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秋 My da ...
-
翌日傍晚,宋拂那辆低调的黑色宾利停在佘粤公司楼下不远处的林荫道旁,格外显眼。
倒也不是车有多扎眼,而是车窗半降,驾驶座上的男人一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肘撑着窗沿,指间夹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精准地锁定着大厦出口。他换了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褪去了几分白日的凌厉,但那股子卓然的气场依旧引人侧目。
是人扎眼!
佘粤和同事一起走出来时,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他。她脚步微微一顿,扭头对同事说了句“明天见”,便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清新的柑橘调香水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宋总日理万机,今天怎么有空亲自来接?” 佘粤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随口问道。昨天那场大战过后,父母那关算是惊险通过,两人之间似乎也扫清了某些无形的障碍,连空气都轻快了些。
宋拂侧过头看她,夕阳的光线恰好透过车窗,在她细腻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连耳边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配浅咖色铅笔裙,是他早上亲手挑的。此刻下班,脸上带着一点工作后的淡淡倦意,却更显真实柔软。
宋拂没回答她的问题,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眸色在渐暗的光线里格外深邃。他慢条斯理地将指间那支一直没点的烟,准确地弹进几步外的垃圾桶,然后,身体微微倾了过来。
距离瞬间拉近。他的气息笼罩下来,目光落在她因为说话而微微开合的的唇瓣上。
佘粤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长睫轻轻颤了颤,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的前一刻——
“叮铃铃——!”
一阵突兀又响亮的手机铃声,骤然在静谧的车厢内炸开,把两人之间旖旎又紧绷的气氛瞬间击得粉碎。
两人都下意识地身体一僵。
宋拂的动作顿在半空,眉头一蹙,佘粤则更快地回过神来,脸上薄红迅速褪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抵在宋拂结实的胸膛上轻轻一推。
宋拂顺着她的力道顺势坐回了驾驶座,抬手摸了摸鼻子,有点悻悻然,又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
佘粤已经从容地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刚刚被打乱的心跳,接起电话,“喂,妈。”
电话那头,舒杳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问出的话却让佘粤微微一愣:“粤粤啊,下班了吗?问你个事儿,咱们家楼下那条小路,就通到后面小公园那条,坑坑洼洼好些年了,物业一直说修没动静。今天怎么突然来工程队了?叮叮当当一下午,铺得那叫一个平整!是不是……” 舒杳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试探和了然,“……宋拂找人弄的?”
佘粤握着手机,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驾驶座上的男人。
宋拂原本正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察觉到佘粤的目光,他转过头,对上她带着询问的眼神。
佘粤用口型无声地问:“修路?”
宋拂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他闭了一下眼睛,动作快得像是不小心进了灰尘,但佘粤看得分明。
佘粤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她对电话那头的舒杳说道:“妈,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得问问他才知道。”
舒杳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那声音里的意味简直不能再明显——我就知道!但她没再多说,只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吃饭”,便挂了电话。
佘粤将手机放回包里,然后好整以暇地转过身,双手抱臂,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促狭,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宋拂。
宋拂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松了松其实并不紧的衬衫领口,试图找回一点从容。他今天这身行头,是刚从一场重要商务会谈下来,连轴转了一天,眉宇间还带着些许疲惫,但无损其英俊挺拔。此刻被她这么盯着,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心虚。
“宋总,” 佘粤开口,声音慢悠悠的,“解释一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社区道路改造工程?”
宋拂摸了摸下巴,目光飘向车窗外的街道,“昨天晚上,从你家出来,你妈妈送我们到楼下。” 他回忆着,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当时她看我的那个眼神……啧,我总觉得,她不是在看未来女婿,倒像是在看一块需要仔细掂量、随时可能被退货的……嗯,排骨。”
佘粤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象着那个画面。
宋拂继续道,无辜且后怕的假象给她:“真的,粤粤,她那眼神,跟X光似的,我感觉我里里外外都被她扫描透了,差点没站稳。结果脚下正好有个坑,差点崴了。”
他转过头看着佘粤,眼神变得认真了些,但理所当然的赖皮劲更甚,“我就想啊,这路是该修修了。不然以后每次上门,或者你回家,走起来都不方便。万一哪天阿姨穿着高跟鞋,或者抱着咱们以后的孩子,不小心绊一下怎么办?”
