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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就想跟你谈一场恋爱 宋滔用「负 ...

  •   有一天,陈Sir在系里发布了一则令人振奋的消息:他将开设一个技术培训营,面向对信息技术充满热情的信计专业同学。这个活动完全免费,感兴趣的同学可以自愿参加,地点就设在他那充满科技感的办公室里——那间屋子据说堆满了服务器零件和未拆封的学术期刊,像某种向往的技术圣殿,我们很少到访的神秘宫殿。
      消息一出,立即引起了系里同学们热烈的响应。约定的那天下午,20多位同学齐聚一堂,将陈Sir的办公室挤得水泄不通,连走廊里都站满了踮着脚张望的人,像一群等待加载资源的线程。陈Sir热情地向我们介绍了他的计划:不定期地为我们开设课程,分享当下流行的开发技术、设计模式等知识。这不仅是他的一次教学实践,更是一次提升我们实战能力的机会,有助于我们毕业后在求职路上脱颖而出——在这个次贷危机阴影尚未散去的2009年春天,这样的承诺显得弥足珍贵,更是让我们拾起了可以找工作的信心。
      陈Sir和师娘在系统软件设计和开发方面拥有丰富的实践经验,他们曾共同完成市里许多交易系统的研发并上线商用,那些我们刷卡购物时背后流转的数据,或许就经过他们的代码。陈Sir亲切地向我们介绍了企业中项目开展的流程,如何将基本的数据需求转化为我们关注的技术问题,如何定义一个类,以及如何从类的定义出发确定其属性和方法——那些曾经在课本上死寂的概念突然活了过来。他详细讲解了决策哪些数据需要在进程或线程间传递,哪些需要保存到数据库,并由此选择合适的通信技术和数据库表单设计的方式和方法,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教我们辨认洋流,而我像一个终于找到地图的流亡者。
      陈Sir耐心地为我们讲解这些知识技能,这与我们平时上课的内容大相径庭,不再是枯燥的概念和公式,而是带着使用场景的真实操作,是生产环境下的日志与调试。我其实也并未完全理解,这个从同学们的反应就略见一斑——有人茫然地眨眼,有人疯狂地记笔记,大家都感到既新奇又兴奋,像一群突然被允许进入成人世界的孩子。这堂实践课让我第一次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将计算机网络、数据结构、程序设计、数学建模、数据库等独立学科的知识点串联起来,让我对这些知识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也第一次觉得「信计」这个跨学科的专业有了存在的意义,像那些散落的示意代码片段终于被编译成一个可执行文件。
      课后,陈Sir布置了作业,并鼓励我们通过邮件与他交流,并解释说这样会让我们的思考更加的深入和系统,文字是比语言更诚实的媒介。课堂结束后,同学们开始热烈讨论刚才的内容,我也被问及是否听懂。我坦诚地回答说「似懂非懂」,那种半明半昧的状态恰是最迷人的求知阶段,像是一个尚未解耦的模块。
      这时我注意到了阿飞,那个总是坐在角落、戴着黑框眼镜的河北男孩。他告诉我校外的培训也会涉及一些今天的内容,但陈Sir的讲解「像讲故事一样」更生动有趣。看得出来阿飞对这个活动的兴趣,所以,下来之后,我和阿飞的接触越来越多,我发现他是一个挺不错的人,踏实,不炫耀,加上他来自保定——那个离我的家乡很远,却离北京很近的地方,这让我对他也莫名的增添了不少好感,像是异乡人之间的惺惺相惜,终于发现了彼此。
      一周后,我们再次聚集在那个熟悉的办公室,继续我们的第二次课程。这次来的同学少了许多,只剩下七八个,像被筛子滤过,留下的是真正的热衷者。陈Sir简要评述了我们在邮件中提交的课后作业,指出许多同学对类的理解还不够到位,属性和方法的区分还不够清晰,并提供了一些指导和线上资料,那些链接后来成了我收藏夹里的常客,像保存了珍贵的API文档。这次课程并没有涉及太多新知识,而是介绍了一些编译工具、流程图制作工具等实用工具,并与我们交流了未来的工作打算和当前的就业市场——那些关于「外包」与「自主研发」、关于「北上广深」与「二线城市」的讨论,让我们从上一堂课的技术的理想国跌回即将面对现实的泥沼。
      最后,陈Sir遗憾地告诉大家,这次培训营暂时告一段落了。
      原因是系里的李老师即将休产假,今年的毕业设计她无法指导学生,因此将由他来指导这些学生,分身乏术。另外,他自己正在攻读博士学位,课题刚刚定下来了,他需要留出一些时间来准备,像一位同时驾驭多匹马的骑手终于感到疲惫。他希望我们能理解,并表示我们可以随时找他沟通,那个「随时」后来成了我最珍贵的承诺。为了保持联系,陈Sir还创建了一个学习群,并将我们拉入其中,鼓励我们多交流——那个学习群后来成了我求职时期的信息枢纽,像是在茫茫网络中建立的一个点对点连接。
      有一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了安静的寝室里,像一把金色的尺子测量着尘埃。吴荟的电话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问我最近参加陈Sir的活动感觉如何。
