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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秋 薛定谔的鱼 ...

  •   叶维春在看到宋拂的一瞬间,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见到宋拂。宋氏集团的掌舵人,他所在医疗投资板块的终极老板,一个通常只出现在财报会议、高层内部通讯或者财经新闻头版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叶维春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极快地扫过旁边神色如常的佘粤,又落回宋拂那张辨识度极高、此刻带着恰到好处社交笑容的脸上,心底卷起惊涛骇浪——他曾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这位大佬的女人……产生过好感,甚至被长辈暗示鼓励过?!

      这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叶维春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和社交安全度同时亮起了红灯。但他到底也是见过世面、在金融圈和学术界都能游刃有余的年轻才俊,极佳的修养和应变能力让他迅速将所有的震惊、尴尬、后怕压了下去,脸上勉强维持着那份斯文得体的笑容。

      宋拂在叶维春叫出“宋总”时,目光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半秒。他对这个名字和这张脸有点模糊的印象,似乎是旗下某个医疗投资基金新引进的高管或顾问,履历漂亮,在几次内部汇报材料上见过照片。原来……是佘彦同事的儿子?还和佘粤认识?

      几乎是电光石火间,雄性的本能让他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宋拂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朝叶维春略一颔首,姿态从容,上位者既不显疏离也不过分亲热的礼貌:“叶先生。” 称呼精准,点明他记得对方,但保持着合理的距离。

      打完招呼,他不再看叶维春,抱着那束引人注目的香槟色皮奥尼,自然地侧身从佘粤身边走进门,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常客。

      这时,舒杳系着围裙从厨房擦着手走出来,看到宋拂怀里那束盛大得过分的花,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哎哟,来吃个便饭,买这么多花干什么?这么客气。”
      话是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谁不喜欢漂亮又芬芳的鲜花呢?尤其是这花一看就价值不菲,搭配得雅致,很合她心意。

      宋拂很自然地将花递到舒杳手中,语气是晚辈的谦和与恰到好处的亲近:“阿姨,路过花店看到开得正好,觉得衬您。一点小心意,您别嫌俗气。” 他顺手将另一只手里的茶叶和酒递给闻声走过来的佘彦,“叔叔,一点茶叶,还有朋友送的酒,我不太懂,您尝尝。”

      佘彦接过,脸上带着笑,拍了拍宋拂的肩膀:“人来就行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快进来坐。” 他侧身,露出身后跟着的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老叶,这就是宋拂。宋拂,这是维春的父亲,叶灵,叶教授,我以前的同事,也是维春的父亲。”

      叶灵教授看起来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目光温和而睿智,他笑着对宋拂点头:“宋总,久仰。常听老佘提起你,果然一表人才。” 他语气平和,带着学者特有的从容,但“宋总”这个称呼,也点明了他知晓宋拂的身份。

      “叶教授,您好。叫我宋拂就行。” 宋拂立刻微微躬身,态度尊敬,笑容诚挚,“常听叔叔提起您,说您在专业领域是泰斗,一直想找机会拜访请教,没想到今天这么巧。”

      一番寒暄,众人移步客厅。
      沙发不算大,一下子坐下五个人略显局促,宋拂很自然地坐在了佘粤身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叶维春则坐在了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

      佘粤从进门起就保持着得体的平静,但趁着宋拂和父亲、叶教授寒暄的间隙,飞快地给母亲递了一个眼神,秀眉微动,意思很明显:妈,叶维春和他爸爸怎么来了?您可没跟我说今晚有客人啊!

      舒杳接收到了女儿的眼神,面色如常,一边将巨大的花束小心地放在客厅一角的花架上,一边笑着打圆场,语气再自然不过:“老叶听说你爸最近淘换到一把不错的二胡,非要过来看看,切磋一下。维春正好今天休息,就跟着一起过来了。我想着都是熟人,就留他们爷俩一起吃个便饭,热闹。” 她说着,看向佘粤和宋拂,笑道,“正好,你们也回来了,更热闹。粤粤,来,帮妈妈把厨房的汤端出来,准备开饭了。”

      佘粤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好。” 她正好也需要一点空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巧遇”,以及宋拂那看似平静无波、但她却能微妙感知到一丝不同寻常气场的状态。

      看着佘粤跟着舒杳走向厨房的背影,客厅里剩下的四个男人——佘彦、叶灵教授、叶维春,以及姿态放松却存在感极强的宋拂——之间的空气,仿佛随着两位女性的暂时离开而变得微妙起来。

