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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元旦惊魂夜 元旦夜变混 ...

  •   节日像赶趟似的,圣诞、元旦,再熬一个半月就是春节,中间还夹个情人节。对这些节日,我向来没感觉,只是看看别人的热闹,直到欧阳的生日撞上了元旦,像两颗流星撞出火花。
      欧阳是我小学三年级就认识的哥们儿,初中同班,高中虽然分开了,但还一直有联系,像根扯不断的线。他爹政府官员,他从小说话办事带着三分江湖气,像古画里走出来的纨绔。
      生日派对的邀请来得理所当然,像某种圣旨,但我和何晶都想婉拒——他那些朋友里,有太多我们不认识也不想认识的人,去了尴尬,像误闯进别人的戏台。
      傍晚,欧阳亲自来寝室堵我们,像堵逃犯:“下来,一起走。”
      我们软磨硬泡,他油盐不进,像块泡不软的石头。最后他站在宿舍楼下,带着十几个人一起喊:“宋滔!何晶!就差你们了!”
      那阵仗,不下去就是不给面子,我们败下阵来,妥协着接受了邀请。
      出租车上,欧阳不停地开导我们别想太多,出来就是要玩得开心,像某种洗脑。今天他生日,听他的就好,我们也一路回应“好”,像群应声虫。欧阳指了条架在小溪上的马路:“看到没,三中。听说学校明年要搬过来,电大那边太小了,连操场都没有。”
      “真的?”我惊讶,像听到某种预言。
      “陈俊家的消息,”他指指前面一台车,“教育局的,正申请呢,快批了。”
      “所以,老同学们,在哪上都一样,难得聚在一起,今晚上玩尽兴点哈。”欧阳说完,车也到了目的地。放眼望去,这一条街有好多KTV、饭馆和夜市大排档,琳琅满目,十分热闹,像某种欲望的集市。车停稳后,我们下车,欧阳领着我们朝一个KTV走去,边走边说:“他们应该已经上去了,走,跟着我。”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我看着这个地方,门口两扇敞开的大铁门,门匾和群楼上霓虹灯装饰的几个大字「天奇KTV」正闪闪发光,闪得人睁不开眼,像某种诱惑。
      808包房不在八楼,在三楼,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烟酒和香水气味的浪潮扑面而来,熏得喘不过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包间,至少五十平米,却塞了三十多号人。正中央是个圆形大沙发,一圈人围着玩「喂饱」——比大小的喝酒游戏。沙发前的小茶几上堆满了啤酒瓶、骰盅、烟灰缸和半盘没吃完的水果,像战后的废墟。左边角落有个圆桌,七八个人正在摇骰子,赌得面红耳赤,像群斗鸡。最前面的大屏幕前,两个穿着超短裙的女生正捏着麦克风唱《痴心绝对》,声音被音响放得震耳欲聋,像某种折磨。
      灯光是迷幻的,红蓝紫三色旋转灯球把每个人的脸都切得支离破碎,像毕加索的画。烟雾浓得像在桑拿房,蓝色的二手烟呛得我睁不开眼。墙上贴着劣质的金色墙纸,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像某种廉价的梦。
      “新来的三个兄弟,”发牌的眼镜男吆喝,像拍卖师,“等等,补发三张。”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头发烫得像被雷劈过,镜片后的小眼睛闪着精明的光,像只狐狸。旁边倒酒的女孩应该也是学生,化着浓妆,动作麻利地往桌上倒满十杯啤酒,泡沫溢得到处都是,像某种浪费。
      大华凑到我耳边说:“十点半,会玩哈。”我们点头示意,然后就看到我们面前各自多了一张牌面扣下的纸牌。
      “10杯,10杯,要两张。”刚才那个眼镜兄开始发话,说完就看到旁边一女生就在桌子中间顺次倒满啤酒。“他们玩「喂饱」,你们听我说,不管你牌面是多少,轮到你们的时候都不要牌哈。”大华再次贴着我耳朵,提示我们不要跟牌,留着底牌就行了,我其实没听懂,但还是找机会跟旁边的何晶也悄悄交代了一下。十杯酒倒满,负责发牌的甩下两张牌给眼镜兄。
      “哦豁,爆了。”眼镜兄翻开新发的两张牌,一个8,一个5,尽管手握一张K,也早超过十点半了。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倒酒的女孩把桌上十几杯啤酒全端到他面前,这可厉害了,像某种刑罚。
      大华坐我旁边,贴着我耳朵:“别跟牌,留底牌就行,不然遭不住。”
      我点点头,何晶也收到我的眼神示意,像对暗号。
      游戏激烈得超出想象。「喂饱」的规则比我想象的疯狂:每个人轮流要牌,可以要1-5张,每要一张就得在桌上添两杯酒。点数最接近10点半的赢,爆了的喝光桌上所有酒,点数最小的也要喝——这叫“喂饱爆的,也喂饱小的”,像某种残酷的哲学。
      大雄要了一张牌,爆了,二十几杯酒推到他面前。他连干三杯:“存到起,慢慢来。”
      大华朝我笑了笑,贴过来说:“看到没?人多得很,别乱跟,遭不住的。”
