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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秋 全等灵魂 ...
“宋拂!你疯了?!放开我!” 佘粤真的慌了,之前他们之间虽然也有过用领带、丝袜增加情趣的时候,但那都是在双方心照不宣、甚至带着点游戏意味的前提下。
像现在这样,带着明显惩罚和逼迫意味的强硬捆绑,还是第一次。她用力挣扎,手腕在皮带里摩擦,带来轻微的束缚感,却更激起了心底陌生的恐惧,甚至是隐秘兴奋的战栗。
宋拂对她的叫骂充耳不闻,他跪在她的膝盖之间,伸手捉住她纤细的脚踝,动作不算温柔,罕见到不容抗拒的强势,慢慢地将她的休闲长裤褪了下来,然后是最后的遮蔽。接着,是上身的针织衫,也被他剥去。
不过片刻,佘粤便身无一物地躺在柔软的榻上,莹白的肌肤在昏黄壁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因为羞耻和情动而染上绯红。
双手被缚,佘粤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嘴里骂着他混蛋、变态、疯子,可身体深处那股因为他一系列强势动作而燃起火焰却诚实地烧灼着她,热流汩汩。
宋拂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愈发幽深。他慢条斯理地解着自己衬衫的扣子,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她。他看到了她诚实反应,也看到了她眼底的羞恼、愤怒,以及那无法自控的几乎满溢出来的情动。
“宋拂,……你混蛋、卑鄙、无耻、下流!!”这几乎是啜泣了。
在暴雨前夜,用气势汹汹的交响镇压雨前庞大已久的宁静。有人几乎响烈雷雷,心动不已。
“骂,继续骂。” 他嘴角噙着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恶劣地纵容她,“你越骂,我越兴奋。宝贝……你今天让我见识了这么多不一样的面孔,值了。”
薄荷和橘子活泼社交气氛,檀香广养香和香油树在汗水里蒸腾着。
他说着,目光落在自己衣料上被她的湿意沾染上的晦暗,眼神更暗。俯身用膝盖分开些,手指掰开,再次嵌入。只在风波闪转时出现在浪的腹心,多么沉溺于那本满是水痕的巡河档案。
层层叠叠,银蛇般的人,此刻在汗水里游弋着,粼粼作响,每一寸骨节扶摇直上,彼此指认着他的名姓。
祈雨的歌者很满意她的反应,眉梢一挑,“还走吗?宝贝……”
“唔……” 被束缚着双手的人猛地绷紧,脚趾蜷缩,蜉蝣之上,顺流而下。这一次,他修长的手指长驱直入,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随即便清晰地感受到急急的吮吸,嘬饮甘霖般,
.
紧紧包裹,乃至噬咬着膝盖间的他。宋拂指节上微微凸起的血管脉络,以及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铂金素圈戒指,都成了最磨人的刺激源。
她如同夜缀满繁星,那些星灿蓝,在远处颤抖着,浮动在他股掌之间。他用带着露水的手附上。
“看,多漂亮。” 宋拂俯身,几乎贴上她的身体,在她耳边用气音说着,“我的宝贝,里里外外,都像是给我量身定做的……这么会咬人。”
佘粤被他这些下流话和手指的动作弄得快要疯掉,理智早已溃不成军,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在疯狂叫嚣。
鱼儿般疯狂扭动,既想逃离这羞耻的境地,又忍不住追逐那灭顶的快感。泪水混合着汗水模糊了视线。
宋拂看着她完全沉沦却又带着不甘的迷乱模样,心头那股火越烧越旺。
/
有多么久啊,我爱你珍珠母般光亮的身体。
我甚至相信你拥有整个宇宙。
我要从山上带给你快乐的花朵,带给你钟形花,
黑榛实,以及一篮篮野生的吻。
我要和你做
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
(注1)
/
他抽出湿淋淋的手指,俯身,滚烫的唇舌顺着她的小腹一路向下,目标明确地游向腐烂的草莓。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最娇嫩的肌肤上,极致的羞耻感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就在宋拂的唇即将咬到的前一秒——
“叮铃铃——!!!”
