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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可真是瞎了眼啊 考研像一场 ...

  •   在考研教室的静谧中,时间悄然无声,却带着粗粝的痛感,磨得人心头发慌。备考的日子让我愈发珍惜每一次回到教学楼,与同学们共同坐在教室里上课的时光——那种稀薄的、日常的光泽,此刻竟像回光返照般珍贵,像濒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氧气。
      这个学期,我们只剩下两门专业课要学习,而下学期,我们将迎来毕业设计和最后答辩,这条路,就快走到尽头了。每当想到不久的将来,我们将不再有机会像现在这样,挤在暖气不足的教室里,听粉笔划过黑板的刺耳声响,不再有机会为占座而手忙脚乱,心里就会觉得像被一根浸了水的棉线勒住,闷闷地疼,钝钝地痛,像某种慢性病的后遗症,毕竟「思念是一种病」。
      尽管理智告诉我,现在应该全心投入到备考中,但我仍不时地被回忆所触动,感慨万千,像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拖拽。我记得刚踏入大学校园时,九月毒辣的太阳底下,军训时后背结出白花花的盐霜,像地图上的等高线,像某种部落的图腾。那时的疲惫中还带着一种野蛮的生机,像刚被砍下的竹子,还带着青涩的生气,还带着不服输的倔强。学校组织了一次合唱比赛,当合唱曲在大礼堂里响起时,大四的学长们站在门后看着我们,眼神像在看一群即将被献祭的羔羊,带着怜悯,也带着羡慕,像在看曾经的自己。
      他们故作老成且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们,要珍惜这段时光,因为大学中的集体活动并不多。他们告诉我们,这次合唱比赛之后,像这样整个专业的同学还能一起做些什么,可能就只有毕业时的散伙饭了。那时候我们不以为意,觉得他们矫情,觉得未来还很长,觉得毕业是一个很遥远的事。
      那时的我们,早就忘记了这些对话,任凭自己尽情地挥霍着青春,在熄灯后的寝室里打牌,在课堂上偷看视频,用喧嚣来宣泄着我们的无聊与迷茫,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过不完,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像永远读档的游戏,像一个富翁躺在满是金银珠宝的阁楼里睡觉。
      而现在,转眼间,我们也要毕业了,成了学弟学妹眼中「那群大四的」,成了自己曾经怜悯的对象。只能尽情地怀念那些我们曾毫不在意过去,像怀念一个已经去世的、熟悉却又模糊的旧友,像怀念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怀念那个叫「水扁」或是「宋滔」的少年。
      就在不久前,我还在学校球场偶遇了军训时的教官。他穿着便装,正在场边抽烟,烟雾缭绕中一眼就认出了我,喊了声“哎~ 那个唱「第一次」的”,像喊出一个遥远的代号。我也热情地向他问好,像见到了久违的亲人,像见到了那段还能大声唱歌的时光。教官问我最近在忙些什么,我告诉他我正在准备考研,语气里带着自嘲,带着疲惫。
      教官听后,掸了掸烟灰,说我变化很大,变得更加成熟了。我有些困惑,因为我看到的教官似乎并没有太多变化,腰杆依旧挺得笔直,而我,又为何会让人觉得变「成熟」了呢?是因为眼里的光熄了吗?是因为学会了把话咽回去了吗?
      或许,成熟并不是外表的改变,而是内心世界的丰富与成长,是在意识到「这就是最后一次」时,那种钝重的、无法言说的预感,也让我们的表情和语气,随之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失去了锋利的棱角,变得圆润,也变得麻木,变得不像自己。
      在寝室里,周董、胡军、皮条兄很早就已将电脑拆装打包,放进了衣柜深处,这仿佛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一种对过去生活的殉葬,像给青春举行追悼,像给那个会打游戏会熬夜的自己立碑。他们用这种方式宣告着对考研的全力以赴,仿佛只要看不见那黑色机箱,就能斩断所有退路,就能假装自己从未沉迷过,就能假装自己是全新的、纯粹的学习机器。
      光光和向南退出考研队伍,或许是出于对自身未来的深思熟虑,他们的离开像两滴水落入大海,悄无声息,却让我心里有所向往——原来放弃也是一种选择,且需要同等的勇气,甚至需要更大的勇气,需要承认「我不行」的勇气。而我,似乎选择特立独行,可能是因为我深信,无论考试结果如何,电脑都不会成为影响我作息的因素,它就这样静静地靠在我的书桌上睡着了,像一头驯服的兽,像被我辜负的老友,像某种我不愿面对的、过去的自己。或许,真正影响我的,是我从一开始就不够坚定的考研信念,那是一种连我自己都羞于承认的虚张声势,一场演给自己看的戏,一场注定失败的豪赌。
      我的考研动机,始终不够纯粹。我并不是真的渴望继续深造,不是对学术有什么神圣的向往,而更多是为了尽快摆脱那段颓废的日子,试图在这场全民参与的集体仪式中,找回一丝早已丢失的自信,像抓在手的最后一张底牌,虽然牌烂得不行,也要紧紧拽住不敢放手。考试对我来说,既非强项也非所爱。我是一个拿来主义者,更偏爱实际操作和动手解决问题的过程,而非在纸上推演那些抽象的符号,像解一道永远无解的谜题,像写一段永远跑不通的代码。
      在这个备考的最后阶段,我常常反思,是什么让我站在了这里?是为了父母期待的眼神,是为了随大流的安全感,还是为了那场在复读教室里未完成的梦?是为了她吗?是为了有一天能理直气壮地把那个未完成的文档,终于亲手交到她手里吗?
