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我可以为你放弃考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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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晚，电话铃声突然撕裂了自习室的寂静，是吴荟。她让我去五教找她，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我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心里咯噔一下，预感有什么事即将发生。但没时间犹豫，我匆忙收拾，几乎是跑着赶往五教。
到达吴荟所在的教室，推开门，暖气裹挟着陈旧的粉笔味扑面而来。我看到她独自坐在第一排，背影瘦削，在日光灯下像一幅褪色的剪影。她神情显得有些忧郁，侧脸映在玻璃窗上，与窗外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我慢慢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刺耳。她便开口了，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们好久都没见了，对吧。”
我点头表示同意，这对白莫名熟悉，像某部老电影里的台词，在我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她继续说，目光直直看进他眼里：“我感觉最近你一直在躲着我，为什么呢？”
我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如何回应？说自己在教室找到了「风水宝地」？说我害怕那些越来越暧昧的眼神？还是说我只是……单纯地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情况？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吴荟又问，这次声音更低，带着试探的怯意：“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跟我说？”
这个问题让我感到更加困惑，甚至有点委屈。我并没有隐瞒什么，似乎也没有什么不能与她分享的。可思绪在脑海中飞速旋转，如一团乱麻。这样的环境——空荡的教室，惨白的灯光，还有教室里散落的人——让我感到很不自在，缺氧。我想了想，然后提议，声音尽量放柔：“我们下去走走吧。”
她起初不愿意，肩膀绷紧，似乎想要在教室里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把一切都摊在明晃晃的灯光下说清楚。但我还是说服了她，也许夜风能吹散这令人窒息的凝滞。我们一起走出了教室，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又依次熄灭，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我们漫步在校园的小路上，11月初，校园的夜晚气温已经逐渐转冷，呼出的白气在眼前短暂地凝结，又迅速消散。我试图寻找合适的话语来缓解紧张的气氛和冰冷的气息，却发现词汇量想我掌握的英语单词一般，在这一刻贫瘠得可怜。吴荟似乎也在寻找着什么，或许是解释，或许是答案，她的鞋跟踩碎了一片枯叶，咔擦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惊心。
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向吴荟解释，试图用理性筑起一道墙：“其实，这段时间，我几乎都泡在教室或图书馆里。虽然不全是看考研的书，但因为开始不确定要报考什么专业，我还看了好多经济管理，甚至是财会方面的书。虽然我也知道，今年计算机专业课有所改革，变成了合卷的全国统考，所以，到最后，我还是做了决定，报考计算机专业。”
她静静地等我说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奈：“这些我都知道。我是说，你已经很久没有找过我了，我叫你去自习室你也不来。”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戳破这层逃避：“这个啊，因为我后来找到了固定的考研教室，所以就一直在那里学习，我和周董在同一间教室。”直觉告诉我，这个理由很苍白。
她听后摇了摇头说这个她也知道，停顿了几秒，空气仿佛凝固了。突然，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我，你是不是报考了西南交大啊？”
我一听心里有点释然，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我连忙回答：“是的，之前填了好几个志愿，最后报名的时候选了这个。”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还有受伤。
原来真的是因为这个，但我觉得现在说也不晚啊，毕竟正式报名结束也没几天。我回答，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嗯，我也是一直到最后报名的时候才决定的，你报的哪里呢？”
“杭州。”她甚至都没有说学校名，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控诉，“我……所以你是因为不想去杭州了，才避开我吗？”
我愣了一下，连忙否认，声音都劈了叉：“啊？不是啊，为什么这么想呢？”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抠出来的：“你，你可以早点告诉我的，考研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选择，我也未必能考上。就算我们都考上了也没什么，不在同一个地方也没什么，也不代表什么的。”
这番话让我接不住，我迟疑了下：“你说的……我……我没听懂。”我的确没懂，或者说，我不敢懂。
她摇了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悲悯的温柔：“我，你真的不用有什么顾虑，我不会耽误你的前程，拖你后腿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感觉到，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严肃到我能听见自己心跳在加速，但还不是很确定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我，这怎么会是误会呢？”她扭头想了想，夜风吹乱了她的刘海，她抬手捋了捋，接着说，“如果说暑假前，我这么讲可能是误会，但是暑假那天晚上，你陪我去车站之后，我就很确定了。”