是佘粤的备用手机在响。铃声是默认的机械音,在这间充斥着风雨声、喘息声的房间里锲而不舍地响着。
这铃声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宋拂几乎被怒意烧灼的神经上。他俯身向下的动作猛地顿住,距离佘粤不过毫厘。
佘粤也听到了,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身体和神经也为之一滞。她甚至忘了哭泣,只是茫茫然劫后余生般的惊悸,睁着泪眼看向声音来源——是她那件被扔在地上的羽绒服口袋。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手机铃声、窗外风雨,以及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
宋拂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些骇人的风暴和猩红褪去大半,重新沉淀为晦暗难明的平静。他撑起身体,从佘粤上方离开。
佘粤绷紧的神经一松,却又不敢完全放松,双手还被皮带绑在头顶,身体不着寸缕,以最羞耻的姿态暴露在空气中和他审视的目光下。她侧过脸,咬住下唇,不敢看他,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胸膛微微起伏和睫毛上泪珠未干。
宋拂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那件羽绒服旁,弯腰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还在固执作响的旧款手机。屏幕闪烁,来电显示是“方主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抹了把脸,似乎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态和声音。然后他划开接听,并按下了免提键。
“喂?佘粤?你那边怎么样?没事吧?” 方行攒急切中带着关切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是呼呼的风雨声和隐约的人声,显然观测站那边情况也不容乐观。
宋拂的目光重新落回软榻上那个浑身写满脆弱与倔强却粉嫩诱人到极致的人身上。他眸色深了深,对着手机用刻意调整过的嗓音,尽量平稳地语气回复:“方主任,是我,宋拂。粤粤在卫生间,暂时不方便接电话。她很好,没事,您放心。”
电话那头明显静了一瞬,显然方行攒没料到接电话的会是宋拂,而且这个时间点,佘粤“在卫生间”……这信息量有点大。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语气立刻带上了恭敬和感激:“哦哦,宋总!是您!太好了!您和佘粤在一起我就放心了!是这样,宋总,外面风雨太大了,气象台发布了橙色预警,江面风浪已经超过安全范围,我们这边已经启动了应急预案,所有人员撤回室内安全点,观测任务暂时中止。我是想告诉佘粤,她今晚不用过来了,太危险了!就……就让她好好休息,注意安全!”
方行攒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最后那句“好好休息”说得格外意味深长,带着十足的体谅和“我懂”的意味。他又连声感谢:“另外,宋总,真是太感谢您了!下午送来的晚餐和蛋糕,还有那台卫星电话,简直是雪中送炭!还有您安排的应急支援方案,周助理刚才也跟我们对接了,有备无患,太周到了!谢谢,真的太感谢了!”
“方主任客气了,应该的。你们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宋拂言简意赅地结束了通话,挂断,随手将手机放在了旁边的矮几上。
然后,他重新走向软榻,单膝跪在榻边,俯身凑近佘粤泪痕未干的脸。他看着她闪烁躲避的眼睛,声音沙哑:“听到了吗,宝贝?”
他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揩去她眼角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你不用回去了。我们……有的是时间。”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又重又慢,极尽缠绵。
佘粤刚刚因为电话内容而稍微平复的心跳,又因为他这句话和近在咫尺的气息而狂跳起来。羞愤、委屈、后怕让她情绪再次崩溃,带着哭腔啜泣道:“我不要……你放开我……”
“不要?” 宋拂挑眉,看着身下人倔强抿着的唇和不断涌出的眼泪,心底那点因为方主任电话而暂时平息的恶劣和执拗又冒了出来。他非但没有放开她,反而再次伸手,探向她依旧润泽的草莓沼。
佘粤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并拢,却被他膝盖顶开。
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想起什么,带着哭音紧张地提醒:“戒指……你的戒指……会掉……”
她居然在这种时候,还担心他的戒指会掉进去。宋拂动作一顿,随即,几乎是哑然失笑。这女人……真是……
宋拂依言抽出手,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又看了看身下紧张望着他手指的人。
“怕这个?” 他抽出濡润的手指,在佘粤惊愕的注视下,竟然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咬住了那枚套在他无名指根部的戒指,舌尖灵活地一顶,再配合手指的轻微用力,竟然真的用嘴将那枚戒指取了下来!
