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你又咋啦》烁玉留金

2、第 2 章

　　九月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塑胶篮球场，蒸腾起的热浪让远处的景物都微微扭曲。放学后的校园本该陷入宁静，但东南角的篮球场却人声鼎沸，仿佛将一整天的活力都浓缩于此。

　　喻南星本不打算停留。他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天体物理导论》，沿着树荫快步穿过操场，只想早点回家完成课题报告。然而一阵震耳的欢呼声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谢坤山！再来一个三分！”

　　这个名字像一道电流穿过喻南星的神经。他转头望向球场，恰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在三分线外跃起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完美弧线，精准入网，干净利落。

　　阳光下的谢坤山仿佛变了一个人。他额上绑着黑色吸汗带，被汗水浸透的白色运动服紧贴着他匀称而富有力量感的身材。当他奔跑时，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散发出一种近乎野性的生命力。与开学初那个在教室里懒散地转着笔、对周遭一切都显得兴趣缺缺的少年判若两人。

　　“南星！这边！”

　　同班同学周浩的呼喊让喻南星回过神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班级聚集的看台走去。

　　“咱们班对七班，友谊赛。”周浩兴奋地递过一瓶冰水，“还好你路过，咱们班替补不够，刚有人扭伤脚踝，你来得正好！”

　　喻南星还没来得及拒绝，体育委员已经跑过来拉住他：“救命啊学霸，就缺一个人了，凑个数就行！”

　　喻南星站在场边，僵硬地换上临时找来的队服。14号，略有些宽大，带着陌生人的汗味。他从不参与这类集体活动，篮球对他而言，仅限于体育课上的规定项目。

　　“哟，优等生也来打球？”谢坤山运球经过，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可别摔着。”

　　喻南星面无表情地系好鞋带：“做好你自己的事。”

　　比赛开始，局势迅速呈现一边倒。谢坤山如同球场的主宰者，掌控着全队的节奏。他假动作晃过防守，快速突破，急停跳投，每一个动作都流畅有力。当他跃起投篮时，身体在空中形成短暂的静止，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那一刻的他，耀眼得令人难以直视。

　　喻南星被安排在防守位置，主要负责干扰对方投篮。他凭借出色的预判和敏捷度，几次成功阻截了传给内线的球。

　　“传球！”第三次在空位举手要球却被忽视后，喻南星忍不住出声。控球的后卫瞥了他一眼，却还是把球传给了被两人包夹的谢坤山。

　　谢坤山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勉强出手，球在篮筐上弹了几下，没进。

　　“我的错。”他举手示意，声音却听不出多少歉意，目光扫过喻南星时带着一丝审视。

　　第二节开始不久，喻南星终于得到机会。他抢断成功，前方一片空旷。他迅速推进，起跳，准备完成一个简单的上篮。这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就在他出手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侧后方撞来——

　　裁判的哨声尖锐响起。喻南星重重摔在地上，手肘和膝盖火辣辣地疼。他抬起头，看见谢坤山站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

　　“犯规了。”谢坤山说，表情难以捉摸。

　　喻南星忽略那只手，自己站起来：“故意的？”

　　“合理冲撞。”谢坤山收回手，插进裤袋，“是你太瘦了，一碰就倒。”

　　空气中弥漫开火药味。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只要喻南星拿球，谢坤山就立刻紧逼防守，动作明显加大。一次身体对抗后，喻南星被撞得踉跄几步，篮球脱手出界。

　　“你就这点本事？”谢坤山捡起球，在指尖旋转，“只会躲着打？”

　　“而你只会靠蛮力？”喻南星反唇相讥。

　　比赛在一种诡异的紧张感中进行。第三节结束时，七班领先十二分。谢坤山个人独得二十多分，而喻南星除了两次助攻，数据栏几乎空白。

　　休息时，喻南星坐在长凳末端，用毛巾擦着汗。谢坤山被队友围着，接过水，谈笑风生。两人的目光偶然相遇，谢坤山举起水瓶，隔空向他做了个“致敬”的动作，眼神中的挑衅不言而喻。

　　第四节开始，风云突变。谢坤山在一次突破中脚下一滑，重重摔倒，抱住右脚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裁判暂停比赛。七班的队员围上去，七嘴八舌。

　　“坤山，还行吗？”

　　“要不要换人？”

　　谢坤山尝试站起来，却痛得倒吸一口冷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头，正好对上喻南星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桀骜不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少见的挫败和焦虑。

　　“还能打吗？”裁判问。

　　谢坤山咬着牙，没有回答。他的班级仅领先七分，而比赛还剩六分钟。

　　“我背你下场。”队长蹲下身。

　　“等等。”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喻南星。他走到谢坤山面前，蹲下身，手指在肿起的脚踝周围轻轻按了几下。

