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删了七次才敢发给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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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的城堡》——小说的名字还是太轻了，轻得像复读班宿舍楼下那阵风，撑不起我和萧婷那些沉甸甸的惦记。
但，故事总是要有个开头的。
光标在空白文档上急促跳动，像那年冬夜，我们扒出 201 电话漏洞后，没完没了的电台语音。
【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碎片】
市区电大的复读班，荒诞得像部没拍完的青春片：半夜整栋宿舍借着电话交友，冷水澡冻得人牙齿打颤，饮水机被撤走的传闻里，藏着不敢细想的残酷。门窗紧闭的空气中永远飘着早餐混合人群的气味，走廊尽头的窗户漏风，吹得人心慌。
就是在那样一个平安夜，我坐在空荡荡的教室对着高考倒计时的黑板唱歌时，第一次想念一个还没出现的人。
然后，萧婷来了。
她从河北转学来，普通话标准得像电台主播，往教室门口一站，连窗外梧桐叶晃动的速度都慢了半拍。我从没敢想过，这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姑娘，会成为我藏在输入法快捷词里的秘密。她身上有种干净的气质，在死气沉沉的补习班教室里出现，像一颗薄荷糖掉进了可乐罐。
【同桌】
英语课上我唱那首英文歌，听见她跟同桌说”他唱得真好”，心脏在胸腔里炸成烟花，转头却看见她们凑在一起笑——那点雀跃瞬间被浇成灰烬。我攥紧拳头，告诉自己别自作多情。
幸好，她的同桌很快跟我换了座位。
成为她同桌的第一天，我怂得一句话都不敢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近在咫尺的距离。直到她跟我交换凳子时，我鬼使神差用蹩脚普通话回应，磕磕巴巴得像刚学说话的小孩。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像一束光，照进了我内心的那片天空。
后来看见她被骑摩托车的人接走，心沉到谷底。那个男生戴着头盔，看不见脸，但萧婷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抓着对方的衣角。我站在教室窗口，看着摩托车消失在巷口，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原来她早有归属。可心动这东西，一旦发芽，就再也摁不住了。
数学自习我不小心惹她生气，情急之下唱起《第一次》来哄她开心。她绷不住笑出来的那一刻，复读的苦日子忽然就有了光。从那之后，我们聊了很久，从歌手聊到幸福的定义，她眼里的亮，晃得我不敢直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宋滔，你栽了。栽得彻彻底底，爬都爬不起来。
课间谈论武侠小说的桥段，我亲自给萧婷安上一个响当当的外号”萧十一婷”，从此，11 这个数字也开始变得有了意义，这是萧婷在我心中的印迹。
物理自习我责备她不独立思考，她红着眼眶掉眼泪，我慌得手足无措，她却反过来安慰我"是我太敏感"。我心疼得要命，冒冒失失说"你眼睛好看，少哭"，说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可那滴眼泪让我明白：原来被一个人信任，是这种小心翼翼的滋味，像捧着一块冰，怕化了，又怕攥太紧弄碎了。
【芒果香】
永远记得那天下午，她带给我亲手切的芒果，甜得暖心。那些芒果块切得方方正正，用饭盒装好，放在我桌面。最后一次模考，我和她只差了 2 分，她看着成绩单，眼睛弯成了月牙：”宋滔，我快追上你了。”
那些带着芒果香、浸着粉笔灰味道的日子，成了我青春里最珍贵的纪念，更是我关于那年夏天最具象的记忆。
【志愿表】
领志愿表那天，我逃也似的跑出教室，像偷了东西怕被发现。填报河北的学校，只因为离北京近——那是她念叨了无数遍的城市。我在志愿表上涂写学校代码的时候，笔迹都是抖的。
在学校交表之后下楼撞见她，她低着头说理综没考好，决定复读。我们坐在操场看台上□□性格，她笑着说"宋滔，你真是个好人"。她认真解释"好人"定义的时候，我这个慢热的人，好像更喜欢她了。她说好人就是"让人安心，值得信赖"，我当时想，那我愿意当一辈子好人，只要是对她。
【18 岁】
高考后我们在酒吧告别，我趴在桌上哭成傻子，凌晨街头闹得像个混蛋——荒诞又真诚。
18 岁生日那天，我们在奇香楼的烟火气里为她庆生，拍大头贴时，是我离她最近的一次，近到我仿佛从她的瞳孔里看到了我脸庞的倒影。
分开时她往我手里塞了张字迹模糊的祝福卡片，我握紧卡片，在电话这头许愿：萧婷，我要写一本小说，把我们的故事全写进去。那卡片和照片我现在还留着，照片已经泛黄，卡片上的字迹已经晕染得几乎看不见，但触感还在，像一道不会愈合的疤。