佘粤彻底惊呆了,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刚刚那只手……还带着她的……他就这么用嘴……
“你……” 佘粤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就那么随意地将沾着两人气息的戒指,“呸”一声,吐到了旁边那个还放着残余王冠蛋糕的餐盘边缘。戒指落在奶油和草莓碎屑中,发出细微的轻响。
舌尖无意识地抵了一下自己的唇珠,接着宋拂将那只还沾着湿意的手指,慢条斯理地递到佘粤眼前,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指尖意有所指地轻轻碰了碰她红肿的唇,然后慢慢下移,划过她剧烈起伏的胸口,最后在翕动的蝴蝶口停下。
“那你这里……哭什么呢?” 他俯身,在她耳边用气音说,罕见到邪气的口吻,“还哭得…这么好看,这么漂亮。”
佘粤被他这番举动和直白到近乎羞辱的质问弄得哑口无言,脸颊滚烫,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把脸扭向一边,不肯看他,也不肯回答。
宋拂一挑眉,舌尖抵了下齿列,他笑着点点头,不再逼问,却也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他伸长手臂,从那个一片狼藉的蛋糕餐盘边缘,捻起一颗尚且完整干净的新鲜草莓。然后重新俯身,将那冰凉的草莓,轻轻按在佘粤因为紧咬而微微发白的唇瓣上。
“要不要?” 他问,声音带着诱哄。
佘粤嘴唇感受到草莓冰凉柔软的触感和清甜香气,未曾平息的热流又开始涌动。她倔强地紧闭双唇,甚至把头扭得更开。
宋拂喉结滚动,也不恼。他收回手,将那颗草莓送入自己口中,用牙齿轻轻叼住。然后,他低下头吻上佘粤因为扭头而格外凸显的锁骨。温热的唇舌包裹着冰凉的草莓,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辗转碾磨,留下草莓嫣红的汁水,
奇异的触感。
冰凉与滚烫的极致反差,让佘粤控制不住,像蚌壳吞噬沙砾般本能地把自己收紧。
“要不要?” 他抬起头,唇上还沾着一点草莓的红色汁液,再次问,声音更哑,目光更沉。
佘粤还是不肯说,但胸膛起伏得更厉害,被束缚的手腕无意识地挣动着,脚趾也紧紧蜷缩起来。明明身体已经难受到了极点,渴望像蚂蚁啃噬,可她就是不肯低头,不肯说出那个字。
宋拂眸色更深。他起身用嘴含着那颗已经被体温和唇舌捂得半暖的草莓,一路向下,碾转研磨。最后停留在她小巧可爱的肚脐周围。他用舌尖缓慢且极其耐心地推着那颗草莓,在她细腻敏感的腹部皮肤上画着圈。
佘粤终于忍不住,破碎的啜泣、嘤咛齐齐败阵,从紧咬的牙关中漏出。
“要不要?” 他再次问,抬起头,将那颗被两人体温和唇舌弄得滚烫、淋漓潋滟的草莓轻轻放在她微微凹陷的肚脐里。然后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灼热得像要将她烧穿。
佘粤被他看得羞耻到极点,几乎要发疯,颤声问:“你……你在干什么?!”
