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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秋 荣耀为你加 ...

  •   一周后,十月二日,国庆长假第二天。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暴雨夜和翌日清晨那场深入骨髓的灵魂剖白,已经过去数日。宋拂那颗自求婚之后始终隐隐悬着惶惶之心,在听过佘粤那番关于“全等灵魂”的告白后,终于彻彻底底地安稳落地了。

      一是他终于确认,南京那段错误,虽然一度冰封了她的心门,甚至塑造了她情感模式中更坚硬的部分,但那扇门从未对他彻底焊死。她依然愿意让他靠近,愿意尝试接纳,甚至……开始期盼“终点”。这对他而言,已是救赎。他做好了用一辈子去叩门、去等待的准备,而她的回应,让他知道,这条路并非绝壁,前方已有微光。

      二是他更清晰地看到了佘粤的“本来面目”。她的冷,她的独,近乎一种天然的内核,像雪山之巅独自盛放的雪莲,并非全因他当年的伤害而刻意冰封。她身边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所谓的“闺蜜”或“至交”,无论是之前在海关,还是现在在国际环保组织,她与同事关系良好专业,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得体的边界感,不曾与谁发展出那种分享一切秘密、形影不离的亲密友谊。
      这个认知,在最初让他心疼和自责后,他忽而觉得好笑——他的佘粤,原来平等地“冷落”着所有人。这么一想,她对他那些偶尔的羞赧、主动的亲吻简直算得上是……火山喷发般的炙热了。

      秋日阳光正好,不燥不烈。宋拂开着车,驶向城中一家顶级的宠物医院。副驾驶上,佘粤正抱着一只精致的宠物外出包,包里是那只高冷的白色布偶猫。小家伙大概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可怕”的地方,一路都有些蔫蔫的,只偶尔从透气孔里露出半只蓝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外面。

      今天是带猫去做定期体检和驱虫。这事儿本来是穆管家安排的,但宋拂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要亲自来,还非得拉着佘粤一起。

      宋拂等红灯的间隙,瞥了一眼副驾驶。素颜鲜亮,侧脸看上去像一颗毛绒绒的桃子。苔绿色的针织短袖,米黄色的休闲短裤,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腿。整个人在秋日的阳光里,鲜活得像是把一整个春天都穿在了身上,清新明亮。

      宋拂看着,心头那点因为要带猫去医院的、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妙烦躁,瞬间就被驱散了,只觉得眼前这幅画面赏心悦目,连带着看那只猫都顺眼了不少。

      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随意地搁在中央扶手箱,宋拂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内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他忽然想起什么,闲聊似的开口:“说起来,粤粤,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有什么特别要好的闺蜜,或者……特别亲近的女性朋友?”
      他语气随意,“看别的女孩子,好像总有几个可以一起逛街、喝茶、聊八卦、吐槽男朋友的姐妹淘。你呢?”

      佘粤正低头轻轻顺着猫咪包,闻言有些意外地抬起眼,细眉微挑,看向宋拂。这话题跳跃得有点快,刚刚不还在讨论等会儿到了医院,要不要顺便给猫做个基因检测吗?

      她眨了眨眼,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几秒后,她给出了一个让宋拂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的答案:“你……算是我最好的朋友吧。”
      她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即使在这宋拂听来相当主观。

      宋拂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他侧过头快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得寸进尺般故意拉长了调子:“哦——最好的‘朋友’啊。” 他把“朋友”两个字咬得略重,意有所指,“可是佘老师,我好像……不太想和你做这么纯洁的朋友关系。哪有‘朋友’像我们这样……”

      佘粤早已脱敏掉他这种程度的无赖调侃,面不改色,甚至顺着他的话,真的更认真地思考起“朋友”这个问题来。她发现,他提的这一点,似乎…还真是个观察角度。

      “在你问之前,” 她缓缓开口,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我好像从来没觉得这是个‘问题’。没有特别亲密的闺蜜,没有形影不离的朋友……这对我来说,是常态。甚至……” 她顿了顿,她独有的冷面笑匠式反问,“我觉得,应该去问问那些闺蜜成群、整天分享秘密、连上厕所都要一起的人,她们干嘛……这么反常?”

