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深处有春光》深山自开

14、自由之解

　　皇帝病重。
　　朝堂气氛骤然紧张。五皇子萧铭动作频频，拉拢朝臣，打压异己。萧执这边也不遑多让，双方明争暗斗，已到白热化。
　　沈青瓷很少过问朝政，但萧执从不瞒她。每晚他回来，都会跟她说说外面的局势，偶尔也会问她意见。
　　“五弟今天又参了我一本，说我结党营私。”萧执冷笑，“他自己门下三百门客，倒有脸说我。”
　　沈青瓷正在给他缝一件里衣——他的旧衣破了，她心血来潮想试试女红。结果针脚歪歪扭扭，自己看了都想笑。
　　“那就让他参。”她头也不抬，“清者自清。”
　　“可惜朝中不清的人太多。”萧执走到她身边，拿起那件惨不忍睹的里衣看了看，嘴角抽搐，“要不……还是让绣娘做吧？”
　　沈青瓷瞪他：“嫌弃？”
　　“不敢。”萧执立刻改口，“青瓷亲手做的，我一定天天穿。”
　　沈青瓷这才满意，继续跟针线搏斗：“五皇子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等。”萧执眼神冷下来，“等他先动手。”
　　四月初，皇帝病情恶化，召众皇子入宫侍疾。萧执几乎住在了宫里，沈青瓷一个人在府中，倒也不觉得寂寞。
　　她开始研究古代机械，凭着记忆画了一些现代工具的草图——杠杆、滑轮、齿轮。还试着做了一个简易的自来水装置，用竹管引水，虽然粗糙，但能用。
　　萧执回府看到时，惊讶不已：“这是你想出来的？”
　　“我们那儿都用这个。”沈青瓷说，“比打水方便多了。”
　　萧执看着那些精巧的设计，若有所思：“青瓷，你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宝贝？”
　　“多着呢。”沈青瓷得意，“够你用一辈子。”
　　萧执笑着将她搂进怀里：“那说好了，一辈子。”
　　四月中旬，沈巍突然来访。
　　这位大将军近年来深居简出，极少露面。沈青瓷成婚后，父女俩几乎没见过面。
　　书房里，沈巍看着女儿，神色复杂。他老了许多，鬓角已白，但腰背依然挺直，眼神锐利。
　　“你过得好吗？”他问。
　　“很好。”沈青瓷平静道。
　　沈巍沉默片刻：“当年将你嫁给三皇子，是为了沈家。”
　　“我知道。”
　　“你不怨我？”
　　沈青瓷摇头：“有些吧。但如果没有那桩婚事，我也不会遇到萧执。”
　　沈巍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你比你母亲有福气。”
　　沈青瓷：“我母亲自然没有我有福气，毕竟她夫君是您。”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放在桌上：“我老了，兵权该交了。陛下属意三殿下，这兵符，你替我转交吧。”
　　沈青瓷看着那枚象征着十万大军的虎符，没有接：“父亲为何不亲自给他？”
　　“我……”沈巍顿了顿，“终究是臣子”
　　沈青瓷明白，这个老登害怕飞鸟尽良弓绝。
　　“父亲，”她轻声说，“我不会怨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你无疑是做的比较差的一个。现在，我得到了想要的自由——不是无人管束，而是心有所归，且归处容我本色。”
　　沈巍怔住，许久，才缓缓点头：“没有怎么照顾你，你就已经长大了，你现在过的自在，我也为你安心。”
　　他起身离开，背影有些佝偻。走到门口时，他停住，没有回头：“青瓷，保重。”
　　“父亲也保重 ，出事了，咋俩就断绝关系哦，沈将军。”
　　门关上，沈青瓷看着桌上的虎符，心里一片平静。
　　。。。。。。
　　四月末，皇帝驾崩。
　　遗诏传位于三皇子萧执。
　　五皇子萧铭不服，带兵逼宫。萧执早有准备，双方在宫门前激战。最终萧铭兵败被俘，萧执登基为帝。
　　登基大典那日，沈青瓷穿着皇后朝服，站在萧执身边，接受百官朝拜。
　　礼成后，萧执在众目睽睽下握住她的手，低声说：“辛苦了。”
　　沈青瓷摇头：“不辛苦，很享受。”
　　朝臣们对新帝空置后宫颇有微词，几次上奏请求选妃，都被萧执驳回。有老臣甚至以死相谏，萧执只冷冷道：“朕的家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压力最终传到沈青瓷这里。几位诰命夫人入宫请安，话里话外暗示她应该劝皇帝纳妃，为皇家开枝散叶。
　　沈青瓷微笑着听完，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诸位夫人的意思，本宫明白了。不过，
　　她放下茶盏，笑容不变，“陛下的事，陛下己做主。本宫虽为皇后，也不敢置喙，但我听说陛下喜欢年长的，各位夫人应该都挺符合的。”
　　夫人们脸色讪讪，不敢再多言，纷纷逃也似的离开了。
　　当晚，萧执回来，沈青瓷正在卸妆。他从背后抱住她，看着镜中的她：“今天有人为难你了？”
　　“没有。”沈青瓷取下最后一支发簪，“就是听了几句闲话。”
　　“不必理会。”萧执吻了吻她的发顶，“我说过，这辈子只要你一个。”
　　沈青瓷转身，搂住他的脖子：“我知道。不过萧执，其实我不介意……”
　　“我介意。”萧执打断她，眼神认真，“青瓷，我的心很小，只装得下你一个人。再多一个，就满了。”
　　沈青瓷笑了，主动吻他：“傻子，敢有别人你也完蛋了呢。”
　　夜里，她累极睡去。萧执却毫无睡意，借着月光看她安静的睡颜，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这个从异世而来的女子，这个看透他所有伪装却依然爱他的女子，这个让他愿意放下所有防备、展露真实自我的女子。
　　是他的妻，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