宋拂看着她,忽而勾唇一笑,那笑容混不吝到了极点,却又奇异地带着点文绉绉的恶劣,他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可爱深红爱浅红。”
杜甫写桃花的诗句,此刻被他用在这里,形容她身上被草莓汁水和情动染出的、深浅不一的绯红,简直……流氓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佘粤身体彻底僵住,随即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又涌了上来,咬牙切齿:“狗男人……你……你怎么这么流氓!!”
宋拂却仿佛下定了决心,今晚非要逼出她最真实的心意不可。他耐心得惊人,仿佛有无限的时间和她耗,非得要从她这张总是口是心非、理性克制的小嘴里,听到那句最原始的、甚至可能有些粗俗的诉求。
他看着她倔强流泪、明明想要却死死硬撑的模样,心里那点怒气、无奈,以及更深的心疼和焦躁,终于混合成一股再也压不住的洪流。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她头两侧,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他恨铁不成钢:
“佘粤!你上次不是说得很好吗?!你说你喜欢我毫无保留的样子!你说你不要那个修剪过的宋拂!怎么现在换了你,就变得这么小心翼翼?!明明想要却要反骨!明明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让我留下陪你,却非要强撑!冒雨也要去上班,啊?!明明心里这么想,身体这么想,却还要强忍着用那些狗屁理性把自己裹起来!!”
他喘着粗气,眼睛发红,盯着她惊愕的泪眼,一字一句:“我告诉你,佘粤!我再也不会走!以后都不会!不会离开你,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你可以尽情地任性!胡闹!撒娇!耍赖!这些权利,都是你的!在我这里,你他妈不用当什么完美、理性、永远正确的佘粤!在别人面前你可以是冰山,是带刺的玫瑰,我不管!但在我面前——”
宋拂顿了顿,声音嘶哑,几乎是不容置疑的狠绝:“——你再敢这么隐忍,这么口是心非,这么……委屈自己试试看?!”
这番激烈到近乎咆哮的控诉和告白,像惊雷一样炸响在佘粤耳边,也炸响在她心里。她怔怔地看着他发红的眼眶,
他眼中是要灼伤她,
浓烈到近乎疼痛的爱与灼。
泪眼依旧朦胧,但心底那片因为恐惧、因为习惯性自我保护而竖起的冰墙,却仿佛被这滚烫的言语和情感轰然冲垮。
宋拂吼完,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安静下来的佘粤,内心满是怜惜,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解开了束缚她手腕的皮带扣。
皮带松脱,佘粤手腕上一圈淡淡的红痕。双手如白鸽般坠落。
宋拂将她整个人从软榻上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面对面的相拥。他捧住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锲而不舍的就一句:“要不要?”
佘粤靠在他滚烫的胸膛,听着他如擂的心跳,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感受着他双臂坚实的力量。长久以来习惯于自我掌控的弦,终于,“啪”一声断了。
她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轻轻颤了颤。然后是轻到叹息般的一个字:“要。”
宋拂心脏猛地一缩,巨大的狂喜涌上,但他面上不显,甚至得寸进尺地追问,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要什么?”
佘粤睁开眼,眼底还氤氲着水汽,眼角是他引出来的盐渍和红意,目光却是一截彤彤的火,颤颤巍巍地烧进他的眼,“要你。”
宋拂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但他偏不满足,继续逼问,诱哄且恶劣:“要我什么?说清楚,宝贝。”
佘粤被他这接二连三的逼问弄得又羞又恼,刚刚鼓起的勇气又要缩回去,她伸手想推开他,却被他眼疾手快地重新拢回怀里,抱得更紧。
“最后一次问你,” 他贴着她的唇,气息交融,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逃避,“要我什么?”
佘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含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期待、鼓励、以及浓浓爱意,心底最后一点矜持和羞涩也被冲散。
她咬了咬被他吻得红肿的下唇,直视着他的眼睛,破釜沉舟般吐出了一句:“……Fu.ck… you!”