他说得冠冕堂皇,一副完全为他人着想的模样。
“所以你就连夜找人,第二天就动工?” 佘粤挑眉,显然不信他这套说辞。
“效率是高了点。” 宋拂坦然承认,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侧过脸看她,夕阳最后一点金光落在他眼底,“但理由是真的。实用,对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有两人能懂的暧昧:“我总得做点什么,让阿姨下次看我的眼神……别那么有‘杀伤力’。至少,别让我在她面前因为路不平而‘脚软’,那多没面子。”
佘粤看着他,看着他西装革履、人模人样地坐在这里,说着这么一件“微不足道”又透着小心机的事儿,心里那片原本因为昨天种种的小不自在彻底烟消云散,
只剩下甜!
这个人啊……表达在意和“讨好”的方式,都这么的别具一格,又实在得让人无法抗拒。
她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宋总这‘赔罪’加‘讨好’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修桥补路,功德无量。”
宋拂利落地启动车子,他打着方向盘将车子流畅地汇入傍晚的车流,闻言,挑眉一笑,模样在渐浓的夜色和车灯映照下英俊得有些耀眼。
“过奖。” 他目视前方,语气是理所当然的笃定,又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这人,讲究实际。说一万句对不起,不如做一件让她觉得舒心方便的小事。”
他侧过头,飞快地看了佘粤一眼,
“这叫——实用主义者的爱情。”
-
那天宋拂在会议室里起身就走,利落得仿佛身后有火警铃在响,徒留一屋子高管和远道而来的外国合作伙伴面面相觑。
高管们早已习惯老板雷厉风行但偶尔不按常理出牌的作风,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置喙半句。远道而来的客人倒是客气,涵养极佳地表示理解“宋总必有急事”,合作细节可以后续再议。结果,转头第二天,人家就搭乘最早的航班飞回了洛杉矶——意思很明显了:诚意感受到了,但突然放鸽子这事儿,得有个说法。
宋拂自然明白。这天上午,他亲自拨了越洋电话过去致歉。周获抱着一束包扎精美、绿意盎然的剑兰,轻手轻脚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时,宋拂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对着话筒用流利的英语交谈。
他的语气听起来松弛有度,甚至带着点老朋友间的熟稔调侃,完全听不出是在赔罪,“……是,临时有非常紧急的私人事务,不得不立刻处理。非常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下次我去西海岸,一定当面赔罪,地方你定,酒我开。” 他顿了顿,低笑了一声,用一句俚语半真半假地解释,“你知道的,a matter of life and death,有时候男人也没办法太讲道理。”
周获抱着花站在门边,脚步一顿,差点没抱稳手里的花束。终身大事?老板这是……闷声干大事啊!婚求了,岳父岳母那儿舌战群儒也闯关了,听这意思,是板上钉钉了。只不过……为什么会如此“仓促”,仓促到需要上演火警式撤离,丢下一会议室的重要人物?难道岳父岳母那边是临时“突击检查”?
周获想象着那个画面,觉得有点滑稽,又深感老板不易。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嘀咕。
他走神间,宋拂的电话已经打完了,干脆利落地收了线。椅子转过来,宋拂脸上没什么郁色,反而眉眼间带着一丝轻松,甚至隐约有点……春风得意?他看到周获,以及他怀里那束醒目的绿色剑兰,眉梢微挑:“这花哪来的?”