      今晚这个喝酒牌局的玩法,我估计会持续很久很久。房间里烟雾缭绕,全是蓝色的二手烟,我和何晶都被熏得睁不开眼,像两块熏肉。不过我俩在大华的照顾下没有被罚很多酒,要么低调地躲过去了;要么看台面就一两杯酒,手里牌面太小就要牌碰碰运气,最差也就是爆掉喝一两杯;再不济实在不敢要牌,到最后亮牌时大华帮我们偷偷藏住牌,让别人「自告奋勇」地承认牌面最小认输了。
      我和何晶像两个隐形人,靠大华掩护躲过一劫,做了一把逃兵。
      转眼时间就到了11点半,陆陆续续不少朋友到二楼大厅去玩了,牌局也散了,包间里就剩下四五个人。欧阳从二楼上来,看到我们还在包间,问我们要不要下去一起,下面大厅热闹,我们说包间这里就可以了。他拉我们坐到点歌台前,让我们也点歌唱唱,并强调来消费就要玩开心,然后就说要下去大厅了,大家都在那边,他要去招呼一下。
      我和何晶想着来都来了,玩会儿吧。我们捣鼓着点歌台,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歌曲。翻了半天,硬是没找到想唱的。说真的,这里的曲库像考古,根本没有我们喜欢的。也许,来这主要是来喝酒的吧,唱歌没那么重要了。我们随便点了几首歌曲并打开原唱,靠在卡座沙发上闭目养神休息,听着听着都快睡着了。
      突然,楼下大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摔酒瓶的声音,然后是女人的尖叫,闹哄哄的一片。包间里瞬间安静了几秒,但很快又恢复喧闹,大家似乎见怪不怪,没有动作。
      直到“砰”的一声,包房门被踹开,像某种爆炸。
      我刚睁开眼,大华气喘吁吁地冲过来,大声喊:“水扁,快跑,下面打起来了。搞快点。”我一下惊醒起来,所有人从包房冲出来跟着大华一起往楼下冲,像群被惊散的鸟。
      大厅里音乐停了,人群散开呈几个小集团。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胳膊拽着一个男生,手持一把匕首顶着男生胸口,像某种劫持。我定睛一看,那男生不就是陈彪么,这是怎么了?
      “都别动!”他吼道,“你们要搞哪样?”
      我看到男子不远处还有一波刚赶过来的一群人,大概七八个,其中有一个光头伸开双手,按住后面想冲上去的弟兄。人群看到亮晃晃的刀刃,也纷纷各自远离开来,像退潮。再看欧阳这边的人,围在大雄周围七八米的距离徘徊,一时不知道怎么办。陈彪满脸惊恐,鼻子下面还有血迹。
      大雄举着半截啤酒瓶,跟光头男对峙,像西部片。光头后退到铁门边,双手张开拦住想冲上去的兄弟。欧阳在王俊耳边低语几句,然后高举双手走向持刀男,像某种谈判。
      “兄弟,”他声音沉稳,像块石头,“误会,都是来喝酒的。今天我生日,瓶子甩飞了,不好意思。”
      “我兄弟鼻子开了花,就这样算了?”持刀男刀尖转向吧台,沙发上躺着伤者。
      欧阳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搭在持刀男肩膀,把陈彪挡在身后,右手握住持刀男拿刀的手腕,贴耳低语了什么。气氛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像冰融化。欧阳左手后撤,做了个手势,陈彪趁机溜向楼梯,像只老鼠。
      光头男带人想追,被欧阳几句话稳住。他让王俊先去结账,防止KTV老板关门了更麻烦,蛮有远见。
      大华拍了拍我和何晶,示意我们也赶紧下楼。于是我们沿着楼梯往下走。很快我们就跑到了大铁门口,看到光头男那群人也已经赶到,有一个提着长长的西瓜刀就在我们后面。我心里一紧,往铁门里边侧了下身,让他们通过。那群人冲出铁门向左边追去。我们也快步离开铁门往右边方向跑开,远处有几个刚才和我们一起喝酒的人,我们碰头聚集在一起,像群逃难的。
      大华接听着电话,不停的回应电话那头:“好,好,我晓得。”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各自踱着步一起等剩下的人过来,像群沉默的羊。
      人群旁边就是马路,路边停满一排出租车,现在12点半,司机应该都习惯了这个点来揽活,很是默契。
      此时,我看见欧阳和王俊从铁门出来,欧阳对着左边的方向招手,应该示意那边几个兄弟过来。远远的看到有大雄、陈彪,还有一个不知道名字一共三人我们这边的人朝铁门慢慢走过来。光头男把双手放在胸前上方,慢慢退后靠着铁门。我睁大眼睛想认真看看发生了什么,轻微近视和散光的我隐隐约约地看到大雄好像手里举着什么对着光头男的方向,缓慢地走过来跟欧阳和王俊会合。大雄继续举着那个东西跟光头男对峙,距离也越拉越远。除欧阳、大雄和王俊外,其余人一起快步跑到我们这边汇合。
      大华喊道:“1个车4个人,大家先到一中门口再说,陈彪先上车。”说完大家陆续上车,车开动后我在车窗边扭头,看到车后的欧阳他们仨也到了路边,大雄手上也没有再举东西了。三人也正准备上出租车离开,光头男停留在铁门附近没有走远,像某种不甘。
      到了一中门口,我们都下车再次聚集在一起。欧阳他们仨还没来,陈彪焦急地跟大华说要回去看看,大华拉住了他说再等一会,最多十分钟,像某种承诺。大概过了5分钟,欧阳他们仨的车也到了,欧阳先下车环顾了大家一圈,接着说:“大家都没事吧?看哈人到齐没有?”