直白到粗俗的英文却在此刻充满解脱感。
靠………
头一次听到他的猫猫这么发飙,宋拂兴奋到头皮发麻,足足愣了两秒。随即,他眼底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他的佘粤,说出这么露骨、这么“不文明”、这么……真实的话。
可他爱极了。
爱极了她这副被他逼到绝境、终于撕下所有冷静伪装、露出内里最鲜活、最原始、也最性感一面的模样。
“哈哈……”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畅快而愉悦,胸腔震动,他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交缠的唇舌间,带着无尽宠溺和欢喜感叹着,“妈的……老子的宝贝,怎么连飙脏话……都这么他妈性感……”
“嗯……Fu.ck me.”笑完之后,他兜住她的腿弯一把把人抱起,笑眼如画,“love you.”
-
后来回想,那一晚确实是上海近几年来罕见的、破坏力极强的秋季特大暴雨。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疯狂地抽打着大地,江河翻涌,树木摧折,整个城市仿佛都在风雨中飘摇。
而酒店房间内,是另一场同样激烈的暴风雨。所有的隔阂、试探、心结、理性与克制,都被滚烫到足以融化一切的爱与渴望冲刷得干干净净。极尽的缱绻,极致的温柔,抵死的缠绵……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灵与肉的双重交付,是褪去所有外壳后,最原始、最真实、也最亲密的碰撞与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势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减弱的迹象,风声也不再那般凄厉骇人,只剩下绵密持续的雨声,敲打在玻璃上。房间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柔和地铺在凌乱的软榻、散落的衣物、以及相拥的两人身上。
佘粤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浑身酸软得像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寸骨头都透着酥麻无力。意识在半昏半醒间浮沉,只剩下耳边的喘息和腰间那双始终没有松开的大手。
宋拂稍微动了动,侧过身将她更密实地搂进怀里,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轻轻吻了吻。然后撑起身体伸手从旁边矮几上拿过一瓶还未开封的冷藏柳橙汁拧开。
“宝贝,起来,喝点东西。” 声音沙哑,宋拂温柔地轻轻拍了拍佘粤光滑的背。
佘粤迷迷糊糊地摇头,脸往他怀里更深地埋了埋,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唔……不要……” 她现在只想睡觉,什么也不想做。
宋拂却格外坚持,他半支起身,将软绵绵的她捞起来一些,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
“喝点,你今晚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又……消耗这么大,不补充点水分和糖分,会晕过去的。”
佘粤连眼睛都睁不开,本能地抗拒。
宋拂看着她这副累极又耍赖的娇憨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笑一声,他不再劝说,自己仰头含了一大口冰凉的柳橙汁,然后低下头贴上她红肿的嘴唇。
“唔……” 佘粤猝不及防,带着清甜橙香的液体便渡了进来,滑过她干渴的喉咙。她下意识地吞咽,睫毛颤了颤。
宋拂一口一口将半杯柳橙汁慢慢渡给她。冰凉的液体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也带来些许清醒。佘粤终于勉强睁开了一丝眼缝,朦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昏暗光线下,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温柔,额发微湿,眼眸深邃而皎洁。
喂完果汁,宋拂用指腹擦了擦她唇角的水渍,然后低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他看着她依旧有些迷蒙的眼睛,轻轻诱哄:“宝贝,你还没跟我说什么?”
佘粤大脑还是一片混沌,身体累极了,只想睡觉。她茫然地看着他,下意识地重复:“……说什么?”