我终于意识到，这次真的误会了，或许，是师范学院那个女孩的提醒变成了事实。我觉得真的要解释清楚。我认真说，几乎是恳求的语气：“真的是误会了，我没有往那方面想，我们是同学啊。”
“同学？”吴荟笑了，那笑容很勉强，“我，我们不仅仅是同学，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感受。”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的，是误会了。”我的声音在颤抖，我讨厌自己的软弱。
“我，你就不能勇敢一点吗？”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快要兜不住了，在路灯下映出的反光像一轮水面中荡漾的月亮，“到现在，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说实话吗？”
“真的没有了，我说的是实话。”我转过脸，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我，你还是因为……因为担心会影响考研吗？”她哽咽着，“我跟你说过了，考研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去哪个城市也没那么重要，你还是不明白吗？”这番话让我不知道如何应对，像被潮水淹没，喘不过气来。她接着说，声音轻却重如千钧：“我其实……因为你才选择去考研的，现在因为你，我也可以不去考研，明白了吗？”
“啊！”她这几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让我惊慌得不知所措。我语无伦次：“你别这样说，别这样，这样说我感觉……我感觉我好大压力，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讲了。真的……真的……是一个很大的误会啊。”我想去拉她的袖子，又缩回了手。
“好，那我问你，如果不是因为考研，那又是因为什么？”她欲言又止，犹豫了下还是说出口，声音里带着嫉妒和委屈：“是因为韩雪梅吗？就因为她也是我们系的，所以你要是跟我在一块，就没办法面对她，是这样吗？”
“啊！”这一连串的问题我还未曾想过，只是摇摇头，努力的解释，额头渗出汗珠，尽管夜风很冷：“不是的，跟她也没有什么关系的，真的只是一个误会，你想多了。”
这个夜晚，我们之间的对话，就这样反反复复的拉扯、不断交织着误解与澄清，像两条永远无法交汇的平行线。吴荟的话语，让我意识到感性与理性之间的平衡是如此微妙，有时它们甚至会成为沟通的障碍，筑起高墙。
我们也耐心地聆听对方的表达和解释，却似乎并未解开彼此心中的迷雾或误会。随着夜色的深沉，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钻进骨头，我示意着我们或许应该各自回到宿舍，结束这场深夜的对话。
然而，吴荟紧紧拽住我的衣角，她的手指冰凉，声音带着一丝决绝：“你今天所说的一切，我无法接受，也无法相信。你……哎！我觉得，我不想考研了。”话音未落，她便转身离去，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校园里回响，像是敲在我心上的丧钟。
看着她的走远，我再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是不久前才体验过的感受。
我在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何总是处理不好这些人际关系，为何总是难以与女孩做到互相理解的沟通和相处。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性格中存在着某些缺陷，一种名为「逃避」的原罪。我独自对着夜空叹息，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寒颤。心中充满了不安和自责，就这样的状态，我如何面对考研，如何面对吴荟。而这一切，却又偏偏还是因我而起！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天花板上的裂纹在月光下像一张鬼脸。回想今晚的谈话和最近半年发生的事情，感慨为什么想发生的总会因为各种意外和误会而没有发生，不想发生的这些却突如其来、接连不断的发生。想到这些，让我更加睡不着，心里却不自觉地有个声音贴在我的耳边不断的提醒，像那个「善意的小人」的低语：“不行！你一定要处理好这个事情。”
我强迫自己做了个决定：明天再约吴荟出来把话说清楚，不管怎样，我不能因为这个误会，让她真的放弃考研了，这样我以后没办法原谅自己的。虽然，我还是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但必须这么做。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在了桌面上，温暖而柔和，与昨夜的凄冷形成鲜明对比。我坐在教室里，任凭时间滴答滴答的从我身边走过，直到手机屏幕显示——9:30。我想，这个时候，吴荟应该已经吃过早饭了吧。然而，我犹豫了，手指在拨号键上徘徊，最终选择了发送短信而不是拨打电话，邀请她到学校东门见面。
东门草坪上的那条小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平常人就不多，正是我们解开误会的好地方。而且，这个时间温暖的阳光正好可以驱散初冬带来的些许寒意，给这场艰难的谈话一点温度。
不久，吴荟直接打电话过来，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还有熬夜后的沙哑，问我见面想说什么，如果还是昨天夜里说过的那些话，那就没有必要再见面了。我忙解释说不是的，是有别的话想要说，但是还是当面说比较好，诚恳地，恳求地。她听后，似乎情绪有所好转，同意了我的提议，语气软了下来。
我整理了一下心情，深呼吸三次，从教室出发，准备去东门赴约。在楼梯口，我遇到了周董，打了个照面。周董见我面色凝重，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便关切地询问我的去向，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教室里的静谧。我轻描淡写地说，有件事情需要处理，背过身嘴里却忍不住嘀咕，声音轻得只有我自己能听见：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我可能连考试都无法安心。
周董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拦住了我，眼神闪烁，试探性地问，是不是因为吴荟。