      电视里新闻播报的声音,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
      四个男人——长辈、晚辈、上司、下属——身份各异,因着佘粤和舒杳的暂时离开,客厅里的空气似乎有片刻的凝滞,只有电视新闻主持人平稳的播报声在背景里流淌。

      宋拂仿佛浑然未觉。他姿态闲适地靠在佘粤刚刚坐过的单人沙发扶手上,目光扫过茶几上果盘里黄澄澄的橘子,很自然地伸手拿了一个,在掌心掂了掂,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始剥皮。

      他掰下一瓣,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然后侧过头对着旁边沙发上的佘彦,“叔叔,这回的橘子不错,比上回那个甜。”

      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听在叶维春耳中,心里却一动。

      “上回”——原来宋总已经不是第一次登门了。而且听这熟稔的语气,显然不止是“来过”那么简单,更像是……已经被接纳为家庭成员的常客。叶维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滑过宋拂骨节分明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简洁的铂金素圈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他记得,刚才佘粤进来时,左手上也戴着同样款式的一枚。

      对戒。大事已定。

      叶维春心里那点原本还残存的最后一丝波澜彻底平息了下去。

      宋拂这句看似随意的话,无形中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也微妙地重新定义了客厅里的气氛。话题开始流动起来,从橘子聊到最近的天气,又聊到叶灵教授和佘彦都感兴趣的民乐。叶维春在交谈中,依旧客气地称呼“宋总”,语气尊敬。

      宋拂却摆了摆手,嘴角噙着淡笑,语气是难得的随和:“叶先生,今天这里只有佘叔叔的晚辈宋拂,没有‘宋总’。咱们随意聊,别拘束。”
      他说话时,目光平和,姿态放松,完全卸下了在集团总部时的凌厉气场,就像一个普通的在女朋友家做客的年轻人,只是那份融入骨子里的从容与掌控力,依然在不经意间流露。

      叶维春心下又是一凛,连忙点头称是,态度愈发恭谨,却也放松了些许。他暗自观察,发现这位传说中的宋总,在私下场合,尤其是涉及佘家时,展现出的竟是如此……“居家”甚至有些“亲和”的一面。是因为在爱人家人面前刻意收敛,还是这本就是他性格的另一面?

      这时,佘粤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了。宋拂几乎在她出现的同时就站起身,极其自然地迎上去,从她手里接过那盘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清蒸鲈鱼。
      他低声问了句“烫不烫?”,得到佘粤微微摇头的回应后,才转身将菜放到已经摆得七七八八的餐桌上。

      “来来,都坐,准备开饭了!” 舒杳擦着手走出来,笑着招呼。佘彦和叶灵教授也起身,众人移步餐厅。

      中秋家宴,菜肴丰盛。正中一大盘橙红油亮的阳澄湖大闸蟹,格外引人注目。舒杳坐下,拿起公筷给大家分蟹,状似无意地提起,语气带着点家常的感叹:“今年这螃蟹真不错,膏满黄肥。这还是早上宋拂让人特意送来的,说是正当时令。我们老两口可沾光了。”

      佘粤正低头喝汤,闻言抬眸,有些讶异地看了身旁的宋拂一眼——这事儿她完全不知道。这人,殷勤献得真是……无处不在。

      宋拂正用蟹八件慢条斯理地拆着一只蟹,动作优雅流畅,闻言抬头,对舒杳笑了笑,语气轻巧:“阿姨客气了。正好朋友送了,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借花献佛。您和叔叔,还有叶教授、叶先生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叶维春看着宋拂谈笑自若的样子,再听听这滴水不漏又透着亲近的回话,心里对这位“宋总”的认知又刷新了一层。原来私下里,他不仅能稳坐谈判桌,还能如此……接地气,甚至有点“贤惠”?这大概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叶维春被自己的想法囧了一下,赶紧低头专心对付自己碗里的蟹。

      气氛融洽,杯盏交错。叶灵教授抿了一口黄酒,看着佘粤手上那枚在灯光下不时闪动的戒指,又看看旁边气度不凡的宋拂,不由得感慨道:“粤粤的终身大事,定得倒是快。记得前年中秋……”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什么,没再说下去,只是笑着摇摇头,“好事,好事啊。定了就好,定了就好。”

      宋拂正在给佘粤的碟子里添一勺她喜欢的蟹粉豆腐,闻言,手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叶灵教授,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眼神却似乎深了些,状似无意地接话:“哦?前年中秋?叶教授也见过粤粤?那会儿她还在云南吧?我倒是听她提过,在那边过得挺清净的。”

