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深处有春光》深山自开

5、红妆误 秋狝之

　　秋狝之后，萧执来将军府的次数明显多了。
　　有时是送些小玩意儿——江南的绸缎、海外的香料、民间的小食；有时是邀她出游——踏青、游湖、看戏。每次都恰到好处，不会太频繁让人厌烦，也不会太疏远让人失望。
　　沈青瓷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他会脸红，会笨拙地讨好，会因为她随口一句“喜欢兰花”就搜罗来各种名品。他看她的眼神，专注而温柔，像盛着星光。
　　她知道这一切可能都是假的，但谁在乎，已经爽到了，假的能装一辈子也成。
　　就像在寒冷的冬夜，靠近一簇火，明知可能会被灼伤，还是贪恋那一点温暖。
　　七月初七，乞巧节。萧执邀她去放河灯。
　　护城河边人很多，年轻男女成双成对，笑语喧哗。沈青瓷不习惯这种人多的场合，有些局促。
　　“我们去那边，人少些。”萧执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沈青瓷象征性的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由他去了。
　　河边僻静处，杨柳低垂，水面浮着点点河灯，像散落的星辰。两人蹲在岸边，将写好心愿的河灯放入水中。
　　“姑娘许了什么愿？”萧执问。
　　沈青瓷看着自己的河灯慢慢漂远：“愿得自由。”
　　萧执沉默片刻，低声说：“会的。总有一天，我会给你自由。”
　　这话说得认真，沈青瓷转头看他，心想这人不是一般的自负呀，我已经得到心灵的自由了，也就说说，想着你其实很喜欢这个词吧。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殿下呢？”她问，“许了什么愿？”
　　萧执笑了笑：“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他的河灯漂过时，沈青瓷看见了上面的字——
　　“愿得一心人。”
　　她的心跳，乱了一拍，这人有点会呀。
　　那晚回去后，她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萧执的眼睛，还有河灯上那五个字。
　　也许他是真心的呢？
　　哪怕只有一点点。
　　八月初，萧执正式提亲。
　　沈巍在书房见了他，半个时辰后，亲事定下。整个过程，没有人问过沈青瓷的意见。她是从周氏口中得知的。
　　“三殿下真是有心，聘礼单子足足列了三页呢。”周氏笑得合不拢嘴，“婚期定在十月十八，时间有些紧，但殿下说，想早些迎你过门。”
　　沈青瓷正在绣一个香囊，闻言，针扎进了手指。血珠冒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绸布。
　　“怎么这么不小心。”周氏忙拿帕子给她按住，“高兴坏了吧？”
　　沈青瓷没说话。
　　夜里，她坐在秋棠院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明天就是中秋了，月亮已经很圆，黄澄澄的，像块月饼。
　　当即觉得将周氏的首饰融了，做个月饼送给她。
　　她要嫁给一个可能是伪装的人，为了家族利益，为了他的皇位野心，想想觉得比单纯靠爱情靠谱多了。
　　“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响起。沈青瓷转头，看见萧执站在月洞门下，一身玄衣，几乎融进夜色里。
　　“殿下怎么来了？”她问。
　　“想见你。”萧执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婚事……你愿意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神里带着期待，还有一丝不安。
　　沈青瓷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干净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此刻的他，看起来真诚极了。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她轻声问，想着要不彩礼再加点。
　　萧执的眼神黯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那我就等。等到你愿意为止。”
　　“为什么是我？”沈青瓷问，“因为我是沈巍的女儿？”
　　萧执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青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起初是。但现在不是。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青瓷，我喜欢你。喜欢你眼里的自由，喜欢你说话的样子，喜欢你……就是喜欢你。”
　　这话说得笨拙，却意外地打动人心。
　　沈青瓷低下头，笑了：“殿下真会说话。”
　　“我是真心的。”萧执急急道，“你不信，我可以发誓……”
　　“不用。”沈青瓷打断他，“我信。”
　　你信我也信呗。
　　大婚前夜，沈青瓷又坐在院子里。这次她没看月亮，而是在看手里的香囊——终于绣完了，青色的缎面，绣着几片竹叶，角落里，用银线绣了个小小的“执”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绣这个。也许，是想给自己一个理由。
　　。。。。。。。
　　第二天，十里红妆。
　　凤冠霞帔，八抬大轿，锣鼓喧天。沈青瓷坐在轿子里，手里握着苹果，听着外面的喧闹，心里一片平静。
　　拜堂、行礼、入洞房。一切按部就班。
　　新房布置得极尽奢华。红烛高烧，锦被绣褥，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合欢香。沈青瓷坐在床沿，盖头遮着视线，只能看见自己的裙摆和一双绣着鸳鸯的鞋。
　　门开了，脚步声走近。盖头被挑起，她看见萧执的脸——喝了些酒，脸颊微红，眼睛里带着笑意。
　　“青瓷。”他唤她，声音温柔。
　　合卺酒喝了，结发礼成了。丫鬟婆子们退下，新房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执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抱住她。他的怀抱很暖，带着酒气，还有淡淡的檀香味。
　　“我终于娶到你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沈青瓷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也许，这样也不错，美男胸肌上躺。
　　萧执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抚摸，指尖划过脊椎，一下，两下，三下……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无意识地画着什么。
　　沈青瓷身子一僵。
　　那是一个轨迹，很熟悉——她在电视上学过，是某种军事密语的手势。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她感觉到了。
　　萧执很快收回手，捧起她的脸：“青瓷，我会对你好的。”
　　他吻下来，带着酒气的吻，温柔而缠绵。沈青瓷回应着他，心里却一片冰凉。
　　原来，连洞房花烛夜，都还在伪装。
　　她闭上眼，抱紧了他。
　　那就互相伪装吧。看谁，先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