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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点17分,她的头像亮了 ...

  •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秒,我后悔了。
      不该现在发的,我对自己说。
      再等等,应该还有错别字,表达还不是很准确,等到下一个圣诞节,等到我更配得上这些文字,等到……
      等到她把我忘得更干净吗?
      等到这些记忆彻底烂在我脑子里,等到我终于变成一个连回忆都懒得回忆的老人?
      不,我不要再等了。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让那个女孩再等一个过期的承诺。
      耳机里放到《要不要投降》,唱到“爱不应该是这样,说的话不算话,人不应该是这样,给希望有失望……”
      我像被针扎了一下。
      是啊,我说了“等我”,就一定要说话算话。
      我关掉电脑,没去管那个已成功发送的提示,走到窗边,看着灯火阑珊的街道。
      玻璃映出我的脸,我又看见了一个多月前的自己——那个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看着一个小女孩攥着病房里即将离世的亲人,偷偷躲着哭得喘不过气的我。
      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决定写这本书的。
      不是决定,是必须。
      我必须把那些快要被时间冲散的细节,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在文档里。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混着小女孩的哭声,像一记警钟,敲在我心脏最软的地方:有些事,再不做就来不及了。
      那天晚上我就去了图书馆,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打开空白文档时,指尖抖得厉害。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怕我写不好她笑起来的弧度,怕我写不出她眼睛里的光,怕我把这么珍贵的记忆,糟蹋成一堆冰冷的文字,怕到最后,我连回忆的资格都没有。
      第一个字敲下去,耳机里的歌单就开始循环。
      《第一次》《孤单心事》《漫长的季节》《慢冷》……笔触里她绷不住笑出来的样子,我记得清清楚楚,像在脑海里装了台永不断电的放映机。
      写到这儿,我停下打字,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红,嘴角却翘着。
      这种又哭又笑的鬼样子,这一个多月来已经习惯了,图书馆的路人们,也许,大概以为我是失恋了吧。
      写书的过程,就是不断把自己撕碎再拼凑的过程。
      我给自己定了规矩:每天必须写满三千字,少一个字都不许睡。
      不是自律,是怕一停下来,勇气就泄了,那些好不容易抓回来的记忆碎片会像沙一样从指缝流走。
      图书馆里,对面小情侣的争吵、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窗外偶尔响起的喇叭声,全都成了背景音。我的世界缩成了一块 14 寸的屏幕,和一副戴到耳朵发疼的耳机,以及那些不断重复的歌单。
      写到第十五天,我卡住了。
      卡在"她往我手里塞卡片"那个瞬间。
      我记得她手指的温度,记得她转身时发梢扫过我手腕的触感,记得那张卡片上字迹模糊的祝福语。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写,才能让读小说的人,也感受到那种"即将失去"的恐慌,那种心脏被慢慢攥紧的窒息感。我盯着屏幕发了两小时呆,最后把删掉的信息再次补了回来。
      管它准不准确,管它过不过分,那一刻的感觉就是这样——她把自己最珍贵的那段时光托付给我了,而我必须用一生来还。
      我最钟意的文字,最后只留下一句话:“她塞过来的不只是一张卡片,是我整个青春唯一收到的信物。”
      写到第三周,我开始出现幻觉。
      半夜会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对着漆黑的空气说:“这个地方不对,她那天穿的不是蓝毛衣,是黑色的。”然后爬起来开电脑,把那个细节改掉。
      我不是疯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必须精确到每一个像素,精确到她发梢的弧度、手指弯曲的角度、笑时嘴角的弧度,否则对不起她,对不起那段时光。
      我甚至建了一个 Excel 表格,专门记录她出现的所有时间节点:哪一天笑了,哪一天哭了,哪一天跟我打的电话……这些近乎疯狂的数据毫无意义,可我就是怕,怕自己的记忆会撒谎,怕时间会偷偷篡改剧情。
      我必须像个考古学家,把每片碎瓷都编号入册,用偏执对抗遗忘。
      最疯的那几天,一天只睡三小时。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一闭眼,全是她。切芒果时手上比划的动作,被我惹哭时捂住额头的模样,踮起脚尖时前倾的角度……这些画面像走马灯,转得我头晕,却温暖得舍不得停下。
      耳机里的歌单放到能背下每个前奏。
      歌单播到《不能说的秘密》时,我总是暂停,把电影找出来,看桂纶镁在教室门外睁眼的那一段——那个瞬间,跟我们好像,我们,也是多么不可思议的相遇。
      必须写完,再晚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我说不出来。那种紧迫感像催命符,逼着我不敢停。
      其实我知道,我在跟谁赛跑。
      跟时间赛跑,跟遗忘赛跑,跟那个万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我记忆中彻底消失的她赛跑。
      写到结尾,我写了四遍。
      第一遍太伤,满屏都是眼泪,太过伤感。
      第二遍太淡,像白开水,配不上她。
      第三遍太假,像在写别人的故事,我不想编故事。
      第四遍,到第四遍,我只想文字就停留在,在我们十字路口的那个拥抱,含着眼泪敲下最后一句:
      “因为我害怕我一开口,就是再也不见。我害怕这两个字像符咒,一说出口,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合上电脑,没存。
      过了十分钟,又打开,确认它还在。
      我像神经病一样重复了三次,最后才点了保存、备份,再备份,U 盘拷一份,邮箱发一份——我怕得要死,怕电脑死机,怕文件损坏,怕这十几万字的记忆凭空消失。
      然后,就是现在。
      发送键已经按下去了,在二月一个毫无特殊纪念意义的凌晨,在即将回家过年的前夜,在我又一次错过圣诞节之后,在我犹豫了一个半月之后的凌晨夜晚。
      我把那本早该在平安夜送到的礼物,发了出去。
      开始等待。
      前十分钟,我还能静静等待。
      半小时后,我开始冷静分析,她可能在想要怎么回应。
      一小时后,我眼神空洞,百无聊赖,于是开始放电影。
      《向左走向右走》里梁咏琪和金城武在台北一次次错过,对,我们那时候就是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后面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接着是“不能说的秘密”,桂纶镁踮起脚尖的样子,我看了又看,总觉得下一秒她就会回头说:“宋滔,你怎么才来?”
      然后是《怦然心动》,小男孩小女孩坐在树上,说着“整体大于部分之和”。这一段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她评价过“我是一个好人!”我应该是"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
      凌晨4点,我盯着天花板,忽然就笑了。
      笑自己像个傻子,把一场关乎青春的梦当了真。该醒了。人家可能早有了别的故事。我这本书,不过是自作多情的漂流瓶,试图飘向一个早已移动,地址不详,且城门紧闭的爱莎城堡。
      手机响起时,我以为是幻觉。
      屏幕亮起,是那个备注为“11”的头像。心跳停了一拍,然后疯狂加速,像要冲出胸腔。点开,一行字:
      “已阅。最好礼物,没有之一。感谢有你记得我的青春,感谢你记录了我的青春,感谢青春有你。”
      凌晨4点17分,我盯着这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数。三句话,我等了很久,很久,很久。
      但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还记得。她看见了。她收到了。她熬了夜,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了我藏在字里行间的秘密。
      我颤抖着手打字,最后,却只回了一个表情:🎄
      一个迟到的圣诞树,给那个迟到的平安夜。
      窗外,天光微亮,又一个黎明来了。
      而我们故事的第二章,才刚刚开始。或者说,从未结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4点17分,她的头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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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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