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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秋 Dadd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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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滞了片刻,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客厅里静得能听到远处不知谁家电视隐约的广告声。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专心与草莓和奶油较劲的佘粤,忽然伸出了手,越过茶几上那堆橘瓣、腕表、手机,径直从宋拂整齐排列的那几瓣橘子中拈起了一瓣,送入口中。
佘粤小口地咀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品尝一颗普通的橘子。
然后,她手里那只银色的小叉子,“啪嗒”一声,被轻轻放在了空了的蛋糕碟边缘。她抬起头,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对着空气:
“我吃好了。”
佘彦和舒杳还沉浸在宋拂最后那番剖白与坚持带来的震撼和复杂心绪里,一时有些怔忪,没立刻反应过来。
只有宋拂,几乎是立刻,自然地接过了话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温和且寻常:“还想吃点什么吗?还是渴了?”
佘粤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了母亲舒杳脸上,目光是近乎孩子气般小心翼翼的平静。她看着舒杳,没有叫“妈妈”,但语气很柔软,“想吃糖醋排骨。”
舒杳心里当然明白女儿这是在…示弱,是在用她最熟悉的方式,求和。
舒杳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又热了。想起自己下午那些冲动之下、伤人的话,巨大的心疼和愧疚淹没了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大概是更煽情懊悔的话。
但佘粤似乎预判了母亲的反应。她没有给舒杳说出那些话的机会,在舒杳开口前,已经果断地站起身,转身朝厨房走去。
舒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看着女儿的背影。
佘粤很快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那个空蛋糕碟,“家里没有排骨了。”
她话音落下,宋拂已经动作利落地戴好了腕表,拿起了扣在茶几上的手机站起身,身语气是毋庸置疑的,“我去买”。
这一连串流畅的互动配合得默契无比,行云流水,倒显得还坐在沙发里佘彦和舒杳夫妇,像是两个一时插不上话的外人。
舒杳被这俩人自然而然、几乎要反客为主的架势弄得一愣,随即那股没好气儿的劲儿又上来了。她也站起身,朝着厨房走了两步,
“宋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知道上哪儿买排骨?知道挑什么样的好吗?别被菜市场的人糊弄了。”
宋拂已经从沙发那边绕了过来,站到了佘粤身边。看着佘粤微微仰起的脸,赖皮且理所当然地一笑。
“不会啊。” 他回答得坦荡,然后微微低头,看着佘粤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诱哄且明晃晃的求助,“所以,要粤粤帮忙。她教我,我学。”
这态度,这语气,一下子将刚才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冲散了大半。
佘彦在一旁看着,敏锐地捕捉到了妻子语气里虽然还带着刺,他知道,妻子这是松口了,至少,不再坚决地把人往外推了。
他适时地出声,扮演起和事佬兼慈父的角色,“天黑了,外头有风。粤粤,出门加件外套,别着凉。”
舒杳一听丈夫这话,立刻扭头嗔怪地瞪了佘彦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就你会做好人!”,但脸上紧绷的线条却眼见地松弛下来,没有再出言反对。这几乎等于默许了宋拂带佘粤出门,也默许了这顿“糖醋排骨”晚餐的提议。
宋拂给她披上自己的西装外套,宋拂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在佘彦复杂而舒杳强作平静的注视下走出了家门。
美其名曰:购物。
直到那扇老式防盗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屋内父母可能的视线,宋拂牵着佘粤走下昏暗老旧的楼梯,踏入夏末傍晚微凉的空气时,他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像是被活生生剥下了一层皮,浑身有种精神高度紧绷后的虚脱感。
他握着她手腕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然后又像怕弄疼她似的,轻轻松开,改为用拇指指腹摩挲她手腕内侧的细腻。
佘粤任他牵着,安静地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老城区的路灯已经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宋拂侧过头想看看她,他想说点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在看到她眼角残留的淡淡红痕时,突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于是,他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的指腹碰了碰她的下嘴唇。
“刚刚的蛋糕,”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好吃吗?”
佘粤细眉一挑。他刚刚看她的眼神那么深沉,仿佛承载了万语千言,她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沉重的话。结果……就问蛋糕好不好吃?
她心念微动,顺着他牵着她手的力道踮起脚尖,朝着他微微倾身,几乎贴到了他腰腹的位置。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惊人。
声音轻轻的,佘粤眨了眨眼睛,狡黠且近乎直白的邀请:“你想尝尝吗?”
