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深处有春光》深山自开

6、画皮之下 婚后生

　　婚后生活，表面上很甜蜜。
　　萧执每日早起为她描眉，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他会记得她所有喜好——不爱甜食、喜欢兰花、讨厌熏香、爱看游记杂谈。
　　他带她逛夜市，吃路边摊，买廉价的珠花。他会因为小贩多收两文钱而与人理论，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全然没有皇子的架子。
　　夜里，他抱着她入睡，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平稳绵长。偶尔做噩梦，他会把她搂得更紧，喃喃唤着“母妃”。
　　沈青瓷立刻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开始享受。
　　但破绽，总是会露出来的。
　　有一次，萧执带她去参加宫宴。席间，一个官员因为办事不力被皇帝训斥，吓得瑟瑟发抖。萧执在一旁温声劝解，言辞恳切，最后还亲自扶那官员起来。
　　回府的马车上，沈青瓷靠在他肩上，随口说：“殿下真是仁厚。”
　　萧执笑了笑：“为君者，当以仁治国。”
　　但三天后，沈青瓷去书房给他送参汤，撞见他正在处理政务。书房门虚掩着，她听见里面冰冷的声音——
　　“办事不力，留着何用？处理干净。”
　　她从门缝里看见，萧执坐在书案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闻言叩首：“是。”
　　等黑衣人离开，沈青瓷才端着参汤进去。萧执看见她，立刻换上温柔的笑意：“怎么来了？”
　　“炖了参汤，给你补补身子。”沈青瓷将汤碗放在桌上，瞥见书案上摊开的一份密报，角落里有暗红的血迹。
　　萧执不动声色地将密报合上，拉她坐下：“辛苦你了。”
　　他喝汤时，沈青瓷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想：这才果真才是真正的他吧。
　　冷漠，果决，杀伐果断。
　　但她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奇异的兴奋——像是终于窥见了秘密的一角。
　　后来，她开始注意更多细节。
　　萧执身边的一个侍卫，对他恭敬到畏惧的程度，每次回话都不敢抬头。有一次那侍卫犯了小错，萧执笑着说“无妨”，但第二天，侍卫就不见了。问起来，说是调去了别处。
　　府里有个丫鬟，因为打碎了萧执送她的一只玉镯，吓得跪地求饶。萧执亲自扶她起来，温声安慰，还赏了她银子压惊。但沈青瓷看见，那丫鬟接过银子时，手在抖。
　　还有一次，她半夜醒来，发现萧执不在身边。起身寻找，在书房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五弟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回殿下，五皇子暗中联络了几个武将，似乎想拉拢沈将军。”
　　“呵，他也配。”萧执的声音冰冷，“找人盯着，必要时，可以给他找点麻烦。”
　　“属下明白。”
　　沈青瓷悄悄退回卧房。躺回床上时，心跳得厉害。
　　她知道他在争储，知道他不像表面那么温良，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别哪天装不下去了。
　　第二天，萧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为她簪花，陪她用早膳。席间说起想去江南看看，眼神亮晶晶的，像个向往远方的孩子。
　　沈青瓷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后颈。
　　萧执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舒服地眯起眼：“怎么？”
　　“没什么。”沈青瓷收回手，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她知道他的秘密，而他不知道她知道。
　　这种微妙的关系，让她着迷。
　　九月底，宫里有场中秋宴。沈青瓷随萧执出席。
　　宴席设在太液池边，水光潋滟，月华如练。丝竹声中，舞姬翩翩起舞，宾客推杯换盏。
　　沈青瓷不喜欢这种场合，坐在萧执身边，有些心不在焉。她手里把玩着一个九连环——这是她让春杏找来的，无聊时可以解闷，觉得自己像个有智力障碍的孩子，手里一定要玩点啥。
　　这时，一个琴师上前献艺。那人很年轻，白衣胜雪，容貌俊秀，弹的是《凤求凰》。琴声缠绵悱恻，眼波流转间，总往沈青瓷这边看。
　　萧执正在与邻座说话，没注意这边。
　　琴师弹完一曲，起身敬酒：“久闻三皇子妃才貌双全，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献丑了。”
　　沈青瓷敷衍地点点头，手指在桌下继续拆解九连环。她讨厌这种没话找话的社交，更讨厌对方那种刻意的眼神。
　　琴师又说：“听闻娘娘喜好音律？在下对古琴略知一二，若娘娘不嫌弃，改日可到府中一叙……”
　　“不必了。”沈青瓷打断他，“我琴艺粗陋，不敢劳烦。”
　　她说完就低下头，专心对付九连环。咔嚓一声，又一个环解开了。
　　琴师脸色有些尴尬，还想说什么，这时萧执转过头来：“怎么了？”
　　“无事。”沈青瓷将九连环收进袖中，“有些乏了。”
　　萧执看了看琴师，又看了看她，眼神沉了沉。
　　宴席散时，萧执被皇帝叫去说话。沈青瓷在宫门外等他，那个琴师又凑过来：“娘娘……”
　　“我说了，不必。”沈青瓷皱眉，转身要走。
　　琴师却拦住她，低声道：“娘娘若在三皇子府中待得不快活，在下可以帮忙……”
　　话没说完，萧执的声音冷冷响起：“你想帮什么忙？”
　　琴师脸色大变，连忙行礼：“殿下恕罪，在下只是……”
　　“滚。”萧执只说了一个字，眼神冰冷得像腊月的寒霜。
　　琴师连滚带爬地走了。
　　回府的马车上，萧执一直没说话。他握着沈青瓷的手，力道很大，捏得她有些疼。
　　“殿下……”她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那个人，以后离他远点。”
　　“我没想理他。”沈青瓷说，“是他自己凑上来的。”
　　萧执转头看她，眼神复杂：“青瓷，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这话说得霸道，沈青瓷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安。
　　她反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萧执的神色缓和了些，将她搂进怀里。他的心跳很快，砰砰砰，敲打着她的耳膜。
　　沈青瓷靠在他胸前，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也在害怕吧。
　　怕她离开，怕她背叛。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处软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