      这回答,简直“佘粤”到了极点。不是自怜,不是解释,而是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不解,将问题的视角完全调转。

      宋拂正等着下一个红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控制不住地朗声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摇头,看着佘粤依旧一脸“我说错什么了吗”的疑惑侧脸,只觉得心尖像是被轻轻搔过,又痒又软,爱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佘粤,怎么总是能给他这样意想不到、又精准无比的答案?永远清醒,永远独特,永远能用她自己的逻辑体系,将世人习以为常的事物,解构成另一番模样。

      他笑够了才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花,半是感慨半是夸赞地引用了一句:“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嗯,我家宝贝,果然是……”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等着她的反应。

      佘粤果然听出了这句引用的出处,细长的眉毛又是一挑,这次带上了点咬牙切齿的、被逗弄后的好笑。她想起上次在酒店,他流氓似的用那句“可爱深红爱浅红”来调戏她,现在又来这句……

      她转过头看向宋拂,眼眸里闪烁着促狭的光,慢悠悠地开口,当仁不让地反击回去:“鲁迅先生的话,宋总引用得倒是恰当。”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才继续道,“看来宋总不光商科念得好,这诗词歌赋、名人名言,也是样样精通,活学活用啊。”

      这话听着是夸,但那“活学活用”几个字,配上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分明是在调侃他总把这些“文化”用在“不正经”的地方撩她。

      宋拂被她这番吐槽逗得又是一乐,坦然接受,甚至颇为自得地点头:“过奖过奖,主要得看用在谁身上。用在佘老师身上,再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都能恰如其分。”

      他这话接得自然又暧昧,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直看得佘粤耳根微微发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迅速转移了话题,重新落回到膝盖上的猫咪包:
      “行了,别贫了。说正事,等会儿到了医院,你……真打算这么抱着它进去?” 她看了看宋拂身上那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浅灰色羊绒开衫,又想想怀里这只可能因为紧张而炸毛甚至“行凶”的猫,语气里半是担忧,半是调侃,“宋总这么大张旗鼓地亲自莅临宠物医院,带的还是……嗯,这么有故事的猫,我怀疑明天上的就不是财经版块,而是娱乐头条了。标题我都想好了——‘宋氏掌门人携爱宠甜蜜就诊,未婚妻温柔相伴’,或者更劲爆点,‘惊!商业巨子私下竟是猫奴?’”

      她难得说这么长一串带着明显调侃和画面感的话,眉眼生动,语气轻松,显然心情极好。

      宋拂听着,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佘粤带着笑意的侧脸,觉得她这副鲜活生动、自然风趣、甚至还会“接梗”打趣他的模样,比世界上任何珠宝都耀眼。他喜欢极了她这样带着烟火气的可爱。

      他目视前方,打着方向盘拐进宠物医院所在的林荫道,带着点“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慢慢悠悠回复她的担忧。
      “嗯,头条啊……” 他顿了顿,侧头对她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痞气的宋氏笑容,轻描淡写地抛下一句:“提前买好了。”

      佘粤:“……?”

      她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他提前把可能出现的八卦头条……给买断了?!就为了带猫来看个病?!这男人……果然是故意的!故意高调,故意让她“担心”,然后轻飘飘地抛出这个答案,看她惊讶的样子!

      看着佘粤瞬间一副“你钱多烧得慌”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好笑表情,宋拂心情大好,低笑着将车稳稳停进了宠物医院的专属车位。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亮堂堂流水般淌了他们一身。佘粤抱着猫包,宋拂下车后绕过来替她拉开车门,然后伸手接过了她怀里的猫包,另一只手则牵住了她的手。

      佘粤看着他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笑着凑近他耳旁:“宋总现在不怕猫了?”
      “...…”
      “嗯?”她轻轻踮起脚。
      “……爱屋及乌,宝贝你难道不懂?”