周获连忙回神,上前几步,将那一大束挺拔翠绿的剑兰轻轻放在老板宽敞的办公桌一角,如实汇报:“是佘小姐让花店送过来的,说是……给宋总的中秋节礼物,礼尚往来。”
公事公办的人在心里默默腹诽:佘小姐也真是,这花干嘛不私下亲自送?或者让同城快递直接送到西郊别墅也行啊。非要送到公司,经由他这个“正经”总裁特助的手转交……自从老板和佘小姐重修旧好,他感觉自己这个特助的职能范围里,无形中又多了一项“月老+信使”的兼职,还是二十四小时待命那种。
谁知,听到“礼尚往来”四个字,收花的人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收到心上人礼物的高兴,反而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透出一种玩味,甚至……有点微妙的不爽?
宋拂当然知道这句“礼尚往来”的渊源在哪儿。
今天清早,西郊别墅阳光明媚。那个白色小毛球大概是在新环境适应了几天,胆子肥了,开始在花园里进行“探险”。首选目标,就是宋拂视若珍宝的那片和弦玫瑰丛。
小家伙在挂着晨露娇艳欲滴的玫瑰丛里钻来钻去,扑腾跳跃,玩得不亦乐乎。后果就是,好几株长得正好的玫瑰被它蹭得花枝乱颤,花瓣掉了些许,更有几根枝条被它的小爪子勾得歪向一边,破坏了原本精心修剪的造型。穆管家晨间巡视时看见了,也只能摇摇头,露出一个无奈又宽容的笑容——小猫咪是女主人的心头好,谁敢说半个不字?
宋拂晨跑回来,就看到了这“惨状”。他当时就站在玫瑰丛前,人高马大地蹲下,皱着眉,盯着那几株遭殃的玫瑰看了半天,脸色说不上是心疼还是无语。
就在他研究怎么挽救时,那团白影“嗖”地从一丛开得正盛的粉龙沙宝石后面窜了出来,蓝眼睛好奇地看了这个高大的人类一眼,然后迈着优雅的猫步,慢悠悠地从他脚边走过,尾巴尖还故意扫了一下他的小腿。
宋拂猝不及防,被这毛茸茸的触感和突然的靠近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躲,脚下不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一脚踩进身后清澈见底的游泳池里!还好他反应快,稳住了身形,但模样着实有些狼狈。
他又气又无奈,瞪着那只已经跳上旁边藤椅开始悠闲舔爪子的罪魁祸首,偏偏那猫还一脸无辜。宋拂憋着一口气,转头朝开放式厨房的岛台那边看去。
佘粤正坐在高脚凳上,安静地享用早餐。她似乎将刚才花园里的小小骚动尽收眼底,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切着蛋。
宋拂两步走到她身边,手撑在光滑的岛台台面上,微微倾身,委屈地控诉且提醒:“佘老师,接这猫回来之前,你怎么跟我保证的来着?‘猫猫很乖,不会弄乱玫瑰’——原话,是不是?”
佘粤淡定地将一小块沾着蛋液的培根送入口中,细嚼慢咽,然后才抬起眼看向他,眼神清澈无辜,“它没弄乱啊,它只是在探索。玫瑰枝条有弹性,蹭一蹭不会断的。而且,” 她顿了顿,浅浅一笑,补充道,“它好像挺喜欢你的玫瑰,这说明你种的花有吸引力。”
这敷衍又狡辩的态度!宋拂更不满意了,他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她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上,忽然凑近碰了碰她的鼻尖,声音压低:“粤粤现在……应付我都这么漫不经心了?嗯?玫瑰的事暂且不提,你刚刚是不是在偷笑?”
佘粤确实在偷笑。看着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她父母面前也能侃侃而谈的男人,被一只小猫咪欺负得敢怒不敢言、差点跌进泳池,最后只能跑来跟她“告状”……这场面实在有趣得紧。和这个男人生活在一起,似乎每天都有这种意想不到的乐趣。
她强忍着笑意,故作严肃地摇头:“没有偷笑。我在认真吃早餐。” 说着,又叉起一块蛋白,上面特意多抹了点黄芥末酱,送入口中。
宋拂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还偷着乐的小模样,心头那点因为玫瑰和猫而起的小郁闷忽然就散了。他忽然低头迅速凑过去,用舌尖极快地在她的唇瓣上舔了一下,想偷个香,顺便尝尝她早餐的味道。
结果,猝不及防地,一股强烈的芥末辛辣味直冲鼻腔和天灵盖!