宋拂愣了一下,get 到她的未尽之意,他别过头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他的玫瑰,头一遭这么主动。
宋拂笑了一会儿才转回头,眼底深邃而温柔。他抬手用手指再次碰了碰她的唇,他低头看着她,语气是认真的解释。
且遗憾:
“今天抽烟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没法吻你。”
他的固执在,不想让烟草的苦涩,沾染她唇上残留的蛋糕甜香,更不想让她回忆起任何与刚才那场充满烟味的沉重对话相关的不快。
佘粤看着他,眼里没有失望,反而闪过一丝更亮的光,细眉再次挑起。
下一秒,她松开了被他牵着的手,在宋拂还没反应过来时,迅速伸手,抓住了他系得一丝不苟的深色领带,轻轻往下一拽——
宋拂猝不及防,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俯身低头。
昏黄的路灯下,两人身影重叠拉长,远处隐约传来不知谁家的狗吠声。佘粤踮着脚,仰起脸,将自己的嘴唇,稳稳地贴上他的。
微凉、柔软,带着蛋糕残留的淡淡甜香。
宋拂的身体僵了一下,瞳孔微缩。这么主动、这么狡黠、又这么鲜活的佘粤,让他心跳瞬间失控,擂鼓般在胸腔里狂响。
吻很轻,一触之后,并没有离开,反而用舌尖试探性地撬开了他因为惊讶而微启的唇缝,像一尾好奇又大胆的小鱼,快速而轻柔地探了进去,在他齿间敏感的上颚处,极快地扫了一下。
然后她便退开了。
分开时,细微、濡湿。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她似乎真的只是……想让他尝尝她唇齿间蛋糕的甜味。同时,她也“尝了尝”他唇齿间极淡的烟草味。
佘粤退开后,依旧抓着他的领带,微微喘着气,脸颊在路灯下泛着动人的红晕,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
宋拂看着她这副罕见的大胆又害羞的模样,她眼中属于佘粤的鲜活光彩,
他忽而爽朗开怀地笑了起来,真正愉悦发自内心的笑声。
他的佘粤。真的,回来了。比以前更生动,更勇敢,也更…让他爱不释手。
佘粤仰头看着他开怀大笑的样子,棱角分明的脸庞在灯光下格外英俊,眼底的笑意像是盛满了星光。
她想起下午在房间里,听到的他和父母所有的对话,想起他为了她,不惜顶撞、开罪舒杳,那些连她这个亲生女儿在气头上都未必有勇气直说的话,他却一字一句,清晰坚定地说了出来,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心头那点因为母亲话语而起的委屈,早已被另一种更汹涌、更滚烫的情感彻底融化取代。
她忽而又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几乎是气音的声音,含糊地说了几个字。
声音太轻,又含糊,但宋拂还是听清了。
她说的是:“宋拂,你今天……真的很 daddy。”
daddy。
这个称呼从一向清冷自持的佘粤口中,以这样一种近乎撒娇和打趣的语气说出来……
宋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脸颊绯红却带着笑意的女人。
这句话……几乎是她某种程度上的降伏和认可。是在今天这场混乱之后,她给予他最高级别的奖赏。
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瞬间击中了他,让他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都变了调,急切且不敢置信的反问:“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佘粤却像是完成了个恶作剧,迅速松开了还抓着他领带的手,像一尾滑溜的鱼轻盈地向后退开两步,然后转身拔腿就朝着街道前方亮着超市招牌的方向小跑而去。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和宽大西装外套的衣摆,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声音清脆地传来,在夜空中飘散:“我什么也没说!你听错了!”
宋拂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路灯下奔跑的、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浑身散发着鲜活气息的身影,心底的温柔多得快要满溢出来,将所有的疲惫和沉重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也顾不上身上笔挺的西裤和皮鞋,迈开长腿,大步追了上去。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缩短,交织,仿佛两个在夜色中你追我赶、不知忧愁的少年少女。
“佘粤!你等会儿我!” 宋拂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夜晚的街道上传开,鲜活的朝气,“我方向感不好!等会儿真迷路了,你得负责把我找回来!”