      -

      从宠物医院出来,猫猫的体检一切顺利,只是需要定期驱虫和注意饮食。宋拂将依旧有些蔫蔫的猫箱重新放回后座,然后启动车子,却没有开往西郊别墅,也没有回佘粤父母家,而是方向一转,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佘粤起初没在意,以为他临时有事,或者想去别处逛逛。直到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拐进徐汇区一片以梧桐和老洋房闻名的静谧街区,最终缓缓停在一扇爬满碧绿藤蔓的黑色铁艺大门前时,她才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这里……不是上次和詹姆斯见面谈事时,偶然路过的那片花园洋房区吗?当时她只是随口感慨了一句房子很有味道,像旧时光里的梦……

      车子停稳,佘粤看着窗外那栋在十月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雅致的奶白色三层洋房,以及墙壁上爬满的爬山虎,脑袋瞬间有些懵。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驾驶座。

      宋拂已经利落地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他绕到车前,很自然地将鼻梁上架着的墨镜随手推高,卡在饱满的额发与眉骨之间。

      他走到后座,拎出那个装着猫的宠物箱,又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一手拎着猫箱,另一只手揽住了佘粤的肩膀,示意她下车。动作行云流水,理所当然。

      佘粤被他半揽半扶地带下车,脚踩在干净平整的复古地砖上,目光还怔怔地流连在那扇紧闭的黑色大门上,门内隐约可见花坪和花圃。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符合某人行事作风的猜测,猛地窜进她的脑海。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气定神闲的男人,带着难以置信:“宋拂……你疯了吧?!”

      她上次只是随口一说这房子漂亮,他逗她那句“我买给你”,他难道就因为她这一句话,真把这里给……

      宋拂接收到她震惊中带着“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眼神,低低地笑了起来,松松散散,万事不挂心的欠揍的模样。他揽着她肩膀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用了点力,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更靠近那扇铁门。

      “上次不是有人说了吗,” 他侧过头,看着她饱满红润的唇,“‘烽火戏诸侯’不太符合我的商业风格。所以,我换了个稍微符合一点的方式。”

      他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在铁门一侧的智能锁上按了几下。嘀嗒轻响,铁门“咔哒”一声,缓缓向内侧打开了。

      十月阳光温煦而明亮,极尽铺张地渲染。彷佛看见那些修辞的珠串断落,叮叮咚咚滚向四方,柏金珂钢珠般在满园葳蕤中弹跳滚跑。金绿、珠白、朱红、姜黄,数不清的色彩如同拼豆般巧妙地衔接,失去界限,精巧如乐。花园深处,那栋奶白色的三层洋房在阳光下安静矗立,红瓦尖顶,拱形长窗,每一处都是时光沉淀的优雅。

      宋拂不容分说地揽着还有些发愣的佘粤,踏进了花园。踩在柔软的草地上,佘粤才从最初的震惊中稍稍回神,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仔细打量起这座漂亮得不像真实的花园。比她上次匆匆一瞥看到的更精致,更有生机,也更有“家”的感觉,而不只是一处漂亮的房产。

      “所以……” 佘粤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宋拂,试图理清思路,“你刚刚在车上说‘没谈下来’,是指……”
      “是指所有权。” 宋拂接过话头,“房子的主人,詹姆斯那位固执又可爱的老母亲,对这里感情很深,坚决不肯出售。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佘粤清亮的眼睛,继续解释:“她很通情达理,在听詹姆斯说明了……这里对我的一些特殊意义后,同意以‘慈善信托’的名义,将这座房子连同花园,无限期出租给我。租约期内,我享有完全的使用权和改造权,当然,不能破坏主体结构。她只保留最终的所有权和一个‘想念时可以回来看看’的探视权。算是……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佘粤知道,能从那样一位念旧的英国老妇人手中争取到这样的条件,绝非易事。他口中的“特殊意义”,无疑指的是这里是他向她求婚的地方。佘粤心里一动。