      这话问得平常,仿佛只是顺着长辈的话头闲聊。但佘粤心里却警铃微作。前年中秋……正是与叶维春相见的时候,也是母亲当时最积极“牵线”的时期。

      宋拂这看似随意的一问,指向性未免太明显。她几乎能感觉到,身旁男人那平静表面下涌动的醋意。

      不能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佘粤当机立断,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宋拂的腿,然后用公筷夹了一大块红彤彤、覆盖着厚厚剁椒的鱼脸颊肉,放进了宋拂面前的小骨碟里,声音平静无波:“这个鱼头是妈妈的拿手菜,你尝尝。”

      宋拂不太能吃辣,她知道。这一筷子,既是转移话题,也是无声的提醒和一点小小的“警告”——快吃菜,别问了。

      宋拂低头,看着骨碟里那块几乎被剁椒淹没、散发着凶猛香辣气味的鱼肉,眉梢一动。他抬眸看了佘粤一眼。佘粤正垂着眼,专心吃自己碗里的菜,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再自然不过。

      在桌上其他人看来,这就是小情侣之间体贴夹菜的正常互动。

      宋拂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面不改色地用筷子夹起那块裹满剁椒的鱼肉,送入了口中。
      动作流畅,毫不犹豫。

      佘粤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心里微微一愣。他真吃了?不怕辣?
      下一秒——
      “咳咳!咳——!” 宋拂猛地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红,眼里甚至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看起来被辣得不轻,甚至可能被鱼刺呛到了。

      “哎哟!怎么了这是?” 舒杳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筷子,“是不是鱼刺?还是太辣了?快,粤粤,带他去厨房喝点醋,顺一顺!看看有没有刺!”

      佘粤也顾不得多想,立刻起身,扶住咳得弯下腰的宋拂:“走走,去厨房。”

      宋拂捂着嘴,咳得说不出话,被佘粤半扶半拉地带离了餐厅,走向一墙之隔的厨房。

      厨房的门刚被关上,隔断了客厅隐约的谈笑声和电视背景音。宋拂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无踪,仿佛川剧变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又促狭的笑意,深邃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佘粤,哪里有半点被辣到或呛到的模样?

      佘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痊愈”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她又被他耍了!这男人!

      “你……” 她刚开口,宋拂已经上前一步,将她半圈在自己和冰凉的冰箱门之间,微微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委委屈屈地控诉,那语气活像被抢了糖果的大孩子。

      “佘老师,你好狠的心啊……为了不让别的男人提当年的事儿,就这么谋害亲夫?嗯?就给你亲老公夹那么辣的剁椒鱼头,明知道我不能吃辣。”
      他眨了眨眼,长睫在厨房顶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那委屈竟有几分…逼真?

      佘粤看着他这副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的无赖样,简直哭笑不得。她伸手想推开他,却被他顺势握住了手腕。
      她瞪他一眼,压低声音:“谁谋害亲夫了?是你自己问东问西!还有,你不是不能吃辣吗?刚才是谁面不改色吃下去的?”
      还演得那么像!

      宋拂咧嘴一笑,“偶尔挑战一下极限,顺便配合我们粤粤转移话题,为夫义不容辞。”
      他凑得更近,碰了碰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辛辣。
      “不过,真的好辣……” 他小声抱怨,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下自己的下唇。

      佘粤被他无赖行径气笑了,伸手想推开他:“你自己非要问!活该!”

      宋拂不让她推开,反而就势将她更近地圈在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撒娇的意味:“我不管,我就是吃醋了。你妈以前还想把他介绍给你……我都知道。”

      佘粤心软了一下,又觉得他这副样子幼稚得可爱,拍了拍他的背:“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妈一厢情愿,我又没答应。快松开,外面还等着呢。”

      “不行,我嘴里还辣着呢。” 宋拂耍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像只讨要补偿的大型犬,“你得负责。”

      佘粤拿他没办法,转身从橱柜里拿出醋瓶,当真给他倒了小半碗陈醋,递到他面前,“喏,解辣,化鱼刺,双重功效。喝了吧,亲夫。”

      宋拂看着那碗酸气扑鼻的醋,嫌弃地皱起鼻子,刚才那点委屈撒娇的劲儿瞬间没了,一脸敬谢不敏:“我才不喝!这是打击报复!”

