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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箭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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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京中下了一场大雪。
琉璃阁的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沈青瓷让哑婢堆了个雪人,还找了顶破帽子给它戴上。
萧执来看她时,看见雪人,笑了:“像你。”
“哪里像?”沈青瓷问,心想这人眼瞎实锤了,你是这个雪人,我给你邦邦两拳。
“傻乎乎的。”萧执说。
不忍了,沈青瓷抓起一把雪扔过去:“你才傻。”
萧执不躲,雪砸在他肩上,散开。他走过来,握住她冰凉的手:“手这么凉,还玩雪。”
他的手很暖,沈青瓷任由他握着。
“殿下今天不忙?”她问。
“忙完了。”萧执拉着她往屋里走,“有件事,想跟你说。”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两人在软榻上坐下,萧执给她倒了杯热茶。
“那个琴师,”他开口,“是五弟派来的。”
沈青瓷点头:“我猜到了。”
“你不生气?”萧执看着她。
“为什么要生气?”沈青瓷反问,“他又没得逞。”
萧执沉默片刻,说:“青瓷,那天在诗会,我看见你和他说话,以为……”
“以为我和他有什么?”沈青瓷挑眉。
萧执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青瓷叹了口气:“萧执,你就这么不信我?”
“我信。”萧执急急道,“我只是……害怕。”
他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我害怕你离开,害怕你喜欢别人,害怕你……不爱我。”
沈青瓷心软了。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傻子。”
萧执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青瓷,等我处理好五弟的事,就带你离开京城。我们去江南,去你说过的地方,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这话说得真诚,沈青瓷心里一动。
“好。”她说。
萧执笑了,笑容纯粹得像孩子。他抱住她,在她耳边说:“等我。”
那天他在琉璃阁待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才离开。走时,他说:“明天我再来看你。”
沈青瓷站在窗前,看着他消失在雪夜里,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也许,他是真心的。
也许,他们真的可以有一个未来。
但她没想到,这个未来,来得那么快,又那么残酷。
。。。。。。
第二天,萧执没来。
沈青瓷等了一天,直到傍晚,才听见外面传来喧闹声。她走到窗边,看见琉璃阁的守卫正在集结,神色紧张。
出事了。
她心跳加快,想出去看看,但门从外面锁着,她打不开。
“开门!”她拍门。
没人回应。
过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下来。她贴着门听,只听见风声。
又过了半个时辰,门突然开了。
不是萧执,也不是哑婢。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面巾。
“娘娘,得罪了。”那人说完,伸手朝她抓来。
沈青瓷后退,抓起桌上的花瓶砸过去。那人躲开,动作敏捷地制住她,用布条塞住她的嘴,将她扛起来。
她被带出琉璃阁,看见院子里躺了几个守卫,不知是死是活。哑婢们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人扛着她,翻过高墙,钻进一辆马车。
马车疾驰,颠簸得厉害。沈青瓷被扔在车厢里,嘴被堵着,手被反绑,动弹不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是谁干的。
五皇子?还是别的什么人?
马车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停下。她被带下车,发现是一个府邸的后门。那人扛着她,穿过回廊,来到一个地窖。
地窖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她被扔在干草堆上,嘴里的布条被拿掉。
“你是谁?”她问。
那人没说话,转身要走。
“等等!”沈青瓷叫住他,“至少告诉我,为什么抓我。”
那人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灯光下,沈青瓷看清了他的眼睛——很年轻,眼神复杂。
“娘娘受苦了。”他说,“在下李静言,礼部侍郎之子。多年前诗会,曾与娘娘有过一面之缘。”
李静言?沈青瓷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个人。有一次诗会,她被人刁难,是他帮忙解了围。
“是你?”她皱眉,“为什么抓我?”
“在下是来救娘娘的。”李静言说,“三皇子将您囚禁在琉璃阁,京城人尽皆知。在下实在不忍看娘娘受苦,所以……”
“所以你就把我劫出来?”沈青瓷气笑了
“李公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在下知道。”李静言神情坚定,“娘娘放心,等风头过去,在下就送您离开京城,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沈青瓷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
这个人,自以为是在英雄救美,实则是在害她。
“李公子,”她尽量平静地说,“你误会了。我在琉璃阁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救。现在,请你送我回去。”
李静言摇头:“娘娘不必害怕,三皇子不会找到这里的。等时机成熟……”
话没说完,地窖门被暴力破开。
木屑飞溅,火光涌入。
萧执提剑站在门口,衣襟染血,脸色阴沉得像要杀人。他身后跟着一群侍卫,个个带伤。
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睛赤红,死死盯着沈青瓷和李静言。
地窖里很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沈青瓷看着萧执,想开口解释,但还没说话,就听见他冰冷的声音——
“好,很好。”
他一步步走进来,剑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静言挡在沈青瓷面前:“三殿下,您不能……”
话没说完,萧执的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滚。”萧执只说了一个字。
李静言脸色惨白,但没动:“殿下,娘娘是无辜的,您不能……”
剑锋一划,鲜血溅出。
李静言捂住脖子,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沈青瓷愣住了。
她看着萧执,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茫茫的,像死水。
“萧执……”她轻声唤他。
萧执看向她,眼神终于有了焦距。但那焦距里,是冰冷的失望,还有……绝望。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他问,声音很轻,像羽毛。
“不是的,”沈青瓷急急道,“是他把我劫来的,我……”
“我都看见了。”萧执打断她,“看见你和他说话,看见你对他笑,看见你……愿意跟他走。”
沈青瓷明白了。他看见了李静言带她上马车的那一幕,然后脑补了一出私奔大戏。
“你误会了。”她说,“我没有……”
“不必解释。”萧执走过来,蹲下身,解开她手上的绳子。他的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但眼神冷得像冰。
绳子解开后,他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跟我回去。”他说。
沈青瓷看着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她点点头:“好。”
萧执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这么顺从。但他没说什么,拉着她起身,走出地窖。
外面停着马车。萧执将她抱上车,自己也坐进来。马车启动,驶向三皇子府。
一路上,萧执一直握着她的手,力道没有松过。他盯着窗外,侧脸紧绷,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沈青瓷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