前面的身影跑得更快了,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混在晚风里:“谁管你!自己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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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佘家厨房里,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嗡鸣,锅铲与铁锅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从下午四点,折腾到快八点……” 舒杳忽然开口,打破了厨房里只有烹饪声的宁静,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抱怨,她往锅里倒了点油,等着油热。
“那张嘴啊,可真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形容词,“雄辩。而且,不卑不亢的。”
她说着,手上动作没停,将姜蒜末倒入热油中爆香,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佘彦将洗好的青椒放在砧板上,拿起刀熟练地切成菱形块。他瞥了一眼妻子的侧脸。橘黄的厨房灯光下,舒杳虽然还微微蹙着眉,但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松动的弧度,甚至有点像……笑意?
佘彦低下头,专注地切着青椒,他了然宠溺地嗤笑了一声。妻子那点小心思,他还能看不懂?嘴上骂得厉害,挑剔得不行,心里指不定对这个“未来女婿”今天的表现有多……嗯,刮目相看,甚至可能是满意的。
他把切好的青椒块装进盘子,递给舒杳,顺势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压低声音问:“满意了?”
舒杳正将腌制好的牛肉下锅滑炒,闻言手一抖,差点把牛肉倒出去。她立刻扭头瞪了丈夫一眼,那眼神带着被戳穿的羞恼和强撑的威严:“满意什么满意?一肚子心眼,话都让他说了!我这是……我这是客观评价!”
“是是是,客观,客观。” 佘彦从善如流地点头,转身去拿洋葱,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他慢悠悠地剥着洋葱皮,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他今天那些话……倒也实在。没回避问题,也没乱许诺。条理清楚,担得起,也放得下身段。尤其是最后护着粤粤那劲儿……” 他顿了顿,看向妻子,“跟你当年护着她,一个样。”
舒杳翻炒牛肉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接这话,但脸上那点强装的严厉又软化了些。她把炒到变色的牛肉盛出来,就着底油开始炒蔬菜,声音闷闷的:“我现在……大概能理解,粤粤那丫头,为什么一门心思要跟着他走了。”
她叹了口气,“以前总觉得,是不是那男人手段太高,或者我们粤粤太傻。今天这么面对面一听一看……这小子,抛开家世背景那些虚的,单就这个人……” 她摇了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佘彦将切好的洋葱递过去,接口道,“粤粤那孩子,从小就跟别的姑娘不一样。聪明,有主意,但也……独。不大亲人,冷冷清清的,也没什么特别交心的闺蜜。咱们以前不是还担心过吗?怕她太孤僻。”
他将剥下来的洋葱皮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这是她长这么大,头一回,对一个人这么……这么上头,这么迷恋。这已经是她人生里很大的一份‘例外’了。要是咱们现在真不管不顾,硬给她拆散了……”
佘彦看向舒杳,语气认真,“你信不信,这丫头能把自己冰封起来,冷一辈子?到时候,才是真的伤了她的根本。”
舒杳将炒好的蔬菜和牛肉混合,倒入调好的酱汁,大火收汁。她听着丈夫的话,手上动作慢了下来,眼神有些复杂。
“道理我都懂。” 她关小火,盖上锅盖焖煮,转过身,面对着佘彦,脸上又浮现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可我就是气!气她自己那么……那么上赶着!怕人家不要似的!咱们从小捧在手心里、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小宝贝,凭什么在他面前就……”
“哎,打住打住。” 佘彦笑着打断妻子明显又在上头的气话,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锅铲,示意她休息一下,“你呀,这会儿又在说气话了。咱们从小怎么教她的?独立,自主,自尊自爱,但也尊重自己的真实感受。她喜欢,她选择,这是她的自由意志,是主体性的体现,怎么能叫‘上赶着’?”
他一边轻轻翻动锅里的菜,一边循循善诱,“再说了,咱们把她培养得这么好,漂亮,聪明,有能力,有思想,不缺钱也不缺爱。这样的姑娘,喜欢一个男人,那是那个男人的福气。”
“她选择宋拂,是她眼光好,也是宋拂有本事让她喜欢。在这段关系里,她才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主体,从来不是什么等待被挑选的客体。咱们得对女儿有信心,也得对咱们自己的教育有信心。”
舒杳被丈夫这番话一说,心里那点因为传统观念和过度保护而起的别扭,顿时消散了大半。是啊,她从小就给女儿灌输“主体性”,怎么事到临头,自己反而先忘了?
