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讨回 ...
-
一场秋雨一场寒,缕缕秋雨冲尽了秋日最后一点暖意,夹着凉风卷在脸上,冻的季玥打了个哆嗦。
她仿佛回到了死前的诏狱,凉风拂面如冰刀刮骨,刮起她脑海里那些不堪的回忆。
沈宴端过来的酒,谢轻挽送来的匕首,赵恪欲言又止的目光,最后全部化作太子赵越扭曲狰狞的面容。
【昭阳郡主,定国公府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满门抄斩,满堂上下,唯有本宫怜香惜玉留你一命,你还不知道怎么选择吗】
可是定国公府季家满门忠烈,为皇室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江山一定便交出兵权。
这样的家族以何通敌,何以通敌?
然而当她看清赵越眼中的快意和得逞后,一切都明了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定国公府朝中徒生众多,功高震主,即便杯酒之间被释了兵权,即便唯一的女儿在世人眼中已经被养成了天真无知的废物郡主,皇室依旧耿耿于怀。
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挣断手中的缰绳,捏住赵越的脖子的,她只知道小腹传来激烈尖锐的痛感时,她最后的意识是她居然被沈宴算计了两次。
她那青梅竹马的丈夫,一碗药断了她子嗣的可能,一碗酒送她去死。
按住心口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季玥还未回拢思绪,她身后一直伺候着她的侍女逐月惊呼。
“郡主,奴婢就说您大病初愈,这么穿太单薄了,果然着凉了吧?”
说着,一件带着雪白毛领的大氅就被压在了季玥肩头,小丫鬟一边念叨着郡主要注意身体,一边给季玥系好了白玉扣,将窗子关的小了点,确定自家小郡主不会吹着凉风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小郡主自打菊花宴后,瘦了不少,原本有些圆润的脸如今都出现了清晰的轮廓,衬得那双原本圆润盈盈的双眼如今更显无辜怯懦,看着越发娇俏怜人。
另一边的侍女追云虽然不如逐月这般会打理季玥生活起居,但眼看自家小郡主自打风寒一场醒来后就一言不发的沉默模样,以为她是因为沈公子在菊花宴上下她脸难过,便忍不住为自家主子委屈。
即便是因为季玥菊花宴上当场刁难其他贵女,沈宴才出面反驳季玥的,但是追云这里没有是非道理,只有郡主就是对的。
“郡主,沈宴几次三番下您脸面,实在不识好歹,您又何必给他好脸?”
季玥在追云逐月说话间,拢住自己的大氅,忽然站起身来,朝着门外快步走去。
逐月瞪大了眼,“郡主,您这是要去收拾沈宴?收拾他也要带上趁手的武器啊!”
季玥充耳不闻,她快步走向季家马厩,牵出自己的坐骑,后面逐月快步跟了上来。
“郡主,您真要去收拾沈宴?”
季玥这回停了下,随即转身对逐月莞尔道:“沈宴不是要我和林婉容道歉么?我这就去给她道歉。”
当然,道歉是假,拿回自己被林婉容偷走的东西是真。
前世为掩人耳目,这些东西被林婉容偷走,她也不敢上门讨要,如今她不那么想隐藏自己了。
她的东西,她要一一拿回来。
逐月闻言差点跳起来:“要郡主给那个马脸女道歉?他沈宴好大的胆子!”
她家小郡主乃楚京唯一郡主,定国公府唯一血脉,圣上特许见皇子公主尚且可不行礼,那林婉容算什么东西?
别说郡主没错,就是郡主有错,她也配不上郡主一声道歉!
季玥已经提跨上马,感受了一下迎面而来的风雨气息,舒畅的几乎要喟叹出声。
“逐月”她歪了歪脑袋,明亮圆润的杏眼中是不谙世事般的天真:“咱们当女孩子的,不能乱给人起外号。”
逐月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这话是郡主说的!
“郡主,您是不是撞邪了?奴婢认识一个道士,他驱邪很有一手的。”
她未尽的言语悉数湮没在季玥含笑的目光中。
还有,郡主刚刚称呼沈世子为沈宴吗?
郡主不是一直叫沈世子阿宴么?
逐月绞尽脑汁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季玥已经骑着马出了季家大门,不巧正好和来找她的谢轻挽撞个正着。
季玥再看故人,对方眼中对她的关怀不做假,但就是这股关怀让她觉得好笑。
在林婉容出现前,沈宴是她清冷端方的未婚夫,谢轻挽是与她斗嘴掐架的死对头,赵恪是能与她谈天说地的知音。
林婉容出现后,沈宴走下神台,不顾她这个出身高贵的未婚妻,为林婉容出面几次三番下她的面子;谢轻挽放下架子,掏空心思博美人一笑,赵恪更是为爱痴狂,最后连皇位都不要了,只为林婉容一笑。
可惜林婉容好似话本中的天命女主,而她就是那些话本子中被所有人厌弃的丑角,最后只落得个狼狈收场,惨淡结局的下场。
真可笑。
她将他们视为丈夫,友人,知音,换来背叛,算计,被囚。
她始终忘不了谢轻挽废了她的武功时,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承诺。
【小月亮,你相信我,我会娶你,我会救季家。】
往事如幕,如今只有眼前人好似从未更改的关心。
“小月亮,你要出门?你去哪里?”谢轻挽见到她,先是眼睛一亮,下一刻便警惕起来。
这副担心她去找心上人麻烦的样子简直腻味极了。
季玥充耳不闻,策马离去,耳边谢轻挽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林府门前,她的马匹自动停了下来。
季玥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身子一僵,然后迟疑的下马,低头唤了句“长兄”。
季明礼看到她,眼底冷意便不受控制的蔓延而出:“我离府之前,与你怎么说的?”
