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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狼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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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鞭子,她早就给了那个人,根本不在自己这里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特别,只知道每次她“不小心”露出一点季玥从不示人的小玩意儿,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权贵都会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目光看着她。
那眼神并非轻蔑,也非玩味,而是……敬畏。
最初只是一个偶然,她不小心捡起季玥掉落的佩饰,被三皇子撞见了,当天三皇子便驾临林府,将她母亲从后院偏僻角落移出,为她做主,争夺到了林家嫡女的资源。
那时她便意识到,季玥一直不曾示于人前的东西好像代表着某个令所有人都敬畏的存在。
后来她又“不小心”让别人看到过季玥的香囊、玉佩……每一次,都会引来那些权贵的侧目和试探。
【林小姐……你这东西,从何处得来?】
【你……认识那位大人?】
【林小姐可否代为引荐?】
每一次,她都含糊其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发现,只要她保持这种神秘,那些人就会对她越发客气,甚至主动向她示好。
原本想要还回去的心思在得到的好处下渐渐打消。
甚至在那些权贵为了她开始打压楚京第一贵女季玥后,她心中居然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感。
谁叫季玥生来就拥有一切?高贵的家世,疼爱她的父母,掌握兵权的外祖父,俊美端方的未婚夫。
而她林婉容明明不比她差,却爹不疼娘不爱,外族没落,甚至连婚事都差点被许配给一个能当她祖父的老人。
没有人可以一辈子这么舒服的,这不公平。
她尝过的苦,季玥体会到的不过十之一二而已,所以季玥补偿她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思绪纷杂中,林婉容捏着袖角,在季玥目光中强行镇定下来,“郡主在说什么?婉容听不懂。”
是她拿了又如何?又没有证据。
那把鞭子如今也躺在了北镇抚司,就是季玥想破头也想不到。
季玥闻言,沉默下来,随后站起身。
“我不清楚你这些年故意拿我东西所谓何由,但林小姐,那些东西代表的……并不是什么好处。其他的我不与你计较,但我的九节鞭,你拿错了。那是我两年前战死沙场的小叔叔生前送我的最后一件东西。我只给你三天,三日之内鞭不归还,我与你,不死不休。”
她将鸡蛋放回林宛蓉手中:“季玥告辞。”
林婉容呆呆地看着季玥的背影,在细雨风声中她缓缓抿起唇。
之前季玥对自己物品的忽视与放纵已经养大了她的胃口。
林婉容之前甚至天真的觉得,季玥根本不知道自己随身带着的东西有多贵重,所以她才敢一次又一次地拿走。
可这一次……季玥竟然亲自来要了。
而且要的是那把鞭子。
那是她最“成功”的一次。
她把鞭子给了那个人之后,对方看她的眼神都变了,甚至承诺会给她更大的好处。
可现在季玥说这把鞭子是她战死沙场的小叔叔生前送她的最后一件东西。
季玥的小叔叔,两年前战死沙场……
两年前……
等等,难道季玥口中的这位小叔叔就是那位令漠北边境蛮族闻风丧胆的狼王?
狼王其称,只是个代号,因无人知道来历名讳,甚至无人知晓其样貌年岁,只知道他每次作战都会带着一个银色的狼首面具,再加上其带兵风格极为刁钻狠辣,带出来的兵也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各个好似孤狼般骁勇善战,因此百姓称其为狼王。
他出现的漠北,原本由镇北王府镇守,但在镇北王年数已高后,漠北蛮族便蠢蠢欲动。
就是此时,狼王五年前横空出世,镇北王允许下,一人深入敌军腹地火烧敌营后全身而退,借助地形优势率领三千铁骑将敌军三万大军耍得团团转……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他用兵如神,武艺高强,短短三年将漠北蛮族震慑的连败十三城,扩展楚朝疆土十二城,蛮族素来凶悍的首领被迫投降。
仅仅三年,楚朝百姓便将这位神秘至极的战神列为楚朝又一天骄,原本的楚朝三骄变为楚朝四骄。
然而两年前,这位战神忽然销声匿迹。
他消失了两年,满朝文武就找了他两年。
如果这把鞭子是狼王的东西……那其他的东西岂不也是狼王的?
