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深处有春光》深山自开

12、剖白 腊月三

　　腊月三十，除夕。
　　萧执能下床了，但伤口还没好全，行动有些不便。
　　沈青瓷扶着他，在院子里散步。雪已经化了，地上湿漉漉的，墙角有嫩绿的新芽冒出来。
　　“春天要来了。”沈青瓷说。
　　“嗯。”萧执看着她，“我们的春天，也来了。”
　　沈青瓷笑了。
　　下午，萧执说带她去一个地方。
　　沈青瓷跟着他，来到书房后面的密室。密室很隐蔽，入口在书架后面，需要转动机关才能打开。
　　“这里是我藏秘密的地方。”萧执说，“从没带别人来过。”
　　密室里点着蜡烛，光线昏暗。墙上挂着一些画像，桌上堆着卷宗，还有几个木箱。
　　沈青瓷走过去，看清墙上的画像——是几个人头画像，面容扭曲，眼神惊恐。
　　“这是……？”
　　“我的政敌。”萧执平静地说，“或者准确说，是想杀我的人。他们死了，我让人画了画像，挂在这里，提醒自己，不能心软。”
　　他又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厚厚的卷宗：“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所有官员的把柄。谁贪污，谁结党，谁背叛，都记在这里。”
　　最后，他拿出一本名册：“这是我培养的死士名单。每个人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只听我的命令。”
　　他转过身，背对着沈青瓷，声音紧绷：“现在你看见真正的我了。残忍，冷血，工于心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顿了顿：“若怕，现在还可以走。我会给你一笔钱，送你离开，保证没人能找到你。”
　　密室里很安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沈青瓷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萧执身子僵住。
　　“萧执，”她轻声说，“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皇帝，没有皇子。我在那里活了十八年，每天戴着面具生活，对老师笑，对同学笑，对父母笑，但其实心里一片冰冷。”
　　她顿了顿：“你的伪装，我第一眼就喜欢，因为那让我想起从前的自己。你的真实，我每一天都更爱，因为那让我觉得，我终于找到了同类。”
　　萧执缓缓转身，看着她。
　　烛火映照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辰，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温柔和理解。
　　“青瓷……”他声音颤抖。
　　沈青瓷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萧执，我爱你。爱伪装的你，爱真实的你，爱每一个你。”
　　萧执的呼吸停滞了。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再说一遍。”他声音沙哑。
　　“我爱你。”沈青瓷贴在他胸前，听着他急促的心跳，“萧执，我爱你。”
　　密室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许久，萧执松开她，走到烛台前，拿起那本死士名册，毫不犹豫地凑到火焰上。
　　纸张迅速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从今往后，”他转身看着她，目光坚定，“我的刀锋只对外。我的阴暗，我的算计，我的狠戾，都只为保护你，保护我们的未来。”
　　沈青瓷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
　　萧执笑了，这是沈青瓷见过的最真实、最放松的笑容。他低头吻她，吻得温柔而珍重。
　　除夕夜的鞭炮声远远传来，密室的烛火轻轻摇曳。
　　两个戴了太久面具的人，终于在对方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