      佘粤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觉得扳回一城。她放下醋碗,推了推他:“好了好了,别闹了,赶紧出去,不然我妈该以为你真被鱼刺卡死了。”

      宋拂也笑了,低头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尝到一点淡淡的辣味和她的清甜,总算满意了些。两人稍微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服,准备出去。

      就在宋拂的手握住厨房门把手,即将拉开门的那一刻——

      “笃笃。”
      “粤粤?宋总没事儿吧?需要帮忙吗?”

      叶维春的声音隔着一道不算太厚的实木门板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宋拂的动作在听到声音和敲门声的刹那,硬生生顿住了。原本要去开门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半秒。

      然后在佘粤略带疑惑的注视下,他非但没有拉开门,反而手指一勾,将原本只是虚掩的门,“咔哒”一声,轻轻关严了。
      甚至还……反手按下了内侧那个小小的旋钮锁。

      极其细微的“嗒”一声,在突然变得格外安静的厨房里,却清晰得惊人。
      佘粤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他:“你锁门干什……”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下一秒,宋拂已经转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步跨回她面前,一手撑在她耳侧冰凉的厨房门板上,另一只手则快而稳地扶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轻盈却不容抗拒地往后一带,让她背脊轻轻贴在了刚刚被他锁上的门板上。

      空间瞬间被压缩。
      高大挺拔的身形将她完全笼罩,厨房顶灯的光线被他挡住大半,他的气息把她围得密不透风。
      “你……” 佘粤的心跳猛地加速,预感到了什么,脸颊开始发烫。

      宋拂微微低头,深邃的眼眸在在背光处暗流翻涌。他看了眼身下人嫣红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唇瓣,“嘴巴太辣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带着点委屈慢悠悠地说,“粤粤,行行好,帮我解解辣?”

      “什……唔!”
      佘粤的疑问和抗议,尽数被堵了回去。
      在她还没完全理解他那句“解解辣”的真正含义时,宋拂已经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

      这个吻,并不像他话语里表现的那么“委屈”或“求助”。它来得突然、强势、不容分说。
      唇舌带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剁椒灼热感,不由分说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贪婪地攫取着她口中的湿润,
      仿佛真的要从她这里汲取“解辣”的甘霖。

      佘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措手不及,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唇齿滚烫的温度,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背脊是冰凉的门板,身前是他炽热坚实的胸膛,冰火两重天。
      她下意识地想推拒,手抵在他胸口,却被他更紧地扣住腰身,压向门板,也压向他。

      “笃、笃。”

      门外,叶维春似乎等了一下没得到回应,又礼貌地敲了两下门,声音比刚才更清晰:“粤粤?宋总?真没事吧?需要醋吗?阿姨让我拿过来了。”

      隔着一道门,门外另一个男人在敲门,
      而她,
      被他抵在门上亲吻。

      -

      敲门声和询问声,瞬间让这个吻变得更加刺激。
      心跳失衡。

      宋拂在敲门声响起时,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吻得更深重,近乎挑衅。

      他扶着佘粤腰侧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更密实地嵌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从门板上移开,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承受这个愈发深入的吻。

      佘粤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呼吸困难,大脑嗡嗡作响。
      门外的敲门声和叶维春关切的声音,门内近乎无声却激烈纠缠的唇舌,父母和叶教授可能就在几步之遥的客厅……

      所有的感知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强烈的背.德.感和刺激感。
      羞耻、紧张,以及某种被如此强势且隐秘地占有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她身体里疯狂冲撞。

      两颗如擂般砰砰作响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与她紧密相贴,共振。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在佘粤的感受里,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直到她觉得自己快要缺氧,宋拂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的唇。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都微微喘着气。佘粤眼神迷蒙,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

      宋拂深深地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暗流尚未完全平息,他用拇指指腹揩了一下她湿润的下唇,声音低哑,“嗯……现在好多了。佘老师果然很解辣。”

      佘粤羞愤地瞪着他,想骂他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气恼地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宋拂低笑,也不躲,反而顺势将她更紧地搂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

      门外的叶维春似乎又等了几秒,大概以为里面的人正在处理“鱼刺”无暇回应,终于传来了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以及他对客厅里舒杳等人的回话声:“……可能还在漱口,应该没事了……”

      脚步声消失,客厅的谈笑声隐约传来,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宋拂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但手臂依然虚环着佘粤的腰,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带着点戏谑,用气音问:“My little princess,腿软吗?需不需要daddy抱你出去?”