　　“你干什么？”谢坤山想缩回脚。

　　“踝韧带拉伤，可能伴有轻微骨裂。”喻南星站起身，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一道物理题，“不想以后都打不了球，现在就别逞强。”

　　场边一阵骚动。谢坤山死死盯着喻南星，眼神复杂。

　　“我们班没人可换了！”七班的体育委员着急地说。

　　喻南星转向裁判：“按规定，可以指定一名对方队员临时替补吗？”

　　裁判愣了一下：“规则上……没有明确禁止，但通常……”

　　“那就这样。”喻南星看向自己班的队长，“我过去打最后六分钟。”

　　这个提议让全场哗然。谢坤山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开什么玩笑！”七班有人反对。

　　“总比他们直接弃权好。”喻南星班的队长说，“我们没意见。”

　　短暂的混乱和商议后，裁判竟然同意了这个匪夷所思的方案。当喻南星穿上临时找来的七队队服时，感觉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谢坤山被扶到场边坐下，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喻南星身上。

　　比赛继续。喻南星站到了谢坤山之前的位置——控球后卫。第一次持球，他就遭遇了严密的包夹。然而，他没有选择谢坤山常用的强行突破，而是通过几次精准的快速传球，瓦解了防守，最终由中锋轻松得分。

　　接下来的几分钟，成了喻南星的个人表演。他没有谢坤山那样炫目的个人技术，但他的篮球智慧令人惊叹。他总是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传球神出鬼没，节奏变幻莫测。他像一位棋手，精确计算着每一次进攻，将全队的力量凝聚在一起。

　　分差迅速缩小。当比赛只剩最后三十秒时，七班反而领先了两分。球权在喻南星班级手中。

　　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喻南星在三分线外控球，防守他的是七班最快的后卫。计时器上的数字无情地跳动。

　　十、九、八……

　　喻南星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对方被骗起跳。他没有出手，而是运球横移一步，获得了短暂的投篮空间。

　　七、六、五……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场边那个一瘸一拐站起来的身影。谢坤山扶着队友的肩膀，嘴唇紧抿，眼神不再是挑衅，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专注。

　　四、三……

　　喻南星起跳了。身体在空中舒展，手腕柔和地将球推出。

　　二、一……

　　篮球划过一道比谢坤山之前任何一球都要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穿过篮网，甚至没有触碰到篮筐。
　　球进，哨响。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队友们冲向喻南星，将他团团围住。透过人缝，喻南星看到谢坤山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人群稍稍散开后，喻南星走向场边，拿起自己的水瓶。谢坤山挣脱了搀扶他的队友，单脚跳着过来，拦在他面前。

　　汗水顺着喻南星的发梢滴落，他的呼吸还未平复。两人面对面站着，相隔不到一米，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是故意的。”谢坤山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绪。

　　喻南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什么是故意的？”

　　“所有。”谢坤山盯着他，“你早就打得很好，之前是在隐藏实力。还有最后那一球……”

　　喻南星放下水瓶，直视着谢坤山：“如果你不受伤，赢的会是你们班。”

　　“但你用我的方式赢了比赛。”谢坤山向前跳了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他比喻南星高半头，此刻微微俯身，气息几乎喷在喻南星脸上，“你在向我证明什么？”

　　“证明你错了。”喻南星没有后退，“篮球不全是靠蛮力。”

　　“那你靠的是什么？算计？”谢坤山冷笑。

　　“靠这里。”喻南星指了指自己的头，然后，出乎意料地，他将手指轻轻点在谢坤山的左胸口，“还有这里。”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谢坤山的目光从喻南星的眼睛，缓缓移到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上。那手指细长，因为刚才的比赛还有些发颤，触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教学楼后方，将天空染成一片橙红。篮球场上的人群逐渐散去，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渐浓的暮色中。

　　“我不会谢你。”谢坤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指望。”喻南星收回手。

　　谢坤山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转身，单脚跳着离开。跳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下周六下午三点，体育馆。敢来吗？”

　　喻南星看着他的背影，夕阳将那身影拉得很长。

　　“看情况。”

　　谢坤山似乎低笑了一声，然后继续向前跳去，融入暮色。

　　喻南星站在原地，感受着过快的心跳渐渐平复。他抬起刚才触碰过谢坤山胸口的那根手指，指尖还残留着瞬间的触感——隔着湿透的球衣，感受到的炽热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一场针锋相对的比赛，反而让两条平行线产生了意想不到的交集。喻南星抬头看向天际，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安静地闪耀在渐暗的天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