“咳!……” 宋拂猛地别开头,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眼泪都快飙出来了。这女人!居然在蛋上抹了这么多芥末!
佘粤看着他被辣到皱眉狼狈又好笑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明艳动人。
宋拂缓过那阵辛辣,下意识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齿列,眯着眼看她,眼神变得幽深。
佘粤立刻警铃大作,知道不能再招惹他了,飞快地扔下叉子,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动作敏捷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嘴里说着:“我吃饱了!我去换衣服,要迟到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上了楼。
宋拂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摸了摸还有些发麻的嘴唇,最终只是摇头失笑。
车上,宋拂吩咐司机先送佘粤去公司。车厢后座空间私密,他想起早上种种,又看到佘粤因为“逃跑”成功而微微放松的侧脸,那股逗弄她的心思又起来了。他完全不顾前排还有司机,身体微微倾向她,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暧昧和威胁:“粤粤,早上的玫瑰,还有我那‘受伤’的心灵……打算怎么赔?”
气息拂过耳廓,温热撩人,佘粤最受不了他在这种半公开场合的调情,脸颊瞬间染上薄红,身体不自觉地往车窗边缩了缩,小声嘟囔:“……会赔给你的。一盆新的,行了吧?”
宋拂难得见她这么软地表示要赔偿,心头那点因为芥末和猫而起的小疙瘩瞬间消散,软得不行。但他面上不显,反而得寸进尺:“一盆可不够。我那几株都是精心培育的品种,有感情了。”
佘粤知道他是在故意逗她,但也知道自己理亏,只好继续放软声音:“那……你说怎么赔?”
看着她微微蹙眉、有点为难又努力想解决问题的样子,宋拂心满意足,也不再为难她,顺势坐正了身体,恢复了正经的语气:“算了,下不为例。晚上我让花匠看看能不能扶正。不过……” 他话锋一转,说起正事,“下午我约了人,是上次那位的朋友,算是间接赔罪,可能会晚点结束。我尽量赶在晚饭前去接你,然后一起去你爸妈那儿?”
佘粤点点头,很自然地表示:“工作要紧,你忙你的,不用赶。我跟爸妈说一声就行。”
这话本是体贴,可落到宋拂耳朵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了。他想听的不是这种“懂事”的话,他想听她软软地跟他撒娇,哪怕带点小抱怨也行。这种过于通情达理,反而让他觉得有距离感。
此刻,宋拂看着办公桌上这束打着中秋节礼物名号、实则为了“赔偿”早上玫瑰的绿色剑兰,再想起佘粤那句“礼尚往来”,以及早上车上她那“过于懂事”的反应,心头那点微妙的不爽又冒了出来,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闷。
这女人……是还在用这种方式,无形中划清界限吗?用一束花,一个“礼尚往来”,把早上的“小事故”和可能的亲密撒娇,都变成了冷静的“债务清偿”?
周获放下花,看着老板盯着那束剑兰,脸色非但没有转晴,反而似乎更“不善”了,心里直打鼓,暗道这花送得不是时候?他放下花就想赶紧撤退:“宋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等等。” 宋拂叫住他,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他抬眼看向周获,语气恢复一贯的清晰果决:“通知小张,傍晚接佘小姐下班后,不要直接送她去佘工家。先送到云栖公馆,我在那儿有个晚宴应酬。让她在二楼我常用的茶室等我。”
周获愣了一下,连忙应下:“是,宋总。” 他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心里电光火石间,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老板为什么看到这束剑兰不高兴了。
他依稀记得,好像就是去年或者前年中秋节前后,老板还没正式追回佘小姐,但已经默默开始渗透阶段,派人给佘粤的父母送了不少精心挑选的节礼。佘小姐知道后,没过两天,就派人给老板办公室也送了一束花。
当时送的……好像就是粉白色的剑兰。
花里附的卡片上,写的也是四个字——
礼尚往来。
-
当晚下班,依旧是宋拂的专属司机等在老地方。佘粤坐进车里,听司机说宋总吩咐先送她去云栖公馆稍作休息,等他那边结束一起走,心里微微有些诧异。
公馆?不是直接去父母家,也不是回西郊?