      佘粤:“……”

      -

      宋拂转过身目光掠过料理台上那碗气味酸冽的香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端起碗仰头,喉结几度滚动,将那碗醋一饮而尽。

      酸涩刺激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强烈的收缩感,他眉头紧紧皱起,放下碗时整张脸都微微皱起来,但眼睛却很清明。

      他看向佘粤。她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嘴唇也还有些不自然的微肿,身体微微紧绷。
      显然还在为刚才门内门外那极端刺激又令人羞窘的一幕心神不宁,甚至有点……不敢出去面对客厅里众人的目光。

      宋拂心下了然。刚才自己一时被那点微妙的占有欲和恶劣心思驱使,冲动之下锁门吻她,固然是宣示了主权,满足了自己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却也无形中把她架在了火上。
      父母和客人就在门外,他们俩却在厨房磨蹭这么久,出来时佘粤这副模样……难免引人遐想。

      尤其是在岳母大人那里,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好印象,可不能再因为这种“不庄重”的细节打折扣。

      他走到佘粤面前,微微弯腰,平视着她闪烁的眼睛,声音放得极低,安抚且诱哄:“别怕,没事的。交给我,嗯?”

      佘粤抬起眼,对上他沉稳笃定的目光,她点了点头。

      宋拂笑了一下,然后牵起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捏了捏。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袖口,清了清嗓子,仿佛真的刚经历了一场“鱼刺惊魂”。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干脆地拉开了厨房门。

      “哎呀,真是……” 他牵着佘粤走出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客厅里的人都听到,“让叔叔阿姨,叶教授,还有维春见笑了。吃个鱼头太不小心,差点献丑。”

      他的目光坦然扫过客厅,佘彦、舒杳、叶教授都关切地看过来,叶维春也站在不远处,眼神里带着询问。
      宋拂的视线在叶维春脸上停留了半秒,笑容不变,随即转向舒杳,语气更加熟稔和带着点“求饶”的意味。

      “阿姨,您这剁椒鱼头做得太地道,辣劲儿足,我一不小心,真让个小刺给卡了一下。还好粤粤机灵,给我灌了半碗醋下去,又在里面帮我看了半天,才弄出来。耽误大家吃饭了,不好意思。”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对着舒杳苦笑:“就是这醋……后劲有点大,现在满嘴都是酸味儿。”

      舒杳本来见两人进去这么久,佘粤出来时脸上红晕未消,心里确实划过一丝疑虑,但被宋拂这么一番坦荡又带着点狼狈的自嘲解释,那点疑虑瞬间消散,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过意不去。
      她连忙站起来:“哎哟,真卡到了?没事了吧?快快,快坐下喝口汤顺顺。这醋哪能那么喝,伤胃!粤粤也是,怎么不叫我?”

      佘粤被母亲这么一说,脸上刚退下去点的红潮又有点上涌,但宋拂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紧了紧。她定了定神,顺着宋拂铺好的台阶下,声音还算平稳:“已经没事了,妈。醋挺管用。”
      她没多说,多说多错。

      佘彦也松了口气,笑着打圆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宋拂啊,以后吃鱼可得小心,尤其是你阿姨做的,料足!” 他顺势开了个小玩笑,活跃气氛。

      叶教授也笑着点头打趣:“吃一堑长一智。看来这中秋的鱼,是得多加小心。”

      叶维春站在一旁,看着宋拂和佘粤交握的手,听着宋拂那番毫无破绽、甚至带着点诙谐的解释,再观察佘粤虽然害羞但已然镇定的神色,心里的疑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原来真是处理鱼刺……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他笑着接话:“宋总……宋先生没事就好。看来阿姨的厨艺,威力不小。”

      叶维春顺势改了口,显得更亲近随意,也无形中拉近了距离。

      宋拂对叶维春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在玄关时多了几分温度,多了熟稔感:“让维春见笑了。坐,大家都坐,接着吃,菜都该凉了。”
      他牵着佘粤,很自然地回到座位上。先帮佘粤拉开椅子,等她坐好,自己才落座。

      舒杳看着他坐下后,先给佘粤舀了碗汤晾着,又神色如常地给佘彦和叶教授斟酒,谈笑风生。心里最后那点细微别扭也彻底散了,这孩子,倒是机灵,会处事,也真心护着粤粤。

      -
      佘粤跟着舒杳进厨房时,还隐约听到客厅里传来男人们轻松的谈笑声,话题似乎转到了小区里那条新修的小路。
      佘彦和叶教授在夸赞施工效率高、路面平整,叶维春也附和了几句。唯独那个真正的“始作俑者”,大概是谦逊地保持了沉默,只传来几声带着笑意的应和。

      佘粤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里清楚得很。她放下手里的空盘子,接过母亲递来的橡胶手套。