      她被宋拂不容置疑地揽着肩,继续沿着小径往房子正门走。一边走,她一边再次忍不住细细环顾这座美丽得如同油画的花园。她想起他刚才的话,忍不住再次确认,“无限期出租……具体是,多少年?”
      法律上,租赁合同有最长期限限制,他说的“无限期”显然只是一种形容。

      宋拂闻言,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故意卖关子,用调侃的语气说:“法律上,最长租赁期限是二十年。不过嘛,合同是‘意思自治’,理论上可以约定得更长,只要双方自愿……”

      他拖长了调子,欣赏着她因为等待答案而微微蹙起的秀眉。
      佘粤无奈,知道他是在逗她,干脆直接问:“那你……意思自治了多少年?”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洋房正门前的白色廊柱下。宋拂停下脚步,将手里的猫箱轻轻放在铺着彩色花砖的门廊上。他看着她阳光下不施粉黛却鲜活动人的容颜,
      娇妍如她,此刻眼底专注到只容得下他一个人。

      他忽然抬手将自己眉骨上卡着的墨镜取下来,然后,不由分说地轻轻架在了佘粤的鼻梁上。突如其来的暗色镜片让她视野一变,微微缩了缩脖子。

      宋拂看着她戴上自己墨镜后,小巧的脸被遮去大半,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饱满红唇的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双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微微俯身平视着墨镜后她有些茫然的眼睛,用一副理所当然且理直气壮的无赖口吻答复她:“七十年。”

      佘粤:“……”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数字的含义,或者说,被这个远超常规的年限惊得忘了反应。

      宋拂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唇和墨镜下瞬间僵住的表情,眼底的笑意和温柔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嗯,所以,宝贝……”

      猫咪一般不知餍足地嗅着她发间的玫瑰与檀木,满足地喟叹,“你要陪我到……长命百岁了。”

      -
      深秋,上海。
      宋氏集团位于外滩的顶级酒店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也落在穿梭其间的各界名流、商业伙伴、以及架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身上。空气里弥漫着香槟、高级香水与成功交织的气息。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重要的新闻发布会兼庆功晚宴,庆祝宋氏集团在北美高端医疗、人工智能以及旗下鲜花品牌“Chord”的全球化推广领域,达成了一系列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战略合作。这标志着宋氏的商业版图完成了又一次漂亮的扩张与深化,也再次巩固了宋拂在商界年轻一代领军人物中的地位。

      宋拂无疑是今天绝对的主角。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黑色塔士多礼服,没有多余的配饰,只有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连续多日的密集谈判与最终的成功,并未在他脸上留下疲态,反而让他眉宇间更多了几分从容与内敛。

      发布会前半段,是公事公办的环节。宋拂用流利的中英文,清晰、坦诚、条理分明地回答着各路财经、科技、医疗领域媒体关于此次合作细节、未来布局、市场预期等专业问题的询问。回答既有战略高度,又不乏具体数据支撑,态度诚恳,逻辑严密,赢得台下业内人士频频颔首。

      周获站在台下侧方,看着台上游刃有余的老板,心里感慨万千。从当年香港那个雷厉风行却也如履薄冰的年轻继承人,到今天能在国际顶级合作中谈笑风生的商业巨子,其中的艰辛与蜕变,他比谁都清楚。而此刻老板眼中更深层的满足与愉悦,周获知道,与此刻安静坐在台下前排某个位置的那个人,密不可分。

      陈绿也在现场,作为总裁办核心成员协助协调。她远远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宋拂,又悄悄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位安静优雅的女士,心里默默为老板高兴。从最初传闻中的佘小姐,到后来一次次见证老板因为她而露出不同寻常的温柔、幼稚甚至“不讲理”的一面,再到此刻……她有种见证传奇爱情终于修成正果的参与感。

      专业提问环节接近尾声,气氛相对严肃。就在主持人准备过渡到下一环节时,一位时尚圈颇有分量的女记者举起了手,她的问题显然更偏向于八卦和个人品牌:

      “宋总,恭喜宋氏再创佳绩。我是《风尚志》的记者。我们知道,今天除了是重要的商业合作发布会,似乎也是您旗下高端鲜花品牌‘Chord’成立四周年纪念日?四年前‘Chord’在港交所上市时,您曾在公开场合提到,创立这个品牌的初衷,是想‘给一个人送一朵玫瑰’。这个浪漫的传闻一直为外界所津津乐道,但您从未正面回应过。请问,四年后的今天,在‘Chord’品牌随着此次合作进一步走向全球的节点,您是否可以为我们揭秘,那朵玫瑰……是否已经送到了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原本偏向严肃专业的氛围,瞬间注入了一丝微妙而兴奋的骚动。许多媒体记者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镜头更是不约而同地对准了宋拂,等待他的反应。商业巨子的浪漫秘辛,永远比枯燥的财报数据更有爆点。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贯在公开场合对自己的私生活讳莫如深的宋拂,这次罕见地没有用外交辞令回避,或者简单一句“私人问题不予回应”带过。

      佘粤穿着一袭简约的珍珠白色及膝裙装,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微微侧,与宋拂的特助陈绿低声交谈着什么。她今天化了淡妆,长发优雅绾起,沉静光华似浑圆的珍珠。

      宋拂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过一秒,快得几乎无人察觉,但再转回面对媒体时,他脸上的神情有了细微的变化。那份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锐利稍稍收敛,眼眸里注入了更为柔和的光彩。

      他没有回避,甚至轻轻笑了一下,“谢谢这位记者朋友的提问。确实,今天这个日子,是‘chord’四周岁的生日。选在这个日子,并非随意。四年前的今天,正是Chord品牌在港交所正式挂牌上市的日子。”

      “选在今天开发布会,也算是一份给这个‘孩子’的生日礼物。” 宋拂顿了顿,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扫过那个角落,确保佘粤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才继续说道:““关于那个传闻……是的,它基本属实。四年前,在品牌成立的发布会上,我曾经说过一句话。”
      他略微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宴会厅,“我当时说,创立Chord,最初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念头——想给一个人,送一朵玫瑰。一朵……我认为配得上她的、独一无二的玫瑰。”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和窃窃私语。当年那句话,许多人记得,当年宋拂和神秘女人的绯闻全上海无人不知,但宋拂护得太紧,媒体半点也挖不到,只能当是品牌宣传的浪漫修辞,或是这位年轻商业奇才一时兴起的感性之言。毕竟,四年间,宋拂身边从未出现过任何与之匹配的女性身影,直到近期,才隐约有风声传出。

      宋拂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四年的时光。““今天,站在这里,我很高兴地告诉各位,也告诉所有关注、喜爱‘Chord’的朋友们——”
      他微微停顿,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那朵玫瑰,那份迟到了四年的礼物,我终于送到了。”

      宋拂微微侧身,手臂舒展,明确指向了佘粤所在的方向。刹那间,所有镜头、所有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角落。

      佘粤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高调。她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微微抬起了头,迎上了宋拂远远投来的目光,也迎上了四面八方聚焦而来的或好奇或探究或善意的视线。
      她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眼眸在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宋拂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再次响彻大厅,清晰、斩钉截铁:“她不仅是‘Chord’诞生时最初的灵感,是这个品牌想要传递的,关于爱、和谐与永恒的灵魂所在,”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牢牢锁住佘粤,一字一句,如同宣告,“更是我宋拂往后余生,愿意分享每一个荣耀时刻,也愿意携手面对所有挑战,共同见证无数奇迹的人。”

      “她是我所有荣耀的起点,也是我所有努力想要奔赴的终点。今日,用这份荣耀为你加冕。”
      宋拂微微扬起下巴,带着骄傲的国王此刻却只为一人低头的骄傲与温柔:“她是我的女王。谢谢佘粤。”