她脸色缓和下来,走到丈夫身边,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菜肴点了点头,语气终于释然:“没错。是我钻牛角尖了。现在她喜欢一个男人,喜欢到……快把自己那颗小冰疙瘩都融化了,身上有了烟火气,会哭会笑会撒娇了,这是好事。”
她顿了顿,眼神闪着护犊子的光芒,“她喜欢,咱们就给她保驾护航,让她痛痛快快去爱。要是那个宋拂……那个狗男人,真敢有负她的一天——”
佘彦默契地接上,语气是同样的坚定,一家之主的沉稳:“那不用说,就算粤粤自己还一万个喜欢,咱们也得让她清醒。况且,我相信咱们女儿,真有那天,她比谁撤得都快,心也比谁都硬。”
他看着妻子,笑着补充,“退一万步讲,再不济,还有咱们呢。咱们家,永远都是她的底。她想飞,咱们给她托着;她想回来,家里永远有热饭热菜,有爸爸妈妈。”
舒杳听着丈夫的话,眼眶又有点发热,她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拿起锅铲,将锅里汤汁收得恰到好处的菜肴盛进雪白的瓷盘里。
“行了,别煽情了。” 她掩饰性地吸了吸鼻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爽利,“赶紧的,汤应该好了,米饭也焖得差不多了。等那俩‘采购’的回来,就能开饭了。折腾一下午,我也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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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过了很久,当舒杳在某个收拾旧物的午后,无意间翻出佘粤高中时那张穿着蓝白校服、表情有些冷淡倔强的照片时,那个周日下午客厅里的画面,又会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像后视镜里飞速倒退、却轮廓清晰的风景。
她必须很诚实,甚至带点不甘心地承认:那天傍晚,当那个叫宋拂的男人,以一种近乎自毁又无比强悍的姿态,坐在她家客厅里,将他自己——连同他的家族、财富、污点、深情与偏执——像解剖一颗橘子般,条分缕析、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和佘彦面前时,她内心深处某个坚硬的角落,其实是被狠狠震动,乃至折服了的。
只是当时,作为母亲,那点被折服的感觉,被她用更汹涌的担忧、审视和刻意维持的“刁难”面具,牢牢地压在了最底下。她不愿意,也绝不能在那时表露分毫。
可当一切尘埃落定,夜深人静时,那男人说过的话,说话时的神态,看向女儿每一个细微末节的眼神,都会自动在脑海中回放、放大。
她想起他剖析自己“劣根性”时的坦荡,甚至带着点嘲讽的冷幽默;想起他承认“希望她在乎”时,那份毫不掩饰的独占欲和脆弱;想起他谈及父亲留下股份时,那份沉重而非炫耀的坦诚;更想起他说起那枚“不再传承”的祖母绿戒指时,那份近乎任性妄为、却又孤注一掷的决绝。
世家子弟用金山银山和顶尖教育资源堆砌出来的矜贵气度,他举手投足间皆有。久居人上、掌控庞大商业帝国所浸润出的那种沉稳、果决,乃至一丝不经意的狂妄,他也毫不掩饰。
可偏偏,这样一个男人,竟能对着她这个普通教师家庭的主妇,将自己最不堪的过往、最深的悔恨、最脆软的软肋,一一剖白,甚至不惜用上“自我厌弃”、“恶心”这样重的词。那份敢于自我贬低、却又在贬低中透出要爬起来、要抓住什么的强悍魄力,矛盾得惊人。
那一刻,舒杳恍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自己那个从小到大骄傲、内醒、聪明到近乎孤高、特立独行到让老师都担心的女儿,在经历过那样锥心刺骨的伤害后,还会心甘情愿地、甚至可说是义无反顾地重新回到这个男人身边。
宋拂这个人,本身就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诱惑。天使与魔鬼在他身上缠斗、融合。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坏”过,并为此承受着近乎永恒的“愧疚”刑期;
他拥有轻易搅动风云的能力,却甘愿将自己的核心利益与一个女人的喜怒哀乐绑定;他行事风格里带着毋庸置疑的强势乃至偏执,可那偏执的终点,是近乎虔诚地将一个人捧在手心。
最让舒杳这个做母亲的心头震颤、乃至最终防线悄然溃塌的,是宋拂看佘粤的眼神。
那不是简单的男人看心爱女人时,充满了情欲与征服欲的炽热。那里面当然有爱慕,有渴望,但更深层的,是一种近乎看待自己无比怜爱的孩子般的眼神。超越了性别吸引,糅合了疼惜、守护、歉疚,还有近乎卑微的奉献感。
他看佘粤时,眼神是洗尽铅华的,所有商场上的算计、人际间的疏离、骨子里的不羁,都在那目光触及佘粤的瞬间,化作了能滴出水来的温柔与专注。那不是表演,舒杳活了大半辈子,分辨得出真心。
他将她的女儿,真的捧在了手心里。不是金丝雀的华美牢笼,而是星球守护者凝视恒星般的专注与臣服。
这样的男人……舒杳对着女儿泛黄的高中照片,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男人,大概没有哪个女人,在真正触及他内核后,能完全无动于衷吧?他带来的危险与极致吸引力是成正比的,
就像最烈的酒,明知可能伤身,但那扑鼻的醇香和入喉的灼烧感,本身就让人难以抗拒。