她不敢深想。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那些东西不是她的,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府外季玥翻身上马,只身走入雨幕中。
连天秋雨,街上几乎无行人走过,方便季玥策马,因着四下无人,季玥也没藏着掖着自己的习惯,不自觉赶快了马。
她并非楚京长大的娇娇小姐,十六岁之前,她是在漠北边疆同外祖父镇北王一起生活的,只有在年关时节会回到京城。
阿爹说是因为她五岁时生了场大病,命悬一线之际,是北疆一位道士说她与京城风水不合,及笄之前最好养在北疆,所以才将她送去北疆,只有逢年过节接她回京。
比起繁华如锦的楚京,其实季玥更喜欢大漠狼烟的漠北。
在漠北,她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娇软郡主,不是为了家族只能服从于女子身份嫁人的季玥。
她可以是漠北最亮的一杆枪,沙场最强悍的狼王。
然而十六岁回到楚京,她一身武功,满腹谋略都要为皇权折腰,为保家族不受帝王猜忌,她只能是娇憨俏皮,无知无能的郡主,漠北狼王也只能是她早夭的小叔叔,而非她本人。
她曾天真的以为只要季家没有后起之秀的继承人,帝王就会因季家放弃兵权,外祖十年镇守之功放季家一马。
可前世血淋淋的教训告诉她,那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痴人说梦。
皇室不会因为季家识时务而高抬贵手,只会步步紧逼,鸟尽弓藏。
她要在皇族窥伺之下保住定国公府,唯有让皇族自顾不暇。
皇族如今还能安稳全靠几方武将维持表面稳定,但文臣那边其实已经波涛汹涌了。
柿子挑软的捏,季玥将目标确定在了几位文臣上,当朝文臣派系分化太多,想要让他们闹起来,从而给皇帝找麻烦容易的很,想到这里,季玥加快了回府的速度。
抵达定国公府还没进门,视线里便撞入一人,那人青衫白玉伞,衣袂卷着风雨,一双狭长的凤眸浸着星点光芒,听到马蹄声,转头看向她。
风雨之中,他如往昔一般,总不像个位高权重的皇子,更像个洒脱飘逸的天外来客,谪仙临世。
季玥翻身下马,“三皇子远道而来,怎得不叫人通报?这倒是显得我季家招待不周。”
她的语气疏离客套,是与沈宴说话时从未有的冷淡防备。
分明是自己预想过的反应,但是真的从少女身上看到了,赵恪发现自己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我听闻你与明礼起了冲突。”
他还未说完,季玥就扑哧一笑,笑意明媚:“这点小事值当殿下亲自来一趟?我们兄妹私事,自有爹娘决断,还是说殿下来这里,是要为兄长或林小姐鸣不平?”
赵恪细细分辨着她的语气,心越来越沉:“朝阳,你明知我绝无此意。”
季玥瞥他一眼,脑子里只有季家覆灭前对方漠然旁观的神情,还有那句让她差点以下犯上谋杀皇子的话。
【朝阳,定国公府大局已定,你同我走,我会在后院中为你留一个位置。】
一番回忆折腾的季玥恶心,她笑道:“朝阳才疏学浅,听不懂殿下的意思,殿下有什么意思还是好好琢磨给林小姐吧。”
赵恪抬起手,似乎想为她顺过鬓边的碎发,季玥笑着侧身躲过,“再会,殿下。”
赵恪见着她的背影被国公府的朱红大门吞没,手中的伞微微一斜,雨水淌入掌心,凉的他一颤。
以前季玥不是这样,即便他近日为林婉容多次忽略她,即便沈宴在她这里永远排在第一位,季玥也愿会为他留下时间和耐心,听他闲话朝堂,看他手谈棋局。
他清楚季玥并非世人眼中无脑天真的郡主,她心有丘壑,却因为定国公府的尴尬地位不得不装作无知,他了解她的苦衷,也愿意为季玥提供一个能够施展才能的机会。
只要季玥与沈宴解除婚约,带着定国公府全力辅佐自己,他便会在登基后留定国公府一条生路,可为什么季玥总是执迷不悟呢?
如今更是……要与自己彻底划清距离了。
不远处的谋士见三皇子很久没有动静,缓步上前:“殿下,昭阳郡主脾气太倔,不好下手,还是看紧了林家那边比较好,以免两头皆失。”
赵恪深深看他一眼,拂袖离去。
季玥进门就被跪在自己身边的人团团围住了,她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环顾一圈,好笑道:“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跟下饺子似的落了一地?”
为首的小厮急切道:“郡主快去救救大公子吧,他已在主院廊前跪了一个时辰了,如今天寒地冻的,再跪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季玥笑容渐敛,她对季明礼的感情很复杂,季明礼碰到林婉容就没了所有理智,但前世季家满门抄斩前,季家门客也只有季明礼敢顶着帝王盛怒为季家奔走。
为着他这份情,季玥也不会因为一巴掌真要了他半条命。
但要她还似从前那般当他天真听话的妹妹,那也算了。
季玥甩出自己的身份令牌扔给为首的小厮,转身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拿着我的令牌去爹爹院前带人走吧,爹娘不会阻拦你们。”
为首小厮接到令牌,还没来得及高兴,眼前就没了郡主的身影,他忍不住一愣。
郡主不一起去看看公子么?
以前郡主可从为对公子这般冷待过。
但眼下救人要紧,他忙不迭带着人赶到主院出示令牌,得到主院护卫许可扶起主子。
见大公子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后逡巡,小厮低声道:“公子,郡主没来。”
季明礼的目光暗了下去。
眼角余光扫到一道着飞鱼服的人影,他的身体骤然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