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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平安夜的祈祷 宋滔在教室 ...

  •   12月,起床成了长征。
      冰冷的空气像无数根针,扎得人脸皮发麻,每呼吸一口都像吞了把碎玻璃。我们住校的还算幸福,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不用在寒风中跋涉,像群被圈养的懒猪。可那床被子才是真的温柔乡,每天早上都得跟它生离死别,手指攥紧被角,一寸一寸地剥离。
      最可恨的是洗衣服。洗的不是衣服,是冰水刺骨的煎熬,是手指冻得发紫的酷刑。更绝望的是,洗完的衣服两周都干不透,一摸总带着润润的潮气。每次推开寝室门,首先怼进眼睛的就是何晶床尾那条蓝色秋裤,裤腿绕了几道弯,在风里摇摇晃晃,像两条伸长的胳膊在挑衅:「怎么,不服?来啊,打我啊。」
      “何晶,”某天中午我终于憋不住了,“你这棉毛裤挂了半个月还不收?”
      “没干透呢,”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留个出气口,像只冬眠的熊,“等两天。”
      我深知他的「等两天」等于「等两周」,约等于「等开春」。
      算了,洗个头吧,换个心情。我提着暖壶、水盆,脖子里围条毛巾,走向楼层尽头的卫生间。说是卫生间,其实就一排洗漱台,六七个人能同时刷牙洗脸洗衣服,像某种集体仪式。拐进去才是坑位,黑漆漆的,像通往地狱的入口。
      头发打湿,抹上洗发水,泡沫在头顶堆成雪山,才感觉暖壶里的水只剩小半,还不热了,温吞吞的像某种敷衍。硬着头皮继续,像硬着头皮继续这场复读。到最后,热水彻底告罄,头发上还挂着泡沫,白花花的一片。我索性扯掉脸盆,直接开水龙头——
      “哇哦!”冷水像耳光抽在头皮上,又像无数根冰针同时扎入,我杀猪般叫出声,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像某种警报。
      几秒后适应了,或者说麻木了,总算冲干净。我顶着一头半湿的头发回寝室,没有吹风机,只能靠体温烘干,像只被雨淋透的狗,等待自然风干。等待头发自然风干的过程,我看到王振桌上的发胶——红彤彤的瓶子,五颗星强力,12小时定型,像某种武器。
      难怪那家伙每天头发像刺猬,钢针一样立挺,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刘海那几根发梢直冲云霄,我估计蚊子苍蝇这些低空飞行爱好者也得绕道远走,不然轻者划伤血流,重者开膛破肚,被串成糖葫芦一般,要是上烤架就差撒一把孜然,再刷层辣酱。
      内心戏越想越恶心,要不?试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手痒的我对着镜子喷了两下,手指拉扯刘海塑型,像在做某种实验。不到半分钟,头顶发丝连成一片,像被胶水粘住的蜘蛛网,头皮被裹挟着,紧绷绷的,像戴了顶钢盔。赶紧双手揉搓想把发胶抹匀,结果成功把头发弄得乱作一团,像鸟窝,像鸡窝,像某种抽象艺术。
      “今天发型有点野哈。”何晶点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来。
      “走,上课。”我放弃治疗,顶着这顶“野发”出门,像只骄傲的孔雀,虽然羽毛凌乱。
      寒风穿透半湿的头发,头皮发麻,像被谁攥紧了神经。我从后门溜进教室,张丹一把拉住我:“水扁,洗头了?”
      “冷水冲的,”我坐下摸了摸头发,硬得像盔,“现在头皮还麻,像被电过。”
      “不要命啊,”她瞪大眼,那眼睛里有种真诚的担忧,“年纪轻轻不注意,以后脑壳会痛,落下病根。”
      “今天热水用完了。不过洗冷水澡问题不大,板扎。”我逞强,像只竖起刺的刺猬。
      “还洗冷水澡?今天都冬至了,你脑壳有点‘down’。”女侠开始训话,叉着腰,气势凌然。
      “滔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我起身要走,模仿电影台词,试图挽回尊严。
      “噗呲,”她笑,那笑声很爽朗,“电影看多了哈,还滔哥。”
      晚上在戒色他们寝室,姬哥正用70kg臂力器锻炼,青筋暴起,像大熊猫掰竹子,又像某种原始的祭祀。他热爱健身,之前那根30kg的已无法满足,像升级打怪,淘汰给了戒色。
      “戒色,”我推荐,像推销某种产品,“这个确实适合你,消耗多余燥热体力,省得想东想西。”
      我拿起30kg的试试,戒色叮嘱:“手要穿进带子,小孙就是没注意,弹回来砸肿了嘴角,像被马蜂蜇了。”
      我勉强做了几个,手臂发酸:“戒色,天冷了,找个澡堂洗澡吧,卫生间那边的冷水我受够了。”
      “我也有这想法,冷水洗不干净,像没洗。”