但转念想到早上他说下午有重要的赔罪晚宴,可能会晚,又特意嘱咐司机接她,大概是想让她避开下班高峰,在清静地方等他,之后好一起去父母家吃饭。这么想着,她便也安然接受了这个安排。
云栖公馆坐落在市区一片闹中取静的梧桐区,是栋颇有年代感的花园洋房改造的私人会所,不对外营业,只接待宋拂的少数贵客或用于小型私人聚会。环境雅致静谧。
此刻,公馆二楼一间临窗的茶室内,茶香袅袅。宋拂正与四五个西装革履的外国友人围坐品茶,言谈甚欢。
气氛看似轻松,实则话题并未远离商业合作。宋拂换了身浅咖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姿态比在办公室松弛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谈笑间把控着全场节奏。
他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司机发来的加密信息:【宋总,佘小姐已安全抵达公馆,在二楼休息室。】
宋拂眼风扫过,面色未变,没有立刻回复。他端起面前一只薄胎白瓷杯,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垂眸放下茶杯时眼底划过一丝光亮。
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更显放松,用流利的英语对在座的几位友人略带歉意地笑了笑:“Gentlemen, excuse me for a moment. A very important private call.”
(先生们,抱歉稍等片刻,一个非常重要的私人电话。)
几位友人都是与宋拂有过合作、关系尚可的西方商人,闻言都礼貌地颔首,表示理解。
宋拂便当着众人的面,拿起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直接拨出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得很快。
“在休息室?” 他开口,用的是中文,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语气是平日里处理公事般的平稳,甚至于是理所当然的吩咐意味,“帮我个忙,一楼书房,靠窗那个红木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面有份蓝色封皮的文件夹,麻烦你帮我拿上来。对,就现在,我急用。”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佘粤清泠中带着点疑惑的声音,隐约能听到:“……什么文件?很重要的吗?你不能让别人……”
宋拂听着,嘴角向上弯了弯。他将手机更贴近耳边一些,仿佛在说悄悄话,声音压低了些,“别人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只有你知道。宝贝,帮个忙,嗯?”
最后那个“宝贝”,叫得又轻又软,还带着点诱哄的尾音。
坐在茶桌对面的几位外国友人虽然听不懂中文,但“宝贝”(baby? sweetheart?)这种亲昵词汇的发音和语调是共通的。他们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再看宋拂打电话时那副眉眼含春、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模样,与方才在商业谈判中游刃有余、气场强大的宋总判若两人,一个个都露出了然又好奇的八卦笑容。
宋拂仿佛没看到他们的表情,对着电话又简短地“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他将手机随意放在一旁,重新端起茶杯,表情已恢复了大半的平静,只是眼底那抹愉悦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
“Song, that sounds… very sweet.” 一位金发碧眼、年纪稍长的男士率先笑着打趣,用英语说道,“A special someone?”(宋,听起来……很甜蜜啊。特别的人?)
宋拂放下茶杯,拿起茶壶,从容地给在座几位续上茶,嘴角噙着淡笑,用英语云淡风轻地回应,甚至带了点无奈的宠溺口吻:“My daughter. A little princess who sometimes forgets where she puts my important documents.”