佘粤再聪明,再清醒,再有一套自洽的、关于自由与尊严的坚固逻辑……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有血有肉、会心动、会情难自禁的女人而已。
面对宋拂这样一个,将魔鬼的诱惑与天使的救赎、将滔天的权势与极致的温柔、将沉重的过往与孤注的未来,全部糅杂在一起,并且独独、只为你一人倾尽所有的男人……
沦陷,似乎成了某种可以理解的、甚至注定般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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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宋拂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在准岳父岳母的“高压考核”下鏖战近四小时、最终带着他的“战利品”兼“小祖宗”悠闲逛超市时,他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特别是宋氏总部顶楼及其辐射范围,因为他的突然“失踪”而经历了怎样微妙的动荡。
周获是第一个察觉不对劲的。下午的跨国视频会议开到一半,老板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微变,随即竟直接起身,丢下一句“有急事,周获全权代表”,抓起西装外套就走,动作快得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留下视频里几位国际合作伙伴愕然的脸,和会议室里一众高管面面相觑。
周助理想追出去问个大概,老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电梯口。他试着打电话,关机。发信息,石沉大海。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周获一边硬着头皮顶替老板完成会议,应对各方询问,一边内心疯狂刷屏:老板这是被外星人抓走了还是怎么着?天塌下来也得有个响动啊!难道是佘小姐出什么事了?可穆管家那边也没紧急消息啊……
同样悬着心的还有陈绿。她隐约知道老板下午的行程重要性,也收到了周获委婉的“求助”和打探。但连周获都联系不上,她更没辙。只能一边高效处理着因老板缺席而积压或转来的部分紧急事务,一边暗自祈祷可千万别是老板娘身体有恙——那可是真要了老板的命,估计他们这些身边人也得跟着脱层皮。
宋拂的手机,是在社区精品超市的收银台前,扫码支付那盒精挑细选的肋排、一瓶上好香醋以及佘粤顺手拿的一包软糖时,才重新开机的。
“嘀”的一声轻响,屏幕亮起,瞬间,未接来电提醒、各类消息通知像炸开的烟花,噼里啪啦涌了出来,足足加载了十几秒。他面不改色地扫码付了款,拎起购物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重新牵住佘粤,仿佛那闪烁不停的手机屏幕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好多电话。” 佘粤瞥了一眼他手里瞬间变得热闹非凡的手机,轻声说。
“嗯,没事。” 宋拂应得漫不经心,手指滑动,快速扫了一眼最上面的几条——周获的未接来电(8个),陈绿的信息,还有几个高管的紧急请示。
宋拂动了动手指,只给周获回了条简短的语音:“会议结果晚点报我。急事找陈绿或副总裁。明天上午十点前我不进公司。” 发完,又干脆利落地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塞回裤袋。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他一旦做出决定就懒得废话的果决。工作很重要,但此刻,拎着排骨牵着未婚妻回家,显然优先级更高。
回到西郊别墅,已过九点。
佘粤惦记着父母可能还没吃晚饭,催促宋拂赶紧把排骨送回去。宋拂本想陪她一起,但看她眉眼间有些疲惫,又想到自己一下午的“输出”和晚上必然要处理的工作,便让司机送了回去,自己则留在了别墅。
他先去了书房。虽然说了“十点前不进公司”,但有些核心决策和紧急批阅还是不能过夜。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恢复了工作时的沉静与专注。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或接起偶尔打进来的、无法过滤的重要电话,言简意赅地给出指示。那个在佘家客厅里诚恳剖白、甚至流露出脆弱与卑微的男人,此刻被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杀伐决断的宋氏掌舵人。这种切换对他而言仿佛只是戴上或摘下一张合适的面具。
高效处理完必须由他过目的事务,已近十点。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关掉电脑,起身离开书房。
别墅里很安静,只留了几盏夜灯。他走下楼梯准备去厨房倒杯水。脚步却在楼梯拐角处自然而然地停住了。
宋拂的目光被楼下客厅沙发边的景象吸引。
佘粤还没睡。她换了一套柔软的浅米色家居服,盘腿坐在客厅靠落地窗边的地毯上,面前是傍晚他带回来的那束蓝色,还有一些其他配叶。那只高冷的白色布偶猫,此刻难得没有保持距离,正蜷缩在她腿边,毛茸茸的大尾巴偶尔悠闲地甩一下,蓝宝石般的眼睛半眯着,似乎在打盹,又似乎在监督。