宋拂也不急,温柔地抱着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汗湿后微凉的长发,提醒道:“今天。你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佘粤的思绪缓慢地转动。蛋糕……风雨……他突如其来的出现……激烈的争执与更激烈的缠绵……啊,是了。
她最后一丝尚存的理智,看着他含笑的眼眸。
佘粤抬起沉重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微微仰起脸,将自己更近地送向他。然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贴着他的唇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生日快乐,宋拂。”
宋拂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然后被无尽的满足彻底包裹。他等了整整一天,从早上的花和蛋糕,到下午的惊喜出现,再到方才的所有……似乎就是为了等这一句,从她口中说出的、最朴素的祝福。
所有的等待、谋划、甚至那点被她“口是心非”气出来的恶劣,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佘粤说完后,就仿佛用光了所有力气,重新软软地倒回他怀里,眼睛又要闭上。
宋拂心满意足,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低声回应:“谢谢,我的宝贝。”
然后宋拂用薄毯将她裹好,打横抱起。佘粤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
宋拂被她的头发弄的痒痒的,低头噙着笑,抱着她走向浴室。
-
翌日清晨。风雨在黎明前悄然收势,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透过雕花木窗,在室内地板上投下粼粼光斑。空气里还弥漫着昨夜风雨的潮润气息,混合被雨水浸透的泥土与草木清香。
佘粤是在一阵细微的痒意中醒来的。意识先于身体苏醒,她先是感觉到手腕处传来小心翼翼的触感,带着薄荷般的微凉,舒缓了皮肤上隐约的细微刺疼。
她眨了眨有些沉重的眼皮,长睫颤动了两下,才缓缓睁开。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
宋拂就蹲在床边的地毯上,背对着窗户。他低着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心。他正用棉签蘸着透明药膏,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她左手腕那一圈因皮带束缚留下的淡淡红痕上。他的动作那么小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以至于都没有察觉她已经醒了。
佘粤没有动,也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浓密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线。阳光跳跃在他发梢上。这一刻的他,退去了所有,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细心和疼惜。
她看着看着,嘴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她动了动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宋拂动作一顿,蓦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专注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疼惜,撞进她还带着朦胧水汽的眼眸里。
宋拂明显愣了一下,眼眸弯起来,泛起细碎温柔的金光。他挑了挑眉,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晴天了。”
佘粤顺着他肩膀的方向看向雕花窗外。天空是暴风雨洗刷后那种澄澈干净的湛蓝,阳光灿烂得晃眼,在窗棂上跳跃。昨夜那场骇人的风雨,仿佛只是一场过于喧嚣的梦。
“嗯,”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声音也带着刚醒的软糯,“天亮了。”
宋拂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面映着阳光,也映着他。他心头微动,昨夜那些激烈的画面掠过脑海,虽然最后是两情相悦的极致欢愉,但起初……他放下棉签,握住她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圈红痕,喉结滚动了一下,“昨晚,我……”
“宋拂。” 佘粤却轻声打断了他。她没让他把那句抱歉说出口。
她轻轻抽回手,撑着还有些酸软的身体,从被子里坐了起来。薄被滑落,深红浅红花满蹊。乌发红唇,皮肤白皙,气色竟是出乎意料的好,一扫连日野外工作的疲惫,有种被彻底滋润后的明媚。
宋拂看着她,一时忘了要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等着她的下文。
佘粤没在意他略显怔忡的目光,对着他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也坐上来。
宋拂从善如流,起身坐到床边,学着她的样子,也盘起腿。两人隔着不过一臂的距离,并排坐在洒满阳光的大床上,面朝着那扇雕花窗,白日焰火汹涌地涌入,在他们身上肆意跳跃,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金色尘埃。
“宋拂,” 佘粤看着窗外流淌的天光,声音平静,“我要送你一份生日礼物。”
宋拂心头蓦地一紧。她的语气、神态,都让他预感到,这份“礼物”非同寻常。他喉咙有些发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佘粤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她没有直接拿出礼物,反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宋拂,你相不相信,世界上存在……‘全等’的灵魂?”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特的抽离感,却又无比认真。
宋拂微微一怔,随即陷入思索。他没有立刻回答相信或不信,而是仔细琢磨着她用的这个词——全等。这不像是一个描述情感的常用词,更像一个数学或几何概念。他沉吟着,试探着问:“你是说……像几何图形那样,完全重合,每一处都严丝合缝?或者说,是能完全理解彼此所有心曲,没有任何误解和偏差的灵魂?”