我停下脚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问他为何突然跟他提起吴荟，心跳又开始加速。周董告诉我，吴荟曾经来找过他，询问过我报考学校和专业这些信息，就在上周。我有些惊讶，因为周董之前从未向我提起过这件事，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周董解释说，当时只是随便聊了几句，后来就忘了告诉我。他接着问，这件事情真的那么重要吗？我告诉他没事的，我会很快回来，让他先去看书，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我。
我们在约定的地点碰面，东门外那条被梧桐叶覆盖的小径。吴荟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等着我开口，眼神很复杂。我提议边走边说，因为我不想两个人就这样很尴尬的站着，像两棵被钉在原地的树。
昨晚决定再次约她出来之后，我就在心里默默地整理了这段日子以来与她的接触和我们之前发生的一些对话。
我很认真的说，一字一句，斟酌着每个词汇的分量：“吴荟，我知道，这几个月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之前多了很多，所以我们才有更多的机会了解到对方。我也知道，暑假从车站回来的哪个晚上，确实让你受到了惊吓，所以当时我就是想尽量减少你的惊慌。我还知道，在医学院的考研辅导班上，我们就在一起上课，一起吃饭，聊了很多考研，或者考研以外，甚至学校之外的话题。但是，这些，不就是我们这个年纪正在做的事情么？我们来到了这个学校，然后到了大四决定了考研，选择了这个培训机构，很自然地就是会有这些在一起的时光和记忆，这些也会变成我们作为同学，作为朋友，一起学习，一起奋斗的见证啊，对不？”
吴荟听到我这么认真的总结着这一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有点惊讶，神情开始舒缓，像冰雪初融。她没有回应我，而是时不时地看看我，目光在我脸上逡巡。或许，她觉得我还没有说完，还有下文。
我接着说，语气更加诚恳：“就拿我来说吧，我之前住在408寝室，前面虽然也犹豫，但决定考研之后就搬到了539，但也不能说我跟408的兄弟们相处得不好吧？我也会经常去找我们玩的。还有，暑假我们一起上课的哪个师范学院的女孩，我们之前都没见过面，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成为朋友的，对吧？”我想用类比来说明，关系亲近不等于特殊。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看哈，你跟他们不一样，我们跟他们也不一样。”吴荟轻声说，但气势已经弱了。
“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只是我们认识的时间长，相处得更久，了解得更多。大家都是朋友，我们都可以一起聊天，一起去玩。”我试图把界限划清，但又不至于伤人。
“不是啦，我，只是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没办法反驳你。”吴荟低下头，慢慢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样的，还有，你昨天说不想考研了，这让我们这些同学和朋友都会担心的，你也知道，好多人慢慢就选择放弃了，而我们都一起坚持到现在，你的决定会影响我们所有人的士气，不是吗？”我打起了集体荣誉牌，但也是真心话。
“我懂你的意思，昨天，我也是在气头上才那样说的。”吴荟回应，声音细若蚊蚋。
“那就好呀，你别放在心上，好好准备，迎接考试哈。”我松了口气，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不是啊，我感觉你把我绕进去了。”吴荟突然抬起头，眼神又锐利起来，“我是说，如果不是因为考研，那你不敢来见我，就是因为韩雪梅喽？”她还是回到了那个心结。
“这个不是啦，”我赶紧摆手，接着解释：“她跟我们一个系，我要是说完全没有这个顾虑，那也是骗人的。但其实，更重要的原因，还是我真的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啊。虽然我们确实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但我始终只把你当作朋友，当作同学。”这段话我说得很艰难，但必须说。
“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好？”吴荟问，声音里有一丝遗憾的无奈。
我轻轻摇头，看着她，目光清澈：“不是的，你很好啊，性格开朗，也敢于表达，比我好太多了，只是吧，我们现在都在准备考试，真的没想那么多。你看，就剩下1个多月了，对吧？”我指了指远处的教学楼，示意时间的紧迫。
她低头沉思，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停止了。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虽然那笑容里还有一丝苦涩，但已经是解脱的苦涩：“我，你今天说的话，有些我还不太相信，有些不是很认同。但听你说完，我感觉好多了。放心吧，我会好好准备考试的。”
“这就对了，我们都要好好准备。”我心中的重担终于放下了，像是卸下了千斤巨石。
回到考研教室，周董见我匆匆归来，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复之前的慌乱。周董抬起头并点一下，给了我一个眼神询问情况。我没有多说，只是轻松地举起手，做了一个OK的手势，嘴角甚至扬起了一丝微笑。周董看到后微微一笑，像是早已预料到结局，继续埋头看书去了。
哎，真是不容易，终于解决了这个问题，可以安心备考了。我心中暗自高兴，这时吴荟的短信来了：「光良，谢谢你今天约我出来，加油！」
她的「谢谢」二字让我有些摸不准是什么用意，是感谢我的拒绝，还是感谢我的坦诚？但也不用多想了，我回复：「你也加油哦！」
无论如何，这个误会应该已经解开了。我们都把将投身于备考的最后冲刺，我也不用担心会失去这个朋友和同学。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摊开的数学公式上，那些符号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了。
--- 未完待续，每晚 20:00 更新 ---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我可以为你放弃考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