当着他人府前,季玥习惯性想要撒娇,却想到前世长兄惨死之前也几次三番为林婉容欺负自己,硬生生停下了。
季明礼满脸憎恶:“季玥,你还要肆意妄为到什么时候?仗着定国公府无法无天久了,便连是非曲直都不管不顾了么?”
又是这样,只要涉及到林婉容,以前对自己千依百顺的兄长就会不分青红皂白责骂自己。
季玥不甘心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分辩:“本来就是她先拿了小叔叔送我的鞭子。”
“季北薇!你竟然还要强词夺理?”
听兄长连自己的私名都喊出来了,季玥再不甘心,也只能梗着脖子扭过头不吭声。
见她乖顺低头,季明礼的火气少了些,缓和了一下语气。
“去给林小姐道歉,承认错误。”
季玥猛然抬头,前世今生积蓄的恨意,不被理解的委屈,统统化作此刻的固执,她不顾周围的人能不能听见了,恨恨喊道:“我没错!就是她偷了我东西!”
二十岁的罪臣之女季玥被毒死在诏狱有口难言,有冤难消;十七岁的季玥是楚京赫赫有名的昭阳郡主,她道歉可以,但承认错误不可能。
“放肆!”
巴掌声响起的时候,不仅季玥愣住了,就连季明礼自己都呆住了。
季玥好半晌才记得捂住自己的脸,她看了眼季明礼。
明白自己这个义妹怎么也比不过兄长的心上人后,她几不可察的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给这兄长脸面了。
“兄长果然好魄力。北薇希望兄长永远有这样的魄力。”说完她闭上眼,再睁开眼后,她扫了一眼跟上了的追云,朝她扬了扬下巴,最后看向林府门口出现的小厮:“还不开门?”
小厮吓得肝胆俱裂,屁滚尿流给这位郡主开了门。
季明礼敢上手,他们这些下人可不敢得罪这位。
等季玥进门,季明礼才抬起自己刚刚扇了幼妹的手,目光怔然。
那只纤细的手就是在此刻扣住了他的手腕,季明礼眼底一凛,提劲要挣脱,然而那看似纤细瘦弱的白皙五指却纹丝未动。
季明礼抬眸望去。
季玥身边的一等侍女追云捏着自己的手,脸上依旧带着往日里一般无二的笑意,但是看自己的目光冷的骇人。
追云想着刚刚郡主示意的方向,心中快意于郡主终于不忍着大公子了,面上皮笑肉不笑:“大少爷,还请随奴婢回府一趟,奴婢想国公爷和夫人一定有话对您说。”
她笑里藏刀,然而季明礼只震惊于季玥身边的一个侍女居然有能压制自己的内力和力气。
他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来,在他们回府之前,林府门前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定国公府,定国公夫人气的双眼发红,连下人都没摒退,握着软鞭就朝着养子身上抽了十来下。
冷风凄雨压在他肩头,定国公夫人只觉不解恨,“你算什么东西?敢打我的女儿?跪,在这里不跪够十个时辰不许起来。”
指着台下寒气入骨的青石板,定国公夫人看他的目光能淬出毒汁来。
定国公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幕一语不发,待夫人离开后交代下人好好照顾夫人,之后看养子的目光也是止不住的厌弃。
“不过是玥儿要养的一条狗。”定国公出身草莽,说不来什么客套话,放在掌心里捧着长大的娇娇被打了,此刻也是什么难听挑什么说了。
“夫人心软。但若是玥儿回来对你有半分不快,我定国公府可以有千八百个大少爷。”
听清定国公言语中的杀意,季明礼跪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有脊背挺得笔直,一双鹰眸皆是固执。
与此同时,林府。
一身粉裙的林婉容捏着温热的鸡蛋,轻轻的滚过季玥娇俏柔嫩的侧脸。
“郡主,还疼吗?”
季玥侧脸已经有了微微的浮肿,闻言她别过头,刻意露出肿了的侧脸和林婉容说话,压软声音:“还疼。”
林婉容看着心都化了。
季玥的长相虽算不得楚京绝顶美人,但是当她用那双乌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很难拒绝她什么。
如果季玥不知道自己的长相优势就算了,但显然,季玥深谙自己的长处,也不介意男女老少通吃的用。
季玥一双明眸天真无邪地望着她:“林姐姐,你看我吃了这遭苦,不如就心疼心疼我,把我的鞭子还给我呗?”
林婉容脸色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