      我或许不是最坚定的那一个,但我一定是最真实的那一个——真实地在混搭着迷茫与硬撑,真实地知道自己可能考不上,却还要坚持,像西西弗斯推石头。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走完这一段历程,直到最后一刻,尽管我能预判到,结果不会好,甚至可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溃败,像一段早已知道结局的悲剧。
      过了元旦,仅有的两门专业课也完成了考试,我们迎来了大考——2009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全国统一考试。考场已经分配完毕,我,周董,胡军很幸运的分配到同一个考点——距离学校几公里外的一个职校,皮条兄则需要独自前往另外一个考点,像一只离群的雁,落寞地飞向另一个方向,像被命运随机分配的玩家。
      我们仨在寝室里商量怎么安排,考点距离学校比较远,来回奔波不说,还要担心万一交通出什么状况影响考试,所以,在附近找个地方住宿才是明智的选择。想到住宿,我忍不住扭头对着我右边的光光说:“光光,你的生意来了哦,日租房快给我们算便宜点。”
      光光说:“这日租房都是老梗了哈,就是拜你所赐,在这里被人叫了几年「光光」,这都快毕业了还不放过我。”他笑骂着,眼角却有不舍,有伤感,有对这段时光的不舍,有对「光光」这个名字的复杂感情。
      周董自告奋勇,第二天就去考点踩点,更重要的是寻找合适的住宿。中午刚吃完午饭,他就带来了好消息:考点并不难找,而且住宿的地方也解决了,就在考点不远处,步行5分钟就可以到达,是一个居民楼改的小旅馆,像所有考试故事里的标准场景,像所有青春片里的道具。
      临考前的下午,我们仨从学校出发,背着塞满准考证和2B铅笔的书包,像三个要去炸碉堡的士兵,更像三个回不了头的亡命之徒,来到了周董提前找好的「据点」。房间很小,有一股陈年棉被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临时避难所也是这个味道吧。我们还特意再次踩点确认考场的位置,看着职校门口贴着的考场分布图,心里那种不真实感愈发强烈,像在梦里玩一场过家家的游戏。以便明天我们的「团伙作案」可以更加顺利,可以更像一场有组织的逃亡。
      晚上,我们早早吃过晚饭,回到了住处。今晚,我们就要在这里过夜了,在这个陌生城市的陌生房间里。考虑到胡军比较壮实,有时候还会打呼噜,像一台重型拖拉机,我们决定把单人床留给他享受,让他独自演奏交响乐,让他一个人开演唱会。而我和周董,只好挤一挤这双人床了,肩并肩,像两个相依为命的难兄难弟,像两个被迫亲密的革命战友。
      看着这双人床,我开玩笑地对周董说:“我说周董,我这第一次从学校搬出来住,就是跟你睡一张床。哎!我可真是瞎了眼啊,我的清白毁于一旦,我的节操碎了一地。”
      周董一脸坏笑地回应:“光良,别挑剔了,既来之则安之,我看时辰不早了,早点安歇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这可是同床共枕的缘分。”
      胡军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我劝你们俩还是收敛一点哈,不要这么激情四射的,别明天起不来,进不了考场,那可就搞笑了,那可就成传说了。”
      我们三人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一天的准备,虽然有些生活的不便,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我们共同期待着明天的考试,那种期待里掺杂着对审判日的恐惧,和对解脱的渴望,像等待一场不得不开展的大手术,而医生和病人的角色都靠自己出演。
      第一天的考试,政治和英语,如同晨雾中的风景,朦胧而难以捉摸。政治题像是一篇篇命题作文,我努力地用那些背得半生不熟的理论去套,像穿不合身的衣服;英语的阅读理解则像天书,我如同在黑暗森林里摸着看不见的路标前行,像盲人摸象,像在深海里觅光。考试结束后,我们并没有太多感触,或许是政治考试比较主观,又或许是因为我对英语本就不太擅长,已经习惯了那种「似曾相识却无从下手」的挫败,已经麻木。我们之间有着一种默契,不讨论考试的细节,不问「你选了C还是D」,而是选择到附近寻找美食,顺便散步放松心情,让冷风把脑子里那些浆糊吹散一些,让胃里的空虚被食物填满,让□□的满足暂时麻痹精神的焦虑。