佘粤微微低着头,几缕发丝调皮地滑落颊边。她手里拿着一把花艺剪,正专注地修剪着一支百合花的茎秆,侧脸静谧。
她似乎沉浸在插花的简单乐趣里。偶尔会停下动作,伸手轻轻挠一挠腿边猫咪的下巴。
这一幕,安宁,美好,充满生活细微的诗意。
宋拂静静地看着,刚刚因为高强度的工作带来的疲惫因为这一幕全都消散了。心跳如雷,
因为她的女孩。
耳边毫无预兆地又响起了傍晚在老城区路灯下,热气扑在他耳廓的石破天惊的一句——
“daddy。”
舌尖无意识地抵了一下上颚,宋拂的喉结滚动,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称呼……从她口中说出来,全然的信任、亲昵,还有不自觉的依赖。瞬间击中他内心最不设防也最隐秘的角落。
真混蛋啊。宋拂在心里低低骂了自己一句,嘴角的笑意却更深。
看着楼下那个纤柔的身影,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脑海——
恨不得……她是他生的。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汹涌,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近乎贪婪的羡慕。羡慕佘彦和舒杳,能够从小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看着她从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出落成如今这般清冷又鲜活的模样。羡慕他们能够亲自将那些优秀的价值观、独立的品格灌注进她的灵魂,塑造出这个独一无二、让他爱到骨子里的佘粤。
如果是他生的……是不是就意味着,从她生命最初的时刻,她就完全地、彻底地属于他?她的喜怒哀乐,她的成长轨迹,她的一切……都与他血脉相连,密不可分?
这种想法近乎偏执,他清楚这念头有多离谱,多不合常理。但情感和欲望,有时候就是这般蛮不讲理。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将那过于汹涌的的占有欲强行按捺下去。过盛了,宋拂。他在心里警告自己。爱她、珍视她、保护她,而不是……妄想拥有她的全部来处和归途。
她是一个独立的、强大的个体,从来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即使是他,也不行。
他又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没有下楼打扰,也没有去厨房,而是沿着楼梯,重新走上了二楼。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平复内心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柔情与悸动,以及那点不便言说、却真实存在的对完全拥有的隐秘渴望。
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只是眼底深处的火光久久未熄。
他径直走向主卧的浴室。或许,一场冷水澡,能让他发热的头脑和躁动的心脏,稍微冷静下来。
至少,在面对那个轻易就能搅乱他所有理智的小猫咪时,他能看起来……更像个正常稳重且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而不是一个被过盛爱意和占有欲冲昏头脑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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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拂这个冷水澡,洗得比平时久了些。但效果……勉强。
至少出来时,他看起来又是那个清爽沉稳,随意裹了条浴巾,发梢还滴着水,但眼神已恢复大半清明的宋总了。
他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走进卧室。暖黄的床头灯下,佘粤已经换了睡衣,柔软地靠坐在大床一侧,背后垫着蓬松的靠枕,膝盖上摊着一本素色的速写本。床头柜上,玻璃花瓶里插着今晚那束被她精心修剪搭配过黄蕊的蓝色鸢尾。
她似乎正在画着什么,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
宋拂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带着一身未散尽的水汽微微俯身,好奇地想去看她画本上的内容。
“在画什么?” 他声音还带着一点沐浴后的微哑,靠得很近。
佘粤正专注于线条,被他突然的靠近和声音惊了一下,笔尖一顿,一股湿意的凉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他还在滴水的发梢和似乎比平时更显冷白光泽的皮肤,
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刚要开口问“怎么用这么凉的水”,话到嘴边,对上他深邃含笑的眼眸,电光石火间,忽然明白了什么。
下午在父母家那场漫长对峙,傍晚路灯下那个大胆的吻,还有她脱口而出的那个称呼……或许,需要冷静一下的不只是情绪。