      我告诉她,这些活动让我受益匪浅,还是挺实用的。她接着问我是否有时间,能否一起到学校东门的草坪上聊聊天,那个「聊聊天」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个未完成的问号,完全不像是一个西北口音的女孩发出的音调。
      我想了想,自从那瓶辣椒酱之后,我们像两条刻意错开的轨道,或许我也刻意保持这样的一种距离,我们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了。于是,我接受了她的邀请,前往约定的地方赴约,心中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预感,但判断不出是「好」还是「坏」。
      我们坐在草坪边的一把长椅上,那是情侣们钟爱的位置,椅背上的油漆斑驳脱落,像是有过太多倚靠的痕迹。周围是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象,草皮刚刚返青,迎春花星星点点地开着,这与刚开学时的荒凉感大不相同,像是两个季节的对照组。她问我最近都在做什么,有什么未来的打算,目光落在远处的篮球场上,却又不真正聚焦。我告诉她,考研没戏之后,我现在就在写毕业论文,有时候也学一下编程,希望能在毕业后派上用场。她接着问,毕业之后我有什么打算,是否考虑过要去哪里找工作,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对话显得过于沉重了,像是一个个嵌套过深的循环。
      我回答说,目前还没有具体的计划,打算先看看这里有没有合适的机会,如果没有,可能会去天津、北京等周边城市看看机会,那些地名在嘴里滚动时带着一种漂泊的质感,因为,都是我不熟悉的城市,而脚下这个生活了快4年的城市,却容不下我所学的专业。
      她听后,问我是否已经想好了以后要做计算机相关的工作,眼神突然变得专注。我肯定地回答了她,然后反问她有没计划去哪里旅游,试图把话题的重心转移。她表示,自己对技术没什么兴趣,那些流程思考起来太费脑筋,她打算先专心完成论文,所以选择了一个数学课题。我安慰她说,不必着急,许多人在毕业前都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就好,这是我最擅长的敷衍句式,我总说「没关系,以后再说。」。
      她突然问我:“光良,你觉得我怎么样?”
      经历过上学期的误会,我明白她可能想问的更深层次的问题,那个可能引发关于「我们」的问题,那个涉及两个对象之间关联映射的问题。但我没办法直接回答,只是说:“挺好的啊,性格蛮好的……”声音像飘在空中的羽毛,没有落点。
      她打断了我的话,像是一把抓住了这根漂浮的羽毛牢牢的握在手心,直接问:“光良,你没想过跟我在一起么?”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像一记直塞砸向球门前方,前面只有门将一人,而我就是那个门将。我想了想,说:“我……我们是同学,好朋友啊。”那个停顿里藏着我的慌乱,没有退路。
      她不满足于这样的回答,继续说:“但是还可以更近一步啊。”像接到直塞秒传刚好步入禁区的前锋,终于就要直面我了。
      我委婉地说:“可是我一直都把你当做同学来看待的。”这个「一直」并非谎言,因为上次见面,我已经完全明白了她的心意,像是提前读过了剧本。
      她坚持说:“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跟你在一起我挺开心的,你会安安静静的听我讲完,我打断你也不会生气。”那些细节她记得如此清晰,让我愧疚,无处可逃。
      我解释说:“我只是习惯先听别人讲完了,然后……如果我说的你不喜欢打断我,我就停下来不说了。”这是性格缺陷,不是温柔,可能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她听后笑了起来,说:“我就是喜欢你这样,不像有的男生没完没了的说。”
      我告诉她:“我觉得我们做朋友就好了,有什么一起分享下。”那个「就好了」像一道闸门,想挡住她的进攻,像是门前下意识的方向判断。
      她继续说:“现在考研都结束了,你可以考虑下我们一起试试啊。”像做出了一个无法扑救的动作,就等着皮球落网的那一瞬间。
      我回答说:“我真的没有那么想过,就做朋友,可以吗?”那个「可以吗」是恳求,是祈求她放过我,是朝着皮球方向最后的纵身一跃。
      她问:“所以,就还是因为韩雪梅?”那个名字像突然响起的口哨,再次扎在对话的肌理里,像是把这一次的攻防结果,无论成败都追究于刺耳的口哨声。
      我解释道:“不是啊,跟这个没关系的。”
      她想了想,说:“嗨!我也听说过你们事情。你们那个就是一个误会,或者开玩笑而已,你是不是跟别人打赌了什么的啊?”