(我女儿。一个小公主,有时候会忘记把我的重要文件放哪儿了。)
这话说得极其自然,带着父亲谈起调皮女儿时那种混杂着疼爱与纵容的语气。
几位外国友人一听,恍然大悟,纷纷露出善意的、更深的笑容,连连点头表示理解,甚至有人举杯:“To family! And to the lovely princess!”
(为家庭!也为可爱的小公主!)
他们知道宋拂是华裔商业巨子,家世显赫,有个“女儿”似乎也合情合理,虽然从未在公开场合听说过。再看宋拂此刻提起女儿时那副温柔到极致的表情,几人心中对这位东方商业伙伴的印象又添了几分“顾家好男人”、“慈父”的标签,气氛变得更加融洽亲切。
宋拂但笑不语,举杯与他们轻碰,接受了这份“慈父”的赞美,深藏功与名。
十几分钟后,茶室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敲响。
“Come in.” 宋拂用英语应道。
门被推开,佘粤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下班后换了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一件浅灰色的薄羊绒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手里果然拿着一个蓝色封皮的文件夹。脸上还带着些许匆匆赶来的薄红,在推开门的瞬间,目光先是下意识地寻找宋拂,随即才注意到茶室里还有好几位陌生的外国面孔,且他们都齐刷刷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惊艳,以及她看不懂的奇妙笑意?
佘粤脚步顿了一下。她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按照宋拂电话里的吩咐,在一楼确实找到了他说的那个抽屉和文件。当时她还有点惊讶他居然把重要文件放在这里,还告诉她具体位置。此刻面对一屋子陌生人的注视,她保持着得体的平静,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疑惑。
宋拂已经站起身,迈着长腿朝她走去。他脸上带着清晰的笑意,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温柔得仿佛能将她融化。
走到她面前,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那个文件夹。
然后他转过身,一手拿着文件夹,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佘粤的腰,将她带向茶桌,面向几位表情已经变得十分精彩的外国友人。
宋拂的目光扫过几位友人脸上那从“慈父看爱女”瞬间切换到“男人看惊艳美女”的错愕、恍然、以及憋笑的复杂表情,他嘴角的弧度加深,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他用的是英语,带着恰到好处的幽默和郑重,彻底打破了刚才那个美丽的误会:“Gentlemen, allow me to clarify and properly introduce.”
(先生们,请允许我澄清并正式介绍。)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的佘粤,眼底的温柔和骄傲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然后,他转回头看向那几位已经憋笑憋得肩膀微抖的友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This is not my ‘forgetful little princess’…”
(这不是我那‘健忘的小公主’……)
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几位友人“果然如此”、“你小子真会玩”的表情,然后用更加郑重、带着爱意与珍视的语气,完成了这句介绍:
“This is She Yue, my fiancée, the love of my life and my future wife.”
(这是佘粤,我的未婚妻,我的一生所爱,我未来的妻子。)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且恍然大悟的哄笑和祝贺声。
佘粤站在宋拂身边,感受着他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听着他清晰坚定的介绍,再结合刚才进门时几位外国友人奇怪的眼神和此刻宋拂脸上那抹掩饰不住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笑意……她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个……幼稚又恶劣的男人!他刚才在电话里,当着这些人的面,到底说了什么?!
