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糯米饭 豆浆洒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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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11提着一袋白色饮品走进教室，动作小心翼翼得像端着炸弹。她把袋子用一根筷子穿过，架在书桌边缘，再用几本书压住筷子一头，这才安心坐下，然后从书包里摸出一根玉米。
“袋子里边是什么呀？”我盯着那晃悠悠的塑料袋，“现在不喝吗？”
她啃了一口玉米，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囤食的仓鼠：“嘻嘻，豆浆。跟这玉米一样，都是人间美味。”
“豆浆？”我凑近看那袋子，“不是都用杯子装么，怎么这家直接给塑料袋？”
“这你就不懂了，”她得意地扬起下巴，鼻尖微微翘起来，“路口那家卖豆腐的人家做的，自己酿豆腐的副产品，每天就供应一点，去晚了就没有了。”
“原来如此。”我看着她啃玉米，每一粒都啃得整整齐齐，像用尺子量过，忍不住笑：“你真是一只兔子哈，啃玉米都这么规规矩矩。”
11白了我一眼，玉米芯差点戳到我脸上：“人家兔子喜欢的是胡萝卜，好么？”
“我看饿上几天，它什么都会啃。”
“那么可爱的兔子，你舍得饿它么？坏人！”
“好好好，不舍得哈，”我举手投降，“你快点吃哦，要上课了。”
她加快节奏，玉米啃到三分之二就装回袋子，伸手去够书。结果筷子一滑，挂住的豆浆「啪」地掉在地上，白色液体瞬间在地面摊开，像一幅抽象画。四周同学纷纷侧目，有人「哟」了一声。
她对着我小声说：“可以帮个忙，拿拖把过来一下么？”
“不去！你弄掉的你去。”我故意逗她，心里却在数她睫毛抖动的次数。
她嘟着嘴，声音更小了，像蚊子哼哼：“这么多人看着，我怪难为情的。”
“我就不去。”我加重了语气，嘴角却快压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撇着嘴手足无措，手指绞在一起。眼看没几分钟就要上课，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我决定不逗她了。我趴到桌下，把塑料袋和残留的豆浆一起拧起来，扔到讲台旁的垃圾桶。然后提着拖把回到她旁边，快速把地面打扫干净，又跑去楼道尽头的洗手间清洗拖把。
水龙头的冷水冲在手上，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笑。镜子里的少年满脸通红，眼睛里亮得吓人。等我赶回教室时，英语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整理试卷，看着我提着拖把冲进来，一脸疑惑。我赶紧放下拖把回到座位，铃声刚刚响起，像某种默契的接应。
不知道是太过着急，还是因为全程被同学们行注目礼，又或是看到老师疑惑的表情，我满头大汗，满脸通红，心跳扑通扑通的。她递过来一张纸巾，指尖碰到我的手背，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凉凉的，又很快化了。
她面带微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谢谢~”
“不客气~”脑袋里就剩下这个词汇，我脱口而出，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这堂课是英语考试。我拿到卷子后环顾四周，大家都开始认真查看试卷。随后，教室里只剩下嘁嘁嚓嚓的写字声和翻阅试卷的声响，我也平静下来认真答题。但余光里，她啃剩下的那截玉米还躺在桌角，透过包装袋映出模糊的玉米核，像某种秘密的印记。
铃声响起，考试结束。同学们陆续交卷。照例，我把11的试卷跟我的收在一起放在老师面前的讲桌上。指尖碰到她写过的字迹，笔画清秀得像她的人。回到位置，我问她：“你没吃多少，没有了豆浆，会不会饿？”
“不会，早餐都吃得少呢。”她扭过头对着我，微笑着说，“而且……有人帮忙收拾残局，心情好，就不饿了。”
我回忆了下：“我今天是在路口那家吃的羊肉粉，还挺多的，好饱。”