      我心里清楚她说的那种男生之间无聊的打赌游戏,那些关于「几天追到」的肮脏赌注。所以我很认真地说:“没有了,是我的问题,我追了她,后面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所以才分开的……”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坦诚地解剖那段往事,也是第一次有勇气重构这段注释。
      她继续说:“那不重要,都过去了,重要的是,你可以认真考虑下我们。”像把过去一笔勾销,只为换取一个未来,她并不在意那次判罚结果。
      我告诉她:“这个……不能勉强吧,我真没这么想过。”我接着说:“现在我就想着赶紧毕业找工作去了。”像举起一面信号牌,企图告诉大家比赛没有时间了。
      她听我这么讲,似乎恍然大悟,然后笑着说:“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我知道就要毕业了,我也知道我们都不是一个地方的,所以你是担心,毕业之后我们不知道怎么办,对吧?”那个「对吧」是诱导,是希望我承认一个她预设的答案,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战术。
      我回答:“不是的啊,我们真的就是同学啊。”像困兽的反抗,想要突围。
      她坚持说:“我就想跟你在大学谈一场恋爱。”那个「就」字带着孤注一掷的悲壮,像抓住青春尾巴的最后尝试,也像禁区里对门将脱手后的一记补射,像是一个不顾一切的请求。
      我告诉她:“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我也不觉得我有什么好,有的是人喜欢你啊。”这是我最虚伪的谦逊,事实上,我也确实不配。
      她感慨地说:“离开学校之后,就不一样了。”
      这句话让我想起陈晓说的那番话,关于遗憾与完整的辩证。我安慰道:“我明白,学校里边的我们不会考虑太多其他的事情。但是,我们俩真的不合适啊,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们在一起,我们就继续做同学,朋友,我们……”那个「我们」后面没有内容,像遇到一条断头路的驻留。
      “你都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不合适?”她不依不饶地说,逻辑严密得像一道数学题,像是一个无法被反驳的真理。我沉默了一会,觉得这个氛围很难继续聊下去,像是被困在越来越稀薄的空气里,像是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
      于是我开口说:“我们到学校外面走走吧。”试图用空间换时间,像是一个试图切换上下文的调度器。她拒绝了我的提议,就想在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像法庭上的最终判决。我想了想,说:“我觉得你挺好的,性格很好,也敢于表达自己,比我强太多了,喜欢就是要说出来。”这是真心话,也是告别词,像是一个总结性的传达书。
      “说出来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被你一盆冷水浇下来。”她有些失望地说,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
      我解释说:“不是啊,我也是对我们负责对吧,强扭的瓜也不甜,不是么?”这个比喻在此刻显得如此粗鄙,如此的不恰当,但我想不到更好的说辞了。
      她坚持说:“总是要试试才知道啊,光良。”那个称呼像最后的挽留,像是一个请求。
      “真的不合适了,吴荟。”我再次强调,声音硬得像石头。又是一阵沉默,长得可以听见远处图书馆的铃声。
      她有点生气了,说:“你不答应我,那我们以后不要来往了。”像下最后通牒。
      我试图缓和气氛:“不用这样吧,没办法在一块,我们也还是可以做朋友的。”那个「朋友」在此刻如此廉价。
      “那不是我想要的,光良,你真的不想试试?”她再次问,给最后一次机会。
      “真的,做朋友就好了。”我坚定地说,像按下确认键,这是一个不可撤销的提交。
      “把你手机给我。”我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递给了她,像递出自己的命运。我看着她翻看手机,找出通信录,把她的名字从通信录里删掉了,那个动作如此决绝。她递回给我,说:“以后不用联系了,我会把扣扣和「校内」也删掉,你也全都删了吧。”
      “一定要这样么?”我有些无奈地问,声音终于软了下来,我觉得自己做得太过了。
      “一定要这样。”她坚决地说,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像是要掸去所有的痕迹。然后她起身,对着我挥挥手,说了句:“再见!”那个「再见」是永别,是「再也不见」,我曾感受过的一种状态。
      我本想只是出来说说话,聊聊天,就一次普通的闲聊。没想到吴荟这么直接的表达,突然间让我之前好不容易的努力全都变成了泡影——那些关于「同学」的界定,关于「朋友」的安全距离,那些小心翼翼的「回避」与「委婉」,那些试图维持弱的努力。误会被拆穿之后,留下的是「不再联系」的一个结局,这让我有点失落,像丢失了一件并不喜欢却已习惯存在的物品,还是会让人不好受。
      删掉这些联系方式,记忆也会随之删除掉么?那个傍晚的公交车,那瓶油辣椒,那些并肩走过的夜路,会从此变成黑白默片么?
      我坐在长椅上,她已走远转进了林荫道的尽头,草坪上的洒水器突然启动,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短暂的彩虹,很漂亮,但转瞬即逝。我想起她刚说的那句「我就想跟你在大学谈一场恋爱」,那种抓住青春尾巴的紧迫感,那种「过了这村就没这店」的恐慌。而我,用「负责」的名义,用「不合适」的理由,用「做朋友」的温柔替代,最终让她选择了决绝的另一面,这是一次糟糕的谈话,最终将我和她的关系推向崩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阿飞发来的消息,问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调程序。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复了一个「好」字。至少,在0和1的世界里,所有的逻辑都是清晰的,所有的输入都有确定的输出,不会有这种无法偿还的亏欠,不会有这种名为「感情」的未知异常。
      当我站起身,走向图书馆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把长椅。阳光正好照在椅背上,靠椅背后的「彩虹」早已消失不见,但长椅上俩年轻人驻留的痕迹似乎并未完全消失,像某种无法抹去的印记,长久的留在这座校园里边。

      --- 未完待续,每晚 20:00 更新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我就想跟你谈一场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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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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