佘粤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清浅地笑了,“孺子可教。” 她轻声说,带着点难得的调侃,“大致……可以这么理解。”
宋拂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他有种预感,此刻,他正在无限接近佘粤那颗包裹在理性、冷静、甚至有些疏离外壳下的,最核心也最不轻易示人的内心。他静默了几秒,没有敷衍,没有甜言蜜语,而是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回答:“我不信。”
他直视着前方跳跃的光斑,“至少,我不相信存在那种天生的、完美的、从开始就严丝合缝的‘全等’。人太复杂了,变量太多。”
佘粤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宋拂话锋一转,转过头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继续说道:“但是,佘粤,如果……”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最准确的词句,“如果‘全等’是一种理想状态,是一个需要无限趋近的极限。那么,我想做那个即使不信,也愿意、并且努力去无限趋近的人。去接近那个……‘无限全等’的时刻。哪怕永远在路上。”
佘粤静默了更长的时间。阳光在她睫毛上跃动。她似乎在消化他的话,又似乎在酝酿着更深的剖白。
她缓缓开口,话题似乎又跳跃了:“你还记得,我家客厅那块牌匾上,我外公写的那幅字吗?”
“记得。” 宋拂点头,那幅字他印象很深,“‘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李白的诗,气象很大,意境也……很孤独。” 他精准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是。” 佘粤的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天光,声音飘忽,像是在对宋拂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前觉得,这幅字写的是洒脱,是浪漫。后来觉得,或许也是人与天地的关系,是求而不得,是永恒的‘时差’。洞庭的月色再好,需要‘赊’;白云边的酒再醉人,也隔着无法抵达的距离。”
佘粤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宋拂,目光清澈而坦诚,近乎残忍的清醒:“宋拂,我觉得人和人之间,或许一生都存在着这样的‘时差’。是‘赊月色’,是‘白云边’,是无限的靠近,就像你刚才说的,是‘无限趋近’的状态,而不是终点。是未完成,而永远……在路上。”
宋拂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他预感到她要说什么了。
佘粤看着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条继续说了下去,“这不是因为三年前南京的事,不是针对你。宋拂,这是……或许任何一个爱上我的人,都可能要面对的问题。不是我故意出难题,不是我天性凉薄……”
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而是我好像……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很多人看来,或许是疏离,是冷。但我不认为这是缺点,至少对我自己而言,不是。我习惯一个人,并且……某种程度上,我享受那种绝对的、不被打扰的、自我掌控的状态。孤独对我来说,不全是痛苦,它也是我思考和存在的土壤。”
她说到这里,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迎上宋拂深沉的目光,说出了最核心、也最艰难的部分:“所以,宋拂,如果你决定爱我,可能……需要做好一辈子都在路上的准备。你可能永远无法抵达你想要的、那种绝对的、毫无保留的、完全敞开的状态。我或许……永远都给不了你那种‘全等’。这对你不公平,我知道。”
她甚至,扯出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带着涩然的笑容:“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你求婚,我会犹豫的原因之一。不是不爱你,而是……我害怕我给予的,永远达不到你期望的,也害怕,这漫长的、可能永无尽头的‘趋近’过程,会磨损掉最初的心动,变成彼此的负担。”
她终于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最真实的状态摊开在了阳光之下。这不是拒绝,而是最坦诚的预警,是将选择权再次交还给他。
宋拂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她的话,下颌线绷得更紧,眸色深不见底。他早已猜到她的内心世界或许有壁垒,但亲耳听到她如此清晰、冷静地剖析出来,还是像被细密的针扎过心脏,泛起绵密的疼。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强烈的、想要拥抱她、理解她、告诉她“没关系”的冲动汹涌而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佘粤忽然动了。她转过身伸手到自己枕头底下摸索着拿出了一样东西,递到宋拂面前。
是一根羽毛。