她一听羊肉粉，好像想起了什么，激动地说：“周末的时候，我表哥一听说出去吃羊肉粉，上一秒还在赖床，下一秒蹬一下就起来了。哈哈哈~~”说着还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床上弹起的动作，手腕翻转的样子像某种舞蹈。
原来之前骑摩托车接她的是她表哥。我心里一阵欣喜，像是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地，接着问：“那你喜欢吃羊肉粉么？”
“我觉得还好啦。”她微微摇头，发丝跟着晃动，“因为吃到最后觉得有点油腻呢。”
他表哥那么激动，莫非是街心那家？我接着问：“你们是去的大佛洞下面的刘家么？”
“不知道呢，跟他们一起去的。”
“那你喜欢吃什么呢？”
“很多啊，怎么啦。我不挑食的。好多人间美味，玉米啊，豆浆啊，都好好吃。”
“这些都是早餐吧。”
“偶稀饭。”
“我们这边早餐都是粉面居多，还有豆浆油条包子，还有小吃盒子粑粑，糯米饭这些。”
“不喜欢吃包子，好噎人又油腻。”
“校门口有家糯米饭还可以诶。”
“我吃过，是挺香的。”
“那么，你知道有种早餐叫三合汤么？”
“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她兴奋地接着说：“就是……就是那个糯米饭，打一些骨头汤和配料什么的混合在一起。”
我突然音量变大，不留神切回了贵州口音：“对，其实就是糯米饭嘛。”
“你们喊我做哪样？”后桌的罗觅凡问道。
哈哈哈哈。我和11都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问题逗笑，留下更加困惑的罗觅凡接着问：“你们笑哪样哦？”
“我们说楼下的糯米饭好吃，不是叫你，哈哈哈。”我笑着解释，肩膀撞了撞她的肩膀。
哈哈哈哈。临近两桌都跟着笑起来，像传染的流感。罗觅凡也跟着微笑，略显尴尬，从书桌里掏出一瓶水咕噜噜喝了起来，喉结滚动的样子莫名好笑。
看这场景，我扭回头，激动得手拍了一下11：“我想起来一个谜语，你猜一下。”
“谜语？你说我猜。”她看着我，眼睛亮得像蓄满了星星。
“听好哈。”我故弄玄虚，压低声音：“罗觅凡喝水，打一小吃。”
11手举起来兴奋地说：“我知道我知道，嘻嘻，是三合汤。”过了1秒，罗觅凡反应过来，自己噗呲一声笑出声来，双手交叉趴在书桌上，头埋进去忍住笑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哈哈哈哈哈。我们又一阵爆笑，惹得隔壁组的柴静用熟悉的贵普话前来打听：“你们聊哪样哦？啷个好笑。”
“有个谜语，你们要不要猜一下。”11回答道，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
“好啊好啊，我试试。”柴静说完看了看周边几个同学，示意大家一起玩。
“罗觅凡喝水”，11脱口而出。柴静她们表示猜不出来，眉头皱成一团。11扭过头对着罗觅凡说：“来，示范一下嘛。”罗觅凡也很配合地掏出矿泉水又喝了一口，动作夸张得像在拍广告。
“哎呀！宋滔你这个谜语好是好，可其他人不晓得罗觅凡就是糯米饭，猜不出来了。”李渊解释到，手里还转着笔。
“对，罗觅凡就是糯米饭。”11对着柴静她们提示了重要信息，手指在空中比划。
“哦哦！那我晓得了，是三合汤，对不对？”柴静反应很快，也猜出来了，拍手的样子像小学生。哈哈哈哈。其他几个同学也笑起来了，教室后排像炸开了锅。
从此，罗同学有了外号：糯米饭。另外，只要他当众喝水，总会被提起「三合汤来了」，这个梗伴随了我们好久，直到毕业。每次他喝水，11都会偷偷看我一眼，眼睛里的笑意像在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有些味道，是青春特有的调味料。它混合着豆浆的醇香、玉米的甜脆、羊肉粉的浓郁，还有「三合汤」这个让人笑到肚子疼的梗。而我后来才懂，最难忘的不是这些味道本身，而是那个早上，她递过来的纸巾，她指尖的温度，她那句轻轻的「谢谢」，和她猜出谜语时，第一时间看向我的眼神。
那些琐碎的日常，像撒在生活里的糯米，黏黏糊糊，却构成了我们最真实、最温暖的复读时光。她啃玉米时整整齐齐的牙印，她打喷嚏时皱起的眉头，她说「偶稀饭」时故意带点口音的软糯——这些细碎的瞬间，后来成了我在很多个深夜里反复回放的画面。
--- 未完待续，每晚 20:00 更新 ---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糯米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