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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校场“开屏” 四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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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皇家秋狝。
沈青瓷本不想去,但沈巍说:“三殿下特意递了话,让你也跟着去散散心。”话说得平淡,意思却很明白——三皇子看上你了,别不识抬举。
于是她又坐上马车,颠簸了两个时辰,来到京郊围场。
围场很大,一眼望不到边。草刚长出来,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像起伏的波浪。
帐篷已经搭好,贵人们陆续入住。沈青瓷分到一顶小帐篷,在女眷区最边上。
“姐姐,听说今日皇子们要比试骑射呢!”沈玉柔兴奋地说,“三殿下骑射功夫极好,去年秋狝还猎了一头白狐!”
沈青瓷“嗯”了一声,低头整理衣袖。她今天穿了身浅青色骑装,头发简单束成马尾,干净利落。
围场中央已经搭起看台。皇帝高坐主位,皇后和妃嫔们陪坐两侧。皇子、宗室子弟、武将们列队而立,个个英姿勃发。
沈青瓷坐在女眷席末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这是原身的生母留下的,温润的羊脂玉,刻着平安二字。
比试开始。先是弓箭,箭矢破空,中靶声不断。萧执也上场了,他拉弓的姿势很标准,肩背线条流畅,三箭都中靶心,赢得一片喝彩。
他放下弓,朝看台这边笑了笑,目光扫过沈青瓷时,停了一下。
沈青瓷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接下来是骑术。参赛者需骑乘未驯服的烈马,在场中跑三圈,期间还要完成几个指定动作。这很危险,每年都有人受伤。
“三皇弟,”一个穿着明黄骑装的青年笑着开口,“听闻你上月得了匹西域宝马,何不牵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这是五皇子萧铭,生母是宠妃淑妃,向来与萧执不对付。
萧执笑道:“五哥说笑了,那马性子烈,我还没驯服呢。”
“怎么,三弟怕了?”萧铭挑眉。
皇帝看向萧执:“老三,去试试。朕也想看看西域宝马的风采。”
话已至此,萧执只得应下。
马被牵上来时,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马通体乌黑,只有四蹄雪白,身量极高,肌肉贲张,眼睛赤红,不断打着响鼻,暴躁地踢踏地面。
“这是‘乌云踏雪’,西域进贡的野马王,已经踢伤三个驯马师了。”有人小声说。
萧执走到马前,伸手轻抚马颈。马嘶鸣一声,猛地扬蹄,差点踢中他。他敏捷地侧身避开,动作流畅。
沈青瓷不自觉握紧了玉佩。
萧执翻身上马。马瞬间暴起,前蹄高高扬起,几乎直立。他紧握缰绳,身体紧贴马背,像长在上面一样。马嘶鸣着在场中狂奔,时而急转,时而骤停,想把背上的人甩下去。
尘土飞扬中,只见一人一马激烈缠斗。萧执的衣袂翻飞,发冠散乱,额发被汗湿,贴在额角。他的腰身因为用力而紧绷,束腰革带勒出劲瘦的弧度。
沈青瓷盯着他,心跳如鼓,别给摔死了,这么个美人。
马终于累了,速度慢下来。萧执趁机控住缰绳,在场中跑完三圈,完成了所有指定动作。最后他勒马停在看台前,翻身下马,因为脱力踉跄了一下。
沈青瓷下意识站起来。
萧执稳住身形,抬头看向看台,目光落在她身上,笑了笑。阳光落在他汗湿的脸上,那笑容竟有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他走过她面前时,低声说:“吓到了?”
沈青瓷没说话,递过一方帕子,心想这人光拿不还帕子,要不肉偿帕子钱也行。
萧执接过,擦汗时,她看见他小臂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束腰革带下,腹肌的轮廓若隐若现。
“多谢。”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晚间的篝火宴很热闹。烤全羊的香气弥漫,酒香醉人。沈青瓷坐在角落里,小口喝着果酒。她不喜欢这种热闹,但又不能提前离席。
萧执换了一身月白常服,襟口微敞,坐在她斜对面。他与周围人谈笑风生,偶尔仰头饮酒,喉结滚动,月光洒在锁骨凹陷处,像盛了一汪清水。
沈青瓷瞥见,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咬住果子。
果子很酸,她皱了皱眉,心想这宫里算是没救了,给人吃这个。
这时,五皇子端着酒杯走过来:“三弟今日真是威风。来,哥哥敬你一杯。”
萧执起身,笑容温润:“五哥客气了。”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五皇子又说:“听说三弟与沈将军的千金走得颇近?也是,沈姑娘才貌双全,确实配得上三弟。”
这话说得暧昧,周围人都看过来。
萧执神色不变:“五哥说笑了,沈姑娘是沈将军的掌上明珠,我岂敢唐突。”
“掌上明珠?”五皇子笑起来,“我怎么听说,沈姑娘在府中并不受宠?生母早逝,继母当家,唉,也是个可怜人。”
这话刻薄,沈青瓷握紧了酒杯,想着要不泼过去,就说手滑了。
萧执的笑意淡了些:“五哥慎言。沈姑娘如何,轮不到外人议论。”
气氛有些僵。皇后适时开口:“好了,都是年轻人,说这些做什么。来,看歌舞。”
舞姬上场,丝竹声起,总算缓解了尴尬。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沈青瓷往自己帐篷走,路过一片小树林时,听见有人说话。
“今日那匹马,是你动了手脚吧?”是萧执的声音,冰冷,与白日判若两人。
另一个声音战战兢兢:“殿下恕罪,是、是五殿下的人让奴才……”
“拖下去,处理干净。”萧执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月色很好。
沈青瓷屏住呼吸,悄悄退开。回到帐篷后,她坐在床沿,心跳得厉害。
原来他也会这样说话。原来那温润如玉的样子,只是面具。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反而觉得……真实。
真实的他,也许比伪装的更让她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