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九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喻南星低头核对准考证号，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这是他第三次确认——这个靠窗的座位确实属于他，而此刻，一个陌生男生正大剌剌地坐在那里，耳朵里塞着耳机，手指随着听不见的节奏轻敲桌面。
教室里喧闹声不断，同学们忙着找座位、打招呼，只有这一角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男生终于抬起头，摘下一边耳机，眉头微挑：“什么？”
“座位。”喻南星指了指贴在上方的准考证号，“C-07，这是我的位置。”
“C-07？”男生慢悠悠地站起身，高出喻南星大半个头。他穿着的是做旧黑色T恤，袖口处隐约露出几句英文涂鸦，与周围穿着崭新校服的学生格格不入，满不在乎的说到。“我看错了，我的是B-07。”
他指了指斜前方的空座，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动作间，一个皱巴巴的文具袋从课桌抽屉里滑了出来，几支笔散落在地。
喻南星的目光被其中一支钢笔吸引——深蓝色笔身，笔帽处有一道细微的划痕。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校服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这是你的笔？”喻南星弯腰捡起那支钢笔，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男生瞥了一眼，随口道：“是啊，怎么了？”
“这笔是英雄牌50系列，去年限量款。”喻南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指尖微微用力，“笔帽内侧刻着‘YNX’——我名字的缩写。”
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男生终于正眼看向喻南星，眼神里带着审视。他接过钢笔，对着光看了一眼笔帽内侧，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喻南星？”他念出缩写对应的名字，语气玩味，“有意思。那我问你，你文具袋里还有什么？”
喻南星打开自己的文具袋——他刚刚领到的，上面贴着C-07的标签。里面除了一支2B铅笔和一块橡皮，还有一枚金属书签，形状是只飞鸟。
“这不是我的。”喻南星拿起书签。男生的表情变了。
“看来我们拿错了彼此的文具袋。”男生晃了晃手中印着B-07的袋子，“我的是B-07，你的C-07，可能发放处放混了。”
他伸出手：“谢坤山。”
喻南星没有立刻回应。他打量着眼前的人——不羁中带着几分敏锐。当谢坤山的手即将收回时，喻南星才轻轻一触即分：“喻南星。”
“喻南星。”谢坤山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所以，这支笔真是你的？”
“2017年产的英雄50系列深海蓝，笔尖含金量14K，笔帽划痕是去年不小心摔的。”喻南星陈述道，目光不曾离开谢坤山的眼睛。
谢坤山突然笑了，不是嘲讽，而是带着几分发现有趣事物的兴味：“行，我信了。不过现在物归原主前，能先借我用用吗？我没带笔。”
监考老师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考试即将开始，请同学们按准考证号就坐。”
喻南星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和自己文具袋里那支孤零零的2B铅笔，深吸一口气：“用完记得还我。”
“放心。”谢坤山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上的钢笔，“考完还你。”
考试铃响，喻南星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这是一场关键的分班考试，将决定他能否进入重点班。他翻开试卷，开始审题。
教室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喻南星能听到斜后方传来的轻微响动——谢坤山翻动试卷的声音，椅子轻微的吱呀声。有一刻，他似乎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但当他微微侧目时，只看到谢坤山低头疾书的侧影。
中场休息时，喻南星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他发现谢坤山正站在他的课桌旁，手里拿着那支深蓝色钢笔。
“字不错。”谢坤山将笔递还给他，“写得挺顺手的。”
喻南星接过笔，检查了一下笔尖：“谢谢。”
“该我谢你。”谢坤山指了指他桌上的文具袋，“你那枚书签，是我爷爷给我的。飞鸟造型，是他当年自己做的。”
喻南星微微一怔。他拿出那枚书签，仔细观察。做工确实精致，鸟羽的纹理清晰可见，看得出是手工制作，带着岁月的痕迹。
“你爷爷手艺很好。”
“他是老匠人了。”谢坤山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以前是打银器的。”
喻南星将书签递还：“物归原主。”
谢坤山接过，小心地放进口袋：“那支笔对你也很重要吧？”
“我母亲送的升学礼物。”喻南星简单回答。
两人一时无言。教室里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开来，在这个靠窗的角落，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静谧。
“下半场要开始了。”谢坤山打破沉默，“祝你考个好成绩，优等生。”
喻南星轻轻点头：“你也是。”
下半场的数学考试，难度明显增加。喻南星全神贯注地解题，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当他终于解完最后一道大题，准备检查时，发现铅笔芯断了。
他习惯性地去摸文具袋里的卷笔刀，却摸了个空——他只有一个卷笔刀，放在原来那支钢笔的笔盒里。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向监考老师求助时，一只手从后方伸过来，将一个简易卷笔刀放在他桌上。
“用我的。”谢坤山的声音很低，几乎被教室里的其他声音淹没。
喻南星愣了一下，接过卷笔刀，低声说了句“谢谢”。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喻南星整理好文具，转身想将卷笔刀还给谢坤山，却发现那个座位已经空了。谢坤山的书包不见了，人也不知所踪。
他走到B-07的座位前，桌上除了考试留下的草稿纸，什么也没有。那枚飞鸟书签被遗忘在桌角，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喻南星拿起书签，金属的触感微凉。他走到教室外的走廊，四下张望，终于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谢坤山单肩挎着书包，正和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说话，似乎在讨论着什么，表情认真。
喻南星走过去，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谢坤山注意到了他，对中年男人说了几句，然后转身面向喻南星。
“你的书签忘拿了。”喻南星递过去。
谢坤山有些意外地挑眉，接过书签：“谢了。”
“还有这个。”喻南星拿出卷笔刀，“谢谢。”
谢坤山随手塞进口袋：“小事。”
两人一时无话。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喻南星看着谢坤山，忽然注意到他耳后有一小块颜料渍，像是画画时不小心蹭上的。
“你是美术生？”喻南星脱口而出。
谢坤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看出来的？”
“颜料。”喻南星指了指自己的耳后。
谢坤山抬手摸了摸，看到指尖沾染的一点蓝色，无所谓地耸肩：“算是吧。不过我爸希望我学理。”
喻南星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看了眼天色：“我该回去了。”
“喻南星。”谢坤山叫住他，“今天的事，谢了。”
喻南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不只是书签。”谢坤山补充道，“还有那支笔。”
“你也帮了我。”喻南星说，“卷笔刀的事。”
谢坤山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那我们扯平了？”
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一层金边，那双原本带着不羁的眼睛里，此刻盛着温暖的光。喻南星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移开视线。
“也许吧。”他轻声说，然后转身走向校门。
走出很远，喻南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谢坤山还站在原地，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喻南星转回头，继续向前走。他摸出口袋里的钢笔，笔身还残留着一点温度。这支笔确实是他母亲送的礼物，但他没有告诉谢坤山的是，笔尖上的划痕，是他第一次用这支笔写下一个名字时不小心留下的。
那个名字是“谢坤山”——在三年前的全市中学生美术展上，他在一幅获奖作品下方看到的签名。
喻南星轻轻摩挲着笔身，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场始于错位的相遇，似乎比想象中更加复杂。而高中生活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