      舒杳带上手套,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作响。她瞥见被佘粤顺手放在料理台角落的那一大捧香槟色芍药,在厨房明亮的灯光下,层叠的花瓣像浸了蜜的丝绸,雍容华贵得不似凡物。她一边清洗碗碟,一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女儿,语气带着点打趣,“谈个恋爱,家里都快能开花店了。这又是玫瑰又是芍药的,宋拂这孩子,别的先不说,送花倒是大方。”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对了,之前好像看过八卦,说宋氏几年前突然布局高端鲜花产业,弄了个什么‘和弦’系列,还说是宋拂为了一个女人投的。该不会……” 她看向女儿,眼神里带着探究。

      佘粤正低着头,仔细冲洗着一个沾了油渍的盘子,水流在她白皙的手指间穿梭。听到母亲的问话,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水流声几乎掩盖了她声音里的波澜。

      “是因为我喜欢和弦那个品种的玫瑰。” 她平静地补充道,“所以他弄了个品牌,就叫 Chord。”

      舒杳清洗碗碟的动作停住了,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为了一个女人喜欢的玫瑰品种,就布局一个产业,甚至以此命名品牌?这种近乎“烽火戏诸侯”般的、不管不顾的疯狂手笔,饶是舒杳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感到一阵心惊,随即又涌上一股复杂的感慨。

      舒杳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这人真是……”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语气里已没了最初的尖锐,只剩下一种“拿你们年轻人没办法”的无奈和隐隐的动容。

      水流声继续。厨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舒杳将洗好的一个盘子放进沥水架,用擦手巾擦了擦手,转过身,面向女儿。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变得认真而温和,还带歉意。

      “粤粤,” 舒杳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那天……妈妈说话太重了,有些话不该那么说。妈妈跟你道歉。”

      佘粤关掉水龙头,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她摘下一只手套,也转过身看向母亲。舒杳眼里的心疼和懊悔清晰可见。佘粤静静地看了母亲几秒,然后她也摘下了另一只手套,放在料理台上。

      “妈,”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果要说道歉的话……我也该说一句。”
      舒杳愣了一下。

      佘粤的目光平静地迎接着母亲的注视,没有委屈,没有抱怨,坦诚道:“三年前,在南京的事,我瞒着家里,让你们担心了。回来后,你和爸爸明明什么都知道了,还要照顾我的情绪,在我面前装作一切都没发生,小心翼翼……这些,都该是我道歉。”

      舒杳心头一震,鼻子瞬间就酸了。女儿很少这样情绪外露,更少这样直白地剖析过往、表达对父母的愧疚。那个曾经习惯把一切情绪封在冰层下、骄傲又孤独的女儿,似乎真的在慢慢改变。是那个男人的影响吗?舒杳心里五味杂陈。

      佘粤说完,却没有沉溺在歉疚的情绪里。她走到那捧芍药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一片丝绸般的花瓣。她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静,却不容置疑:“对你们,我道歉。但对我自己……”
      她抬起头看向舒杳,眼神清澈而有力:“我不觉得对不起。南京那段时间,或许在很多人看来荒唐,我自己也煎熬过,犹豫过,甚至……痛过。但我真的,没有后悔。”

      舒杳怔怔地看着女儿。

      “他带我去南京,或许有他的私心和局限。但他没有限制我的自由。去或留,主动权一直在我手上。留下,不是被迫,不是妥协,是我自己的选择。清醒的,自愿的。” 她再次重申,一字一句,“如果我当时觉得无法承受,随时可以离开。我留下,是因为我……克制不了自己。”

      舒杳也是从年轻时候走过来的,她懂得那种情到浓时理智退让的感觉,更明白,能让一向清醒理智,甚至于是疏离和骄傲的女儿如此沦陷,甚至甘愿承受可能的非议和伤痛,那该是怎样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或许,这正是女儿走不出来的原因——一个习惯了在秩序内享有绝对自由的人,有一天,却心甘情愿地为了某个人、某段感情,主动跳脱出安全的秩序,哪怕那份“不自由”带着疼痛,也义无反顾。这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佘粤看着母亲变换的神色,知道她听懂了。她继续说道,语气平和却坚持:“你和爸爸那天的反应,生气,担心,甚至说那些重话,我都能理解,那是为人父母正常的反应。但我还是想说,我的生活,变成什么样子,有没有重心,步调是快是慢,我自己才是主因。不是他,也不是任何外界因素。”