      “谢谢她,愿意收下那朵迟到四年的玫瑰,也……谢谢她,允许我走向她。”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越过人群看着佘粤的眼睛说的。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了大约两秒。随即,如同水滴入滚油,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口哨声、和善意的哄笑与欢呼。镁光灯对着佘粤的方向疯狂闪烁,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许多与宋拂相熟的商界朋友、合作伙伴,脸上都露出了了然和祝福的笑容。

      一位与宋拂有过多次交锋、也颇为欣赏他的资深财经记者,趁着气氛热烈,笑着高声打趣道:“宋总!认识您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您在公开场合这么……嗯,这么‘宽容’,甚至可以说是‘纵容’媒体打听私事,还这么……深情告白!真是难得一见啊!看来‘Chord’的玫瑰,不仅永不凋谢,还能让咱们宋总百炼钢化成绕指柔啊!”

      这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气氛融洽而热烈。

      宋拂也已经从主席台侧方走下,接过陈绿适时递上的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闻言,他朝那位打趣的记者方向举了举水瓶,脸上流露出轻松而愉快的笑意。

      他甚至顺着对方的话,幽默地回了一句,“李记,看来今晚的庆功酒,你是想让我以水代酒了?行,我认罚。毕竟,” 他眨了下眼,语气是罕见的顽皮,“‘女王’在场,得时刻保持清醒,听候差遣。”

      这句带着明显调侃和宠溺的自嘲,瞬间将现场气氛推向了另一个高潮。台下爆发出更欢快的大笑。连一向严肃的周获都忍不住摇头失笑,陈绿更是捂着嘴,眼睛都笑弯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和祝福的目光中,宋拂没再停留。他将水瓶递还给陈绿,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在无数镜头和目光的追随下,迈开长腿,拨开那些试图上前进一步采访或祝贺的人群,径直走向那个仿佛自带一方宁静天地的身影。

      西装革履,目不斜视,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光环、探究,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那个在璀璨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却真实地站在那里等待他的人。

      宋拂走到她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微微低头看着她。
      佘粤也抬头看着他。周围的嘈杂似乎在这一刻远去。
      她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唇角。然后,在周围无数善意或好奇的注视下,她将自己手中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香槟,轻轻递到了他面前。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宋拂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如同星子炸开。他毫不犹豫地接过那杯香槟,仰头将杯中浅金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随后,宋拂将空杯随手放在旁边侍者的托盘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握住了佘粤的手。十指相扣,紧紧交握。

      “走,” 他低声说,“带你去看看,那朵永不凋谢的玫瑰,是怎么从图纸变成现实的。”

      -

      那天晚上,宋拂虽然提前跟几位核心合作伙伴打了招呼,表示“家有门禁,不便多饮”,但架不住成功喜悦气氛热烈,前来敬酒祝贺的人络绎不绝,饶是他酒量深不见底,临到宴会尾声,被佘粤“押送”着离开时,身上也沾染了不浅的酒气,步伐比平时略沉,揽在佘粤腰间的手臂也比往常更重些。

      从顶层宴会厅的专用电梯下来,一路抵达酒店一楼大堂。宋拂半靠着佘粤,微微阖着眼,似乎有些倦怠,但扣在她腰侧的手指,却一下下轻轻摩挲着丝滑的礼服面料。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大堂走向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的休息区站起身,迎面走了过来。

      是叶维春。他显然是来参加今日的酒会的,西装革履,气质斯文。看到相携而来的宋拂和佘粤,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立刻浮现出礼貌而得体的笑容,主动上前打招呼:“宋总,佘粤,晚上好。恭喜宋总,今晚的发布会非常成功。”

      佘粤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叶维春,尤其还是在她被宋拂以那种方式“昭告天下”、此刻又被他半搂半抱着的状态下。她下意识地想从宋拂臂弯里稍微站直些,却被那只手臂更紧地箍住。

      “叶先生,晚上好,谢谢。” 宋拂睁开眼,目光在叶维春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清明依旧,但或许是因为酒意,比平时多了点懒洋洋的随意。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佘粤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叶维春点了点头:“维春哥。” 她心里有点打鼓,生怕宋拂这半醉的状态下,又像上次在她父母家那样,说出什么让人尴尬的话,或者从叶维春那里套出点她不知道的边角料。她可不想在酒店大堂上演什么“陈年旧事回顾”。