      “向阳路口巷子有家,3块钱不限时。”姬哥建议,声音里带着某种熟稔。
      “姬哥,你这体质还需要热水?”我调侃。
      “当然,”他一本正经,像在说某种真理,“冬天热水不伤身,科学。洗头更得用热水,冷水伤脑壳。”
      长这么大,其实我还是第一次到外面的澡堂洗澡,像只被放出笼的鸟。以前听北方过来的大兵说,北方高级一点的澡堂子叫洗浴中心,里边有大池子都可以游泳了,还有专门搓澡的师傅可以服务,不过需要准备好money和勇气……我想象那画面,像某种神秘的成人仪式。
      周五晚7点,我们五个——我、何晶、戒色、小孙、姬哥——杀向澡堂。澡堂门口竖着白色牌子,红漆大字「洗浴」,右下角黑字「3元/次」,像某种古老的契约。
      “几位?”老板笑嘻嘻,像尊弥勒佛。
      “5位。”姬哥应答,声音洪亮。
      “刚好5人间。”老板引我们到左边房间,像领进某种秘境。
      进入更衣区,几个格子柜,像寄存灵魂的柜子。我们坦诚相见地走向洗浴区——一排5个隔断,每个有个门洞,没装门,活脱脱就是放大版的宿舍卫生间,好生讽刺。
      “这不跟咱宿舍卫生间一样嘛!”我笑,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是哈。”何晶也乐了,那笑容里有种释放的轻松。
      打开水龙头,水压很大,哗啦啦垂直冲下,像瀑布,像某种恩赐。热气腾腾,水雾弥漫,房间温暖起来,像被拥抱。
      “水扁,还可以不?”姬哥问候,声音隔着水雾传来,像从仙境。
      “舒服!好久没洗热水了。”我闭上眼睛,让水流冲刷,像冲刷掉某种疲惫。
      大家边洗边聊,像群回归上古的哲学家。吐槽男足:香港故意输球都送不进世界杯,注定大学不完美,像某种宿命的诅咒。回味NBA:麦迪35秒13分(2004年12月9日!),那奇迹像神迹,讨论火箭队排兵布阵,像讨论国家大事。畅想高考:半年后重新上战场,完成自我救赎,去想去的城市,像某种遥远的朝圣。
      “当你看着我,我没有开口,已被你猜透……”我突然哼起歌,像被某种情绪击中。
      伙伴们安静了,像被按了静音键。小小的房间,水流伴奏,雾气缭绕,混响绝佳,像天然的录音棚。
      “……那是第一次知道天长地久~~~~”
      我完整唱完光良的《第一次》,声音在水汽中颤抖,像某种祈祷。澡堂响起掌声,稀稀拉拉,却真诚。
      “水扁,可以哟!”何晶称赞,声音里带着惊讶,“小伙会唱歌哈,深藏不露。”
      洗浴结束,老板提着篮子,像圣诞老人:“今天平安夜活动,每人一个苹果,平平安安哈!”
      是哈,平安夜了,12月24日,西方的节日,我们的借口。
      回宿舍后,各自散开,像群归巢的鸟。姬哥去夜跑,说不能错过这个好日子;何晶找大华打牌,这是他们喜欢的娱乐;戒色和小孙去网吧通宵,也算是过节了。只有我婉拒了,说困,想听歌早睡,像只不合群的猫。
      其实我只是想一个人待着,像只受伤的兽,舔舐伤口。看着男女同学成双成对走出校门口,像群迁徙的候鸟,我心里有个声音,清晰得像钟声:“他们的热闹,与我无关。”
      宿舍空了,像座被遗弃的城堡。三金刚去「攻城」了,不会回来,像群出征的骑士。我无所事事地走向教室,像被某种力量牵引。
      推开门,一片漆黑,像被吞进某种巨兽的肚子。我打开灯,空无一人,像座被遗弃的剧院。看来都出去狂欢了,像群庆祝丰收的农民。算了,来都来了,要不看看书吧。
      我关掉其他灯,只留最后一排,像舞台的追光。坐到中间位置,静静看着教室,像看着某种遗迹。课桌堆满课本资料,像墓碑;讲台漆黑空荡,像某种缺席;后墙贴着公式解析,像某种密码。最醒目的,是两侧对联般的标语:「距离高考还剩167天」,是倒计时,像某种咒语。
      这群少年,在「电大预科班「里,就是为了顺利「预科「毕业,走进大学校园,像群被驱赶的羊群。
      我清清嗓子,空荡的教室里竟有回声,像某种回应,像某种陪伴。
      在这个只属于我的平安夜,我想唱个痛快,像某种宣泄,像某种祈祷。
      《第一次》《江南》《痴心绝对》《断点》……我喜欢的歌,在今天这个宁静的夜晚,由我倾情演绎,像某种独角戏。我期盼圣诞老人能听到我的歌声,安排我遇到在乎我的人,相互倾听故事,一起歌唱,带着微笑度过接下来的时光,像某种童话,像某种奢望。
      Christmas in My Heart。

      --- 未完待续,每晚 20:00 更新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平安夜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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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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