早起,在校门口买了两根油条一杯豆浆。到教室时,11还没到。我把豆浆放在她桌上,用课本压着,油条的热气在冷空气中袅袅上升,像某种无声的问候。
      她来了,看到豆浆,愣了一下:“给我的?”
      “嗯,”我坐下来,心跳有点快,“我跟你说,这次联考不是我们学校的问题,是全都难。一中的同学也考砸了,八中那边也差不多,500分以上的也没几个。”
      她咬着油条,静静地听,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让我想起了那只啃玉米的「兔子」。
      “所以,”我加重语气,“这不是坠入深渊,是我们集体下沉了,问题不大,相信我。”
      她听懂了,眼神里的阴霾散了一些:“真的?”
      “真的。”我信誓旦旦,“老杨说了,这次参考意义不大,高考肯定不会这么难。”
      她点点头,嘴角终于有了笑意:“那就好。”顿了顿,又小声说,“豆浆好喝。”
      不久之后,全省联考情况登在了省里的报纸上。密密麻麻的表格上,各分数段的人数统计看得人心惊。但让人意外的是,教室里异常平静,早没了成绩刚公布时的哀鸿遍野。大家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就像接受冬天必须穿厚棉袄一样自然。
      我们相信,这绝对不是深渊。真正的深渊不是一次考砸的模拟考试,而是失去爬起来的勇气。好在2005年的那个春天,我们谁都没有放弃。而那个周一清晨的豆浆,成了我记忆里最甜的味道——不是因为糖,是因为她笑了。

      --- 未完待续,每晚 20:00 更新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笨拙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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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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