      舒杳再一次被女儿话语里那种强大的自我认知和负责态度所震撼,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和骄傲感涌上心头。原来,在他们“放养”却又给予坚定支持的教育方式下,开出的不是娇弱易折的花朵,而是这样一株清楚知道自己扎根何处、为何绽放、并能坦然面对所有风雨的……玫瑰。
      舒杳一直知道女儿优秀独立,却直到此刻,才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份独立内里,是怎样坚韧美丽的灵魂骨架。

      舒杳感到一阵内疚:“那几年……知道你在痛,我们却好像也没能帮上你什么,只能干着急……”

      佘粤却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驱散了话题的沉重。她从花束中抽出一支开得正盛的芍药,低头,轻轻嗅了嗅那馥郁却不甜腻的香气。然后,她抬起眼,看向舒杳,眼神里带着一丝清亮的狡黠,反问:

      “妈,不是你说的吗?‘我拥有绝对的自由和意志自主权’,但我现在自作主张补上后一句,‘谁拥有意志自主权,谁就应该为自己的自由意志负责’。”

      舒杳彻底愣住了。这句话,是她当年在女儿青春期时,为了解释“自由与责任”的关系时说过的。她没想到,女儿不仅记住了,而且将其内化、践行,甚至发展出了更深层的理解。

      佘粤继续道,语气平和却蕴含着力量:“我早就明白了。我拥有的自由,不再是一种可以为所欲为、不顾后果的放肆,而是‘自己选择,自己负责’。不抱怨,不推诿,不是因为怕你们伤心或指责,而是因为——”
      佘粤顿了顿,寻找着最精准的表达,“对于那些选择带来的后果,无论是喜悦还是难过,我自己才是那个唯一有资格、也有责任去共度、去消化、去转化的‘伙伴’。别人,哪怕是至亲,也无法真正代劳。”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对你们抱怨,不是怕你们伤心,或者怕你们指责。而是因为,那些选择带来的所谓‘难过’、‘痛苦’,在我看来,并不是需要与人共度的患难伙伴。它们是我选择的一部分,就像快乐和满足一样,是我需要独自消化、接纳的经历。他人无权处分,也无权干涉。”

      舒杳脑海中,猛地闪过那天宋拂在客厅里说的那句话——“我爱她的完整性”。
      此刻,她忽然无比真切地理解了那个男人话中的深意。完整性……她的女儿,真的完整到了如此地步,连痛苦都视为自己选择理应背负的责任,清醒而坦荡。

      佘粤看着母亲脸上震惊又恍然的表情,忽然俏皮地笑了,用手中的芍药花轻轻碰了碰母亲的手指,冰凉柔软的花瓣拂过皮肤。

      “总之呢,” 她语气轻松了些,带着点总结的意味,“就是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力有未逮,无法让全世界都满意。所以当年在南京,才会选择遵循本心留下吧。因为我没有义务,去满足任何世俗眼光的审判和挑剔。我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对那一刻真实的欲望和渴望负责。”

      她看向舒杳,眼神明亮而坚定:“这一点,您可以放心。不管外界怎么看南京的往事,我佘粤,从来没有失去过‘主体性’。从来都是,我在选,我在走,我在承担。”

      舒杳的眼眶湿润了,这一次,是纯粹地为女儿的成长感到的骄傲和欣慰。她是一个教育工作者,此刻,她无比清晰地看到,自己半生秉持的教育理念,在女儿身上得到了远超预期的呈现和反馈。这比任何职业成就都更令她满足。

      “粤粤,” 舒杳声音有些哽咽,但笑容灿烂,“妈妈为你骄傲。真的。”

      佘粤也笑了。她在料理台旁的椅子上坐下,拉过一个空花瓶,开始动手拆解那捧巨大的芍药花束,准备插瓶。舒杳也擦了擦手,在她对面坐下,母女俩头一次如此心无芥蒂地一起侍弄花草。

      佘粤小心地解开丝带,将包装纸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支支挺拔的花茎。她动作不疾不徐,低着头,仿佛随口说起:“妈,那天宋拂在客厅,说了很多关于他,关于过去,关于未来。”

      舒杳“嗯”了一声,拿起一支花,比量着花瓶的高度。

      佘粤拿起花艺剪,修剪掉一小截花茎,声音平静地继续:“现在,我也想跟您说说,我对于宋拂……的看法。”

      舒杳动作微顿,抬眼看她。
      佘粤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修剪着,近乎学术讨论般的冷静:“我接下来要说的,不是因为他是我的恋人,就一味偏袒他;也不是因为当年他做过不堪的事,就刻意贬低他。但好像除了‘恋人’和‘曾经被伤害过的人’这两个身份,我也找不到其他角度看待他了。”