她的脸颊,后知后觉地,
轰然烧了起来。
-
从云栖公馆出来,坐进开往佘粤父母家的车里,佘粤脸上的热度才稍稍退去一些。她侧头看着驾驶座上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笑意的男人,想起刚才那几个外国友人恍然大悟后善意的哄笑和打趣,以及宋拂那副坦然自若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在等红灯时,伸手轻轻拧了一下他的手臂。
“你刚才……跟他们胡说八道什么了?” 她压低声音问,脸上犹带红晕。
宋拂挑眉,反手握住她行凶的手,十指相扣,放在自己腿上,指尖还在她手心里轻轻挠了挠,语气无辜又恶劣:“我哪有胡说?句句属实。文件确实只有你知道在哪,‘宝贝’也是真的,‘女儿’嘛……”
他拖长了调子,侧过头看她,眼底闪着促狭的光,“某种意义上的小公主,也没错。是他们自己理解有偏差,想象力丰富。”
佘粤被他这番强词夺理气得想笑,又挣不开他的手,只能瞪他:“宋总这混淆视听、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日益精进。”
“过奖,都是佘老师教导有方。” 宋拂从善如流,趁红灯最后几秒,飞快地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偷了个香,然后一本正经地坐好,仿佛刚才那个偷袭的人不是他。
佘粤捂着脸,拿这个越来越无赖的男人没办法。
车子平稳地驶入佘粤父母家所在的旧式小区。宋拂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一盒顶级的明前龙井,一条给舒杳的真丝披肩,还有路上特意去花店取的一大捧香槟色的进口皮奥尼,娇艳欲滴,香气馥郁。
他把那束沉重的、需要两只手小心抱着的花递给佘粤,自己则拎起茶叶和披肩,还有给佘彦带的两瓶好酒。
佘粤接过那捧几乎要把她视线挡住的巨大花束,浓郁的芬芳扑鼻而来,她微微蹙眉:“怎么买这么多?妈妈该说浪费了。”
“第一次以‘正式未婚夫’的身份上门吃饭,总得隆重些。” 宋拂说得理所当然,看着她被花朵映衬得愈发白皙清丽的脸,忽然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悠悠地补充,“……而且,得把某些‘礼尚往来’的、冷冰冰的剑兰,比下去。”
佘粤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还在介意早上那束“赔偿”玫瑰的剑兰!这男人的心眼……比针尖还小!还记仇!
她抬头撞进他深邃含笑的眼眸,那里面清楚地写着“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她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抱着花转身往楼道里走。
宋拂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抱着那束颤巍巍的鲜花步履轻盈地走在老旧的楼梯上,橘黄的声控灯将她的影子拉长,与他紧紧相依。心间充溢着满足感。
很快到了家门口。佘粤停下脚步,示意宋拂拿钥匙开门——她的双手都被花占满了。
宋拂从她包里找出钥匙,利落地开门。在推开门的刹那,他忽然凑近她耳边,飞快地低声说了一句,温热的气息烫得她耳根一麻:“宝贝,准备好。‘daddy’要正式登门了。”
“你……” 佘粤脸颊爆红,羞恼地瞪他,这人怎么什么场合都敢乱叫!
宋拂却已经迅速退开,脸上恢复了无可挑剔的笑,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他一手推开门,另一手极其绅士地虚扶在佘粤腰后,示意她先进。
佘粤把手里的那捧沉甸甸的香槟色皮奥尼塞回宋拂怀里,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待会儿不许乱说话”,然后才转身,率先踏进了家门。
“妈,我们回来了。” 她一边习惯性地扬声打招呼,一边低头换鞋。
房间里飘出饭菜的香气,还隐约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和父亲佘彦与什么人交谈的说话声,似乎不止父母两人。
佘粤没太在意,可能是邻居或者父母的朋友。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玄关地面,动作却微微一顿。
玄关处,除了父母常穿的鞋子,还整齐地摆放着两双男性的外鞋。一双是皮质休闲鞋,款式年轻;另一双则是锃亮的黑色系带正装皮鞋,看起来价值不菲,且……尺码不小。
家里有客人?而且不止一位?佘粤心里闪过一丝疑惑。爸妈没说要请别人啊。
就在这时,客厅拐角处传来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带着惊喜和不确定的男声响起:“粤粤?”
佘粤闻声抬起头。
只见客厅与餐厅的连接处,站着一位年轻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剪裁合体的浅蓝色衬衫和深色休闲裤,身材高挑,面容清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斯文干净,
正是叶维春。
“叶维春?” 佘粤有些意外,没想到会是他,“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回国的?”
叶维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要回答,目光却越过了佘粤,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刚刚踏进门、手里抱着巨大花束、身形挺拔、容貌极其出众的男人身上。
叶维春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和难以置信:
“宋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