她咽下了到嘴边的疑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背,然后很自然地将他手里半湿的毛巾接过来,示意他坐下,自己则跪坐起来,帮他擦拭仍在滴水的头发。
宋拂顺从地在她面前坐下,背对着她,感受着她纤细的手指隔着毛巾,不太熟练却异常认真地揉擦着他的发根。舒服得让他几乎想喟叹。
“累不累?” 佘粤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问的自然是下午在他父母家那场“舌战”。
宋拂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他微微向后靠,脑袋几乎枕到她并拢的膝盖上,仰起脸,自下而上地看着专注给他擦头发的人的侧脸。
“累?” 他拖长了调子,松弛并带着点邀功般的调侃,“身体不累,心累。这辈子在谈判桌上学的那些技巧、话术、心理战术……下午在你爸妈面前,全忘光了。嘴巴一张,就跟着感觉走,心里想什么就往外冒什么,跟个愣头青似的。”
他撇了撇嘴,“完事了才后怕,万一哪句没说对,把你爸妈彻底惹毛了,我岂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佘粤听着他半真半假的抱怨,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介于成熟男人与少年之间的惫赖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擦头发的动作更轻柔了些,另一只手无意识地,顺着他半干的黑发,轻轻捋了捋,像是在抚摸某种大型犬类顺滑的皮毛。
这个近乎宠溺且温柔的小动作,瞬间击中了宋拂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喉结滚动,心底那点被冷水勉强压下去的痒意又蠢蠢欲动地冒了头。但他顾及着她今天情绪起伏,身体也未必完全恢复,硬生生将那点旖旎心思压了下去。
不行,得找点别的事分散注意力。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她膝头的速写本上,又想起之前某个“未完成”的玩笑。
“在画什么?给我看看。” 他伸手想去拿本子。
佘粤手快地合上了本子,藏到身后,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没什么,随便画画。”
“哦——随便画画。” 宋拂拉长了声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他就着仰躺在她腿上的姿势,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该不会是……又在画什么‘泰坦尼克号’的写生吧?嗯?”
他故意提起上次的玩笑,果然看到佘粤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宋拂得逞般地低笑,继续用那种慢悠悠的、带着蛊惑和戏谑的语气说:“上次某人说要给我画,可是耍赖跑掉了。今天……” 他目光扫过她嫣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笑意更深,“daddy 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怎么样?”
“daddy”这个词,从他口中,用这样低沉暧昧、带着明显逗弄意味的语气说出来,在安静温暖的卧室里,效果简直翻倍。佘粤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你……你别瞎叫!” 她羞得想用手去捂他的嘴,又碍于手里还拿着毛巾。
“我哪有瞎叫?” 宋拂一脸无辜,眼神却坏得明目张胆,“不是某人先叫的吗?路灯下,凑我耳边,叫得那么……”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她越来越红的脸色,才慢条斯理地补充,“……好听。”
佘粤简直要被他这颠倒黑白、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气笑,又羞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宋拂趁热打铁坐起身,面对着她,手指勾了勾她散落在胸前的一缕长发,语气是诱哄的,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期待:“怎么样,佘老师?给个机会?我保证,这次乖乖当模特,绝对不乱动。” 他说着,手已经放在了浴巾的边缘,作势要解开,一副“我这就为艺术献身”的大义凛然状。
“别!” 佘粤连忙按住他的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声音细若蚊蚋,“……画就画。但、但不许脱!”
宋拂挑眉,手停下动作,但脸上的戏谑更浓:“为什么?人体是艺术最高表现形式,佘老师不是学过画画吗?难道……” 他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滚烫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恶劣的笑意,“……我的样子,你都记在脑子里了,不用看也能画?”