      舒杳心里微微一动,将一支修剪好的芍药轻轻插入瓶中。

      佘粤紧接着拿起另一支,比对着位置放进去,调整角度,然后才接着说道:“所以,我只好尝试着,抽象出两个人,来重新看待当年的一切,还有……现在。”

      抽象出两个人?舒杳心里一惊。这种剥离情感、近乎模型分析的理性思维方式,让她再次感受到女儿思维模式的独特和强大。

      佘粤拨弄了一下已经插好的几朵花的花头,让它们呈现出更自然的姿态,然后终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母亲。她的眼神很平静。

      “一个,是家财万贯,但因为家族潜在的危机和使命,不得不背负起商业联姻责任的男人。”

      “另一个,是在这既定宿命之外,意外相遇、让他心动、却也让他陷入两难的女人。”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用力:“如果我是那个男人,站在他的位置,拥有他的背景和肩负的责任……”

      她的目光笔直地看进舒杳的眼睛:“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先履行家族的义务。”

      舒杳呼吸一滞,手一抖,一支刚刚拿起的、饱满的香槟色芍药,“啪嗒”一声,掉在了光滑的瓷砖地面上。

      佘粤神色未变,她弯腰从容地捡起那支花,检查了一下并无大碍,便很自然地将其插进了花瓶里一个空着的位置,补全了那一角的空缺。

      然后,她才重新看向母亲,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冷静:“就因为这一点——客观、理性地来讲——我对于当年他的那个选择,是认同的。”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给予这句话应有的重量:“即使,我就是那个故事里,被暂时搁置、被隐藏、在外人看来或许受了委屈的女人。”

      舒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被女儿这番完全超脱个人情感、近乎冷酷的“公正”评判惊呆了。

      佘粤似乎并不需要母亲的回应,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瓶中一朵开得最盛的花,柔软冰凉的触感让她眼底泛起一丝近乎自嘲的笑意。

      “妈,您知道吗?如果当年,宋拂真的不顾一切,抛下家族责任、抛下他身为继承人的使命,闹到天翻地覆,只为了和我在一起……”
      她抬起眼,看向舒杳,那眼神清亮得惊人:“我可能,反而会瞧不起他,甚至会唾弃他。”

      舒杳彻底愣住了。
      佘粤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是不是听上去……很矛盾?甚至有点……‘图了他的身份地位’才这么说?”

      舒杳无法回答。

      佘粤却自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过了厨房的墙壁,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上海,南京,看到了那个让她初次心动又让她痛彻心扉的男人最初的模样。

      “不是的。” 她轻声说,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情感波动,“是因为,从一开始,我被他吸引的,除了那些外在的东西,更深层的,是他身上那种……挣扎的、矛盾的、带着原始的、近乎未被驯服的‘兽性’的生命力。我知道那种人很危险,像烈火,也像深渊。”

      她微微吸了口气,继续剖白,这是她从未对任何人,甚至可能对自己都未曾如此清晰梳理过的内心:“当年在上海,在南京,我答应他,靠近他,其实是抱着一种……‘遇见即是奇迹,拥有片刻便是礼物’的心态。我根本没敢想过能长久,没想过厮守。”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可是,正是当年他为了家族责任转身,选择了联姻,才让我看到了……看到了他身上那种或许可以被‘驯化’的可能性,或者说,被更崇高的责任感和人性所约束的可能性。”
      “看到了那个耀眼夺目、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原来也有软肋,也有不得不低头的时刻,而且,他低头的理由,并非为我。”

      佘粤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恍然且涩然:“这才是为什么,三年来我一直放不下。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不甘,甚至不全是余情未了。”

      佘粤抬起眼,眼眶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泛红,水光在眼底积聚,“是因为,我眷恋的,或许正是那个……曾经让我看到‘他并非不可征服’的可能性的瞬间。我眷恋的,是那个让我隐约觉得,自己或许……曾经是那个能让他‘心甘情愿’低下头的人。”

      一颗泪终于挣脱了睫毛的阻拦,顺着脸颊悄无声息地滑落。她没有去擦,看着母亲,眼底是彻底的了悟和迟来的悲伤:“我明白得太晚了,妈妈。直到三年后,他再次出现,用尽一切方法留在我身边,直到经历了这么多……我才真正想明白。”

      又一滴泪落下,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
      “原来,玫瑰从始至终……都驯化了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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