【蚊子】
后来柴静约我们去河边亭子打牌，夏夜蚊子嗡嗡叫，像轰炸机群。我坐在她身边赶了一整晚蚊子，手臂被她靠过的位置烫得发麻。送她回学校的路上，我们在黑暗的篮球场唱歌，月光洒在她脸上，像个不真实的公主。送到小区门口，我们都走得很慢，慢得像在故意拉长最后的时光。
她进门的那一刻，我站在原地，雾气漫上来打湿眼眶——原来离别是这种滋味，明明想说再见，却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那天我站了多久？半小时？一小时？记不清了，只记得蚊子叮了我七个包，每个包都在提醒：她走了。
【2000 公里】
我上了大学，时不时给他们打电话和写信，但是她身边似乎已经有人，她给我的回信也被”查无此人”退回。
那天我在操场坐了一整晚，春运抢票再难，也比不上心里的失落。
□□ 上她用幼稚的心理测试捉弄我，字里行间却透着对那本小说的期待。我握着鼠标，一字一句回复：”等我，我一定会写完。”这几个字像誓言，我一直记得。
再后来高考成绩出来，她放弃北京，填报了贵大。
200 公里，骤然变成了 2000 公里。这个数字像一把刀，把我和她的世界切成两半。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青春里的遗憾，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砸在心上，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最后的拥抱】
直到火车上偶遇一对中戏夫妇，他们说幸福是自己的选择。我看着他们相视而笑，忽然释然了，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我发短信约她见面。那天的天气雾蒙蒙的，她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一点没变。离别时的十字路口，她踮起脚尖给了我一个拥抱。那拥抱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很重，重得像在告别。
那是我们青春里最后的证据。
她转身离开十字路口，我在心里默念：11，这次分开，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不敢说再见。怕这两个字像符咒，一说出口，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我怕得要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她消失在路的那一头，像看着自己的青春慢慢杀青。
……
光标终于不再晃动，文档里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我们的故事。
我盯着屏幕，把《心里的城堡》最后检查了一遍。
一个多月，我对她的承诺，一字一句敲进文档里，每个字符都被我删了写、写了删，折腾了二十几遍，这些文字就是记忆里留下的片段，零碎却很深刻。
夜色漫上来，我点开聊天框，备注为”11”的头像安安静静亮着。
“Halo，放假了没，今年在哪里过年呀？”我反复斟酌每个标点，终于按下发送键。
煎熬的一个多小时后，屏幕突然亮起，只有两个字：“北京”
我却盯着看了足足五分钟，这两个字，在我的印象里，熟悉又陌生。
“对了，送你的礼物收到了吗？”我很想告诉她关于那个故事。
聊天窗口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分钟的等待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消息才跳出来：
“圣诞老人吗？可能他不认识我。”
我的心猛地一沉。她好像不高兴了，还是……在调侃？
“或许是找不到你家的烟囱呢，敲门记得要开门啊。”我急忙回复，又补了一句带着忐忑的”knock knock~”
“那还得等一年☺”她回复。
“knock knock~”
“烟囱堵了。”
“knock knock~”
“圣诞老人他跟我说，你不开门，礼物放门口了。”
“Merry Christmas！”发送完最后一句，我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城堡》文档拖进了聊天框。
进度条缓慢地填满，像过去所有等待的时刻，漫长又充满期待。我补上最后一段话：
“零零碎碎的记忆，我都拼凑好了，送给你。很抱歉让你等了好久，我没有忘记。”
等待，才是这个故事真正的开头。
像等待一场不会来的雨，等待一扇不会开的门，等待一个不会响起的电话。但我，还是愿意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删了七次才敢发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