白色的、纤尘不染的、柔软而蓬松的羽毛。在灿烂的晨光下,几乎泛着半透明的光晕,边缘的细小绒毛清晰可见,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颤动。
宋拂怔住了,他低头看着这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与刚才沉重话题格格不入的轻盈羽毛,一时没反应过来。
佘粤看着他有些错愕的表情,脸上那点涩然忽然褪去,换上了一点熟悉的笑意。她清了清嗓子,用一本正经却隐约含着笑的语气说:“想给宋总送生日礼物太难了,贵的你什么都有,特别的我又想不出。”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笑意加深,“所以,只好……‘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了。”
宋拂看着她眼底细碎的光芒,再看看掌心那根轻若无物的羽毛。忽然之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根羽毛,指尖甚至有些颤抖。
佘粤看着他骤然发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声音放得更轻柔:“这根羽毛,是昨天我在江边观测时,一只水鸟飞过时落下的。很普通,很轻,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掌心那根羽毛,也触碰到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但我想用我世界里的奇迹,祝你生日快乐,宋拂。”
她看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就这么静静滑落。不是悲伤,而是释然,刚刚她将自己最脆弱也最真实一面交付了出去。
“而且,我发现……”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笑,眼泪却掉得更凶,声音哽咽,“我好像真的、真的,离不开你了。这让我很慌张,因为我的理性构架,处理不了这件事。你……你好像在打破我之前的很多概念,关于孤独,关于自我,关于……爱。”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眼泪,像个终于认输、又无比庆幸的孩子:“所以,我送给你的三十五岁生日礼物……”
她顿了顿,泪水迷蒙中,却努力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说:“是我自己。一个……或许永远无法达到‘全等’,但正在学习,慢慢接纳另一个人无限靠近的、不完美的佘粤。一个……好像也开始期盼,不再只是‘在路上’,或许有一天,也能触摸到‘终点’的佘粤。”
她终于说完了。用最理性的方式,做了最不理性、最深情的告白。她剖析了自己的孤独本质,预警了可能的困难,却又最终捧出了那颗正在为他改变、为他软化、为他生出期盼的心。
宋拂看着眼前泪眼婆娑却笑得无比明亮的女人,又看向那根轻如鸿毛却重逾千斤的白色羽毛。长久以来盘旋在心头的所有不安、焦灼、试探,都在这一刻,被这汹涌而滚烫的爱意冲刷得干干净净。
宋拂什么都说不出来。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猛地伸出手,将眼前这个勇敢得让他心碎、又可爱得让他发狂的女人,紧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深深地呼吸着她颈间熟悉的气息。
暴雨过后的阳光肆无忌惮地涌入房间,古老的雕花窗筛下斑驳陆离、跳跃闪烁的光影娟秀地流淌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紧紧包裹。
佘粤安静地伏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颤抖。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不知过了多久,宋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佘粤,”
他松开她一点,双手捧起她泪痕交错却光彩夺目的脸,深深望进她的眼底,不错不瞬,
“我们结婚吧。”
/
曾经我是不安河水,
穿过森林误入你心,
没计划扎营搁下了是非,
一去不回,
如今我是造梦的人吶,
怅然若失流连忘返啊,
等潮汐来临我就能记起,
你的样子,
我没看过,
平坦山丘,
怎么触摸,
开花沼泽,
嘿等我找到你,
试探你眼睛,
心无旁骛地相拥,
那是我仅有的温柔也是我爱你的原因。
(注2)
注1:聂鲁达:《每日你与宇宙的光》
注2:郭顶《凄美地》
两个拥有独立现代人格、带着历史创伤、习惯于理性防御的个体,如何可能勇敢地拆除心墙,在承认永恒孤独和时差的前提下,构建一种深刻而真实的联结?
双向冒险的自我革命,在爱中保持自我,又在爱中超越自我。
真正的亲密不是消除孤独,而是在孤独被看见、被尊重的前提下,建立一种“并肩的孤独”或“共享的 solitud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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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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