      “没事,没事。”人群里有人回应,声音发颤。
      “没事就好,刚才那帮人不晓得会不会跟过来,这样……”欧阳拉着一个女生对她说:“陈彪,还有这些乖的这几个,你们带起先回去。”我和何晶一脸懵还没缓过神来,跟陈彪一起被安排上了一辆出租车回电大。其他女生和几个男生也陆续上了别的车。剩下七八个人跟欧阳、大雄、大华他们在一起密谋对策。
      出租车在午夜空无一人的马路上飞驰,像某种逃亡。陈彪坐立不安:“我表哥还在那边。”
      “先回学校,”何晶劝他,“他们会回来的。”
      “不行,我得回去。”陈彪下车前对我们说,“你们先回。”
      到学校门口下车后,我们目送出租车掉头,像目送某种命运。转身发现校门紧闭,只能走小门——每晚12点后,晚归的学生得塞2块钱给守夜大叔。但今天小门有条缝,估计是进出的人太多,大叔懒得起来开了,我们很幸运。
      我们钻进去,身心俱疲,回到寝室,倒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星期日,一大早,我们便电话联系了大华,询问昨晚的情况。大华告知我们,他们在一中门口附近观察了一个小时,确定那帮人没有跟来,大家都安全返回了。我们又询问了陈彪的情况,大华说他也安然无恙。于是,我们决定前往欧阳的出租屋看看他们,确认一下。
      中午一走进门,便看到他们正热烈地交谈着,像群战后余生的士兵。欧阳对我们表达了歉意,说是邀请我们来过生日却发生了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同时也感谢我们的关心。我们也很客气地回应,表示这并不是他的问题,我们玩得还是很开心的,像某种社交礼仪。接着,我们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一同在欧阳的出租屋复盘,像某种战后总结。
      “大雄和光头抢麦克风,”欧阳解释,声音平静,“大雄泼了光头一杯啤酒,光头带人来报复。陈彪下来,抄起酒瓶就砸,结果砸错人了——那鼻子流血的和持刀男,都不是光头一伙的。”
      只是陈彪误认了。也正是因为这个误会,陈彪被持刀男挟持,光头男那帮人则在一旁观望而没有动手,这样的分析比较符合当时的现场逻辑,像某种荒诞的喜剧。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这边的人都没有受到伤害。欧阳与持刀男进行协商,帮他结算了台费,算是私了,从而避免了更大的冲突。他理智地跟大高个分析了利害关系,如果不私了,大高个在公共场合持刀挟持陈彪的情况,一旦报警,警察来了对他也不利。此外,欧阳还让王俊先行结算消费账单,以防后面混乱无法结算,万一KTV老板发现没埋单关闭楼下铁门,那谁都跑不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便拉过大华询问,我昨晚是否看错了大雄所举之物。“大雄最后举的是什么?”我问大华,声音发紧。
      “没错,就是那个啊,”大华压低声音,像在说某种秘密,“这玩意好搞,但‘花生米’难弄。”
      陈彪从卫生间出来,得意洋洋:“昨晚送你们回学校时,你们吓尿了吧?”
      欧阳立刻反驳:“都是我的问题,你嫑乱说。”
      周一上课,张丹把我叫到楼梯拐角:“听说你吓尿了?陈彪说的,我担心才问你。”
      我对此并不在意,表示自己即将上大学,那些人与我并不属于同一路人,他们说我什么都无所谓。我耸耸肩补充,“跟我不是一路人,随他说。”
      “大雄、陈彪跟我一个镇的,”张丹严肃起来,“他们什么德行我清楚。你不该跟他们搅在一起。”
      那场暴力事件就这样平息了,就是一段插曲。
      多年以后我才明白,有些人的出现,就是为了给你上一课,然后转身离开。欧阳教会我什么叫「场面」,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镇定;大华教会我什么叫「义气」,那种在混乱中护你周全的默契;而陈彪教会我:有些热闹,真的不能凑,有些面子,真的不能给。

      --- 未完待续,每晚 20:00 更新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元旦惊魂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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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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