“宋拂!” 佘粤终于忍不住,连名带姓地叫他,羞恼地瞪他,那眼神水光潋滟,毫无威慑力,反而看得宋拂心头一荡。
“好好好,不脱不脱。” 宋拂见好就收,笑着重新坐好,规矩地靠在床头,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和线条流畅的手臂。
“那就……画个半身像?或者,佘老师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我全力配合。” 他眨了眨眼,做出一个“我很乖”的表情。
佘粤瞪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败在他写满期待和戏谑的亮晶晶的眼神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重新摊开速写本,拿起了炭笔。
“坐好,别动。” 她命令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点。
“遵命,daddy 的专属模特。” 宋拂从善如流,……果然保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不动了,只是目光一直灼灼地落在她脸上,看着她微微蹙眉观察他,然后低头在纸上快速勾勒的样子。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空气中飘散着蓝鸢尾的淡香,混合着他身上沐浴后的清爽气息,有种奇异的安宁与暧昧交织的氛围。
宋拂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她专注时微抿的唇,看她偶尔思考时轻颤的睫毛,看她被灯光柔和了的侧脸轮廓。
就这样看着她,仿佛就能地老天荒。
过了一会儿,佘粤停下了笔,看了看画纸,又看了看他,似乎有些犹豫,又有些想笑。
“画好了?” 宋拂问,语气里满是好奇。
“……嗯。” 佘粤点点头,把速写本递给他,表情有点微妙,像是在忍笑。
宋拂接过本子,低头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纸上不是什么英俊的半身像,甚至谈不上什么精细的素描。那是一个……简笔画风格的小人。圆圆的脑袋,用简单的线条画出了似乎还在滴水的头发,脸上两个点点代表眼睛,一个弯弯的向上翘的弧线代表嘴巴,笑得有点傻气。身体部分更简单,几根线条勾勒出肩膀和裹着的浴巾形状。旁边还用更细的线条,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疑似蓝鸢尾?
最传神的是小人旁边,用漂亮的花体英文写了一个词:Daddy。还画了个箭头指向那个简笔画小人。
整个画面,幼稚,可爱,甚至有点丑萌。但那股神气活现、尤其是那个傻笑的嘴角和旁边醒目的“Daddy”,简直抓住了他刚才那副故作乖巧又掩不住嘚瑟的“神韵”。
宋拂盯着这幅画,足足看了好几秒,然后,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动,低低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指着画上那个傻笑的简笔画小人,“这、这就是我?佘老师,你这‘形神兼备’四个字,是不是只占了后两个字啊?‘形’呢?我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呢?被你吃到肚子里去了?”
佘粤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看他笑得这么开心,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神到了就行。你要的‘形’……”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他裹着浴巾的身体,脸又红了红,小声道,“……都在脑子里呢。”
这话说得极其小声,但宋拂听力多好,瞬间捕捉到了。他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倏地变得幽深,带着灼人的热度看向她。
他忽然凑近,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半圈在怀里,目光紧紧锁住她闪烁的眼睛,声音压低,带着浓浓的戏谑和某种危险的暧昧:“哦?都在脑子里了?那我考考你……”
他的视线慢悠悠地,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红润的唇,再往下,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睡衣的领口,最后又回到她脸上,嘴角勾起一个坏到极点的弧度:“你最喜欢的地方……画了吗?嗯?”
佘粤:“……”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到了头顶,整个人像只被煮熟了的虾子,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这个狗男人!怎么什么话都敢说!而且……而且还用这么一本正经耍流氓的语气!
她羞愤地抬起手,想把手里的炭笔扔到他脸上,却被他先一步握住了手腕。
宋拂看着她羞得快要冒烟、却又强作镇定瞪着他的模样,心里那点恶劣的逗弄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更多的,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柔情和喜爱。他低头,在她因为害羞而微微嘟起的唇上,飞快且响亮地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
然后,他抢在她发作前,迅速退开,宝贝似的拿着那幅“简笔画大作”,跳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欢喜。
“画得真好,佘老师。” 他晃了晃手里的本子,笑容灿烂得晃眼,“这幅‘Daddy肖像’,我要裱起来,挂书房。”
“你敢!” 佘粤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羞又急。
“你看我敢不敢。” 宋拂挑眉,对她做了个鬼脸,然后在她扑过来抢之前,大笑着快步走进了衣帽间,留下佘粤一个人在床上,脸上红晕未消,嘴角却也不由自主地高高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