      于是,她悄悄在宋拂腰侧拧了一下,声音放低,带着催促:“很晚了,我们快回去吧,你累了。”

      宋拂被她拧得眉头都没皱一下,垂眸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似笑非笑。他非但没走,反而重新看向叶维春,闲聊般开口:“叶先生最近在医疗投资那块做得不错,我看了你们团队的报告,很有见地。关于AI辅助早期诊断那个方向……”

      他竟然真的跟叶维春聊起了工作!佘粤头皮一麻,又不好强行打断两位“业界人士”的交流,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保持着快要僵掉的“镇定”微笑,心里恨不得立刻把宋拂拖走。

      叶维春显然也有些意外宋拂会在这个时间、这种状态下跟他讨论工作,但很快便专业地接上了话头。两人就着那个话题,简短地交流了几句。

      佘粤听得心不在焉,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再拧宋拂一下,或者直接开口说“不好意思我们真的该走了”时,宋拂似乎终于结束了这个话题,他微微点头,对叶维春道:“嗯,方向是对的,细节可以再打磨。回头让我助理跟你约个时间,细聊。”
      叶维春连忙应下:“好的,宋总,随时恭候。”

      佘粤刚松了口气,以为终于可以走了,却见宋拂并没有立刻移动脚步,而是抬手轻轻揉了揉佘粤的头发,把她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揉得微微有些乱。
      然后用那种带着点无奈且纵容口吻,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大人谈点正事,小孩别老插嘴,嗯?”
      佘粤:“……?!”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轰”地一下爆红,连耳朵尖都烫得惊人。她猛地转头瞪向宋拂,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羞愤——谁是小孩子?!他在胡说什么?!还是在叶维春面前!

      偏偏说这话的人,一脸坦荡,甚至因为“教训”了她,嘴角还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他甚至还紧了紧揽着她腰的手,防止她“暴起伤人”,然后继续泰然自若地对同样有些愣住的叶维春点了点头,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家常。

      叶维春显然也被宋拂这亲密到近乎“宣示”的举动和话语弄得有些尴尬,他迅速移开视线,干咳了一声,匆匆道别:“那……不打扰宋总和佘粤了,再见。”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佘粤僵硬地被宋拂揽着,一步步走向门口。十一月底的夜风带着寒意吹来,她却觉得脸上热度丝毫未减。坐进等候的宾利后座,她都没从刚才那句“小孩别插嘴”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车子是周获亲自开的。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情况——老板半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一手还紧紧握着佘小姐的手,另一只手松了松领结,喉结滚动,似乎真的有些酒意上头。而佘小姐则抿着唇,侧脸看着窗外,耳朵尖还红着,显然气不顺。

      周获心里暗笑。他跟了宋拂十几年,从香港到上海,从少年到如今,太清楚自家老板的酒量了。宋拂从小跟着父亲宋时钦在酒桌上历练,十几岁就能面不改色地喝倒一桌老江湖,全上海滩论应酬酒量,他认第二,没人敢轻易认第一。今晚那点量,对他来说顶多是微醺,距离醉还远得很。

      这会儿在佘小姐面前这副“不胜酒力”、“需要照顾”甚至“口无遮拦”的模样,十有八九是装的。至于目的嘛……周助理想想老板平时在佘小姐面前那些幼稚的举动,心里门清——无非是又想借机撒娇,惹人家注意,或者……讨点“好处”。

      果然,车子平稳驶入夜色,宋拂就“不安分”起来。他歪着头,靠在佘粤肩上,呼吸灼热。

      “宝贝……” 他声音含糊,带着浓浓的“醉意”,“为什么不让我和叶维春多聊几句?嗯?怕我问他什么?”