      第二天上午,数学试题如一道道屏障,横亘在我面前。选择题的前几道还能勉强应付,越往后越觉得像是在看外星文字,像在读天书,像在解码某种未知文明的信息。让我这个数学系的学生感到如临大敌,甚至感到一种荒诞的羞耻,像被扒光了衣服示众。我不禁自嘲,这样的话从我口中说出,真是有些惭愧,感觉数学系的招牌快被我砸烂了,快被我当柴火烧了,而炙烤的对象就是我本人。下午的专业课,是改革后的首次合卷考试,计算机专业课的考试形式让我仿佛回到了高中时的理综考试,那种被庞大知识体系碾压的窒息感,那种快要溺死的恐惧,那种被洪流裹挟的无力。两门课程合并在一张试卷上,但与理综不同的是,这张专业课的试卷我同样不会做,我只好挑选自己相对熟悉的部分,尽力完成了考试,像是在完成一场行为艺术,一场拙劣的表演,一场注定失败的演出。
      考试结束后,我们仨一碰面,胡军忍不住嘀咕:“完了完了,数学感觉考崩了,凉凉了,明年再战吧。”周董也在旁边赞同说:“确实不大简单,出题角度有一点点儿刁钻”
      而我,内心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诡异的轻松,仿佛一块吊了大半年的石头终于落地,我感到一种解脱,从那个自我催眠的高墙里暂时释放。我提议说:“不管了,考完了就是胜利,我们赶紧回学校,好好庆祝一下。”
      我们回到学校拉上几个同学一起庆祝,暂且放下所有的负担和忧虑,享受这短暂的放松时刻。考试虽然重要,但它不是生活的全部,因为我们已经尽力而为,或者说,已经演完了这场长达半年的戏,已经鞠躬谢幕,已经曲终人散。其他一切,都等过往春节再说吧,等到来年春天再说,等到尘埃落定再说。
      考试已尘埃落定,我按照之前的计划,准备踏上回家的旅程。心中充满了对初中同学会的期待,那种近乡情怯的忐忑,像等待一封迟迟未到的信,像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答案。那些曾经一起度过年少时光的伙伴们,许多人自高中起就未曾同班,大学这些年更是天各一方,像散落的珠子。如今,终于有机会重聚,在我心里满满都是回忆,像一坛埋在树下的酒,不知开封后是香醇还是酸腐,是惊喜还是失望,是重逢的喜悦还是尴尬的沉默。
      几天之后,我将乘坐火车回到贵阳,相信寒假很快就能与大家见面。正当我收拾行李,对着床铺发呆时,一条短信打破了我的憧憬,是韩雪梅发来的信息。我点开一看,她问:「光良,你考完感觉怎么样?」
      她的信息让我有些意外,像来自过去的幽灵,像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问候。自从那次食堂的告别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像两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像从未相识。我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夜晚,以及我手腕上那两排清晰的牙齿印,那个带着疼痛的印记,那个无法愈合的伤疤。我犹豫了一下,像站在分岔路口,但出于礼貌,还是决定回复:「应该没什么戏吧,你呢?」
      短信很快回复过来,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寝室里有点刺眼,像某种提醒:「我觉得我也没戏,你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我确实没有想过,我简单地回复:「没想过,先过完年再说吧。」这是我习惯的回答,像把所有问题都推给时间,推到「以后再说」。
      紧接着,她的回复又到了,像某种不依不饶的追问:「嗯嗯,我觉得也是,新年快乐!」
      我也随即回复:「新年快乐!」
      这简短的对话,却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仿佛是一个提醒:无论考试的结果如何,生活还在继续,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带着新的希望和期许迎接我们,尽管我不知道那希望究竟是什么,尽管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配得上希望,尽管我不知道明年此时我会在哪里。但至少,还有人记得问我「你什么打算?」,还有人愿意祝我「新年快乐!」——这或许就是生活的意义。

      --- 未完待续,每晚 20:00 更新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我可真是瞎了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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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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