      佘粤被他呼吸扰得脖子痒,心里那点闷气还没消,闻言更是炸毛,猛地转过头,瞪着他:“宋拂!你还好意思问?!你刚刚在叶维春面前胡说什么呢?!什么‘小孩’、‘插嘴’?!我哪有插嘴?!还有,我有什么好怕你问的?!”

      看着她因为羞恼而瞪圆的眼睛,气鼓鼓的脸颊,还有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宋拂非但没被吓到,眼底笑意上涌。他就爱看她这副被他惹毛了褪去所有冷静自持、露出鲜活生动甚至有点“凶”模样的样子,比平时那个清清冷冷的佘粤可爱一百倍。

      “我哪有胡说……” 他“委屈”地嘟囔,更往她身上贴了贴,手臂也环上了她的腰,脑袋在她颈窝蹭了蹭,像只大型犬科动物,“你明明就是不想让我跟他说话……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吃你个大头鬼的醋!” 佘粤被他蹭得浑身不自在,又挣不开,只能用手去推他的脑袋,“我是怕你喝多了乱说话!丢人!”

      “我哪有喝多……” 宋拂顺势抓住她推拒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抬起眼,眸色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幽深,带着戏谑和引诱,“宝贝,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喝上你的喜酒?嗯?那才叫真的喝多……”

      这话题转得猝不及防,又直击核心。佘粤脸上的红晕刚退下去一点,又“腾”地烧了起来。她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带着“醉意”和期待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狗男人,装醉还装出花样来了!

      她定了定神,拿出对付他无赖招数的四两拨千斤大法,微微挑眉,“想喝我的喜酒?那宋总可得先好好表现,戒骄戒躁,尤其是……少喝点这种‘装醉’的酒。”
      她特意加重了“装醉”两个字。

      一直竖着耳朵努力降低存在感、实则听得津津有味的周获,听到佘粤这句精准的反击,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后座原本黏黏糊糊、借着酒意撒泼耍赖的宋拂动作顿住了。他慢慢从佘粤颈窝抬起头,脸上的“醉意”和慵懒像潮水般迅速退去,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清明锐利,外加一点不悦。

      他松开环着佘粤腰的手,坐直身体,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衬衫袖口,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驾驶座的后视镜,对上周获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笑意的眼睛。

      “周获,” 宋拂开口,声音清晰平稳,条理分明,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含糊醉态,“明天上午九点,把我上个月让你整理的北美AI医疗合作方背景深挖报告,连同潜在风险评估,放到我办公室。另外,下周三跟詹姆斯母亲关于那栋洋房最终细节的会议,你亲自跟一遍,确保万无一失。还有,Chord明年春季的全球推广方案,周四下班前我要看到初稿。”

      他一口气布置了好几项工作,时间、要求、细节,清晰明确,不容置疑。
      周获后背一凉,立刻敛容正色,恭敬应道:“是,宋总。” 心里叫苦不迭,完了,一时没憋住笑,老板这是“恼羞成怒”,给他加工作量呢!

      旁边,佘粤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瞬间“变脸”、从醉猫切换成冷酷工作狂的宋拂,大脑有点转不过弯。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宋拂……你、你不是醉了吗?”
      刚刚还靠在她身上撒娇耍赖、讨要喜酒的人,怎么一转眼就……

      宋拂闻言转过头来看她。在对上她惊愕目光的瞬间,他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冷峻表情像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重新换上了无辜和委屈。
      他倾身靠近她,伸手重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压低,在她耳边轻声说:“嗯,是醉了。”

      他顿了顿,将她搂得更紧,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再补充一句:“只对你……沉醉。”

      酒气、果香、佛手柑的尾调,连同他滚烫的体温和这句直白到近乎野蛮的情话,齐齐将佘粤包裹。她靠着他温暖的胸膛,之前那点羞恼、尴尬、无奈,忽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座,周获眼观鼻鼻观心,专注开车,假装自己是个聋子,心里却暗暗发誓,以后老板和老板娘打情骂俏,他就算憋出内伤,也绝不能再笑出声了!这狗粮,吃得代价太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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