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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昨天 “我还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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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济阴回来后,种云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躺了整整一天一夜。
而在她醒来的第二天,季野望就“传唤”二人去家里吃饭。说是要关心下封玶的失忆情况,但字里行间大有要对种云锷的成绩进行批判性辩论的意味。
“……799,算你好运。”季野望仔仔细细翻看成绩表,确认妹妹真的履行承诺后,一扬眉,关掉了手机,塞给她俩一人一个橙子,“补充维C。”
看不起谁呢。种云锷冷笑一声,抢过封玶的橙子一块扔回水果篮里,又拣出俩苹果开始削。
“你!”季野望见自己的好意被无视,瞬间勃然大怒。他刚想把种云锷从茶几后揪出来,就被兰锋从后面拽住。
后者嫌弃地看他在两个孩子前张牙舞爪:“发什么疯,去备菜。”
封玶接过兰锋递来的零食,连声道谢,喜笑颜开地塞给种云锷一包。
种云锷正专心致志削着苹果,看都没看一眼:“我要大的那包。”
冷静,冷静,这还有家长在。封玶辛苦地维持住微笑,耐着性子把对方喜欢的口味撕开递过去。
来种云锷家之前,二人达成一个协议:封玶面对家长时要保持和失忆前一样的态度和礼节。
封玶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封玶后悔了。
从踏入门的那一刻开始,不祥的气息就笼罩在她身旁。果不其然,由于在家长面前封玶要保持礼数,种云锷发泄一般对封玶发号施令,而这明显是失忆前也不可能发生的。
被要求亲自喂她时,封玶忍住把零食撒到对方头顶的冲动,黑着脸捻起一片片薯片塞到对方嘴里,同时心里暗暗发誓:白天的仇要留到晚上报。
正削苹果的种云锷对此毫不知情,举着一整条完好无损的苹果皮给她看:“厉不厉害?”
幼稚。封玶差点脱口而出,硬生生咽了回去,挤出一个笑容:“厉害。”
厉害你XXXXXXXX。
“幼不幼稚。”封玶的心声被从厨房出来的季野望说了出来。后者甩着手上的水珠,鄙夷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但看到完整的果皮时,眼神还是滞了一下。
“云云还未成年呢,比你幼稚点怎么了?”兰锋给她撑腰,起身强行把他推回厨房,“还说风凉话,菜这么快备完了?”
可算走了。听到“未成年”,封玶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内心五味杂陈:自己居然大了种云锷将近两岁,早早步入成年人的行列,结果有时下意识还会成种云锷为“姐姐”。
怎么这么乱啊……自己不会因触碰未成年而被抓起来吧。
“哦,对了。”
封玶刚想报复性地咬对方手腕一口,看季野望从厨房里探头出来叫她俩,急忙收住,假装吃零食。
“你们老师说补习可能会改成网课,还得返校去拿复习用教材。用不用我开车去?”他瞥了眼封玶的古怪神情,看向种云锷,被后者的眼神吓得往回一缩。
“不用。”种云锷垂下眼皮,切下块苹果喂给封玶。
苹果很甜,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
柠檬很酸,剥皮后在昏暗的灯光下和橙子长得很像。因此在吃进口中前,察觉不到它的酸涩感,倘若被哄骗着一整个放进嘴里,则几乎会因此短暂失去味觉,也就是常说的“牙都酸掉了”的感觉……
“呸!”祝柯吃力地扶着厕所的洗手池,吐出最后一口水,口中酸到发苦的感觉却压根未曾消散半分。
她充满恨意地瞪向骗自己柠檬是橙子的罪魁祸首,种云锷还在同她讲道理:“……对人也是这样。如果你有幸对一个人留下两种不同印象,就会出现一种难以逾越的的割裂感,像是大力出奇迹把两套拼图揉成了不伦不类的一团。”
“你自己享受去吧。”祝柯掬一捧水朝她泼去,转身返回教室,嘴里骂骂咧咧的,“本来分教材就忙,你还要捣乱,外边形势严峻你又不是不知道……”
“请你吃水果还不乐意?再说封玶不是接手了吗?”种云锷灵活地躲过,水尽数洒在水泥地上。
祝柯忧心忡忡地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我可没心情陪你捣鼓这些。”
就在从济阴旅游回来的第二天,疫情将要再临的风声又席卷了全城。好在这次相关部门已经有了丰富经验和充足准备,对付疫情可以说是从容不迫。
期末成绩不理想的学生也因此躲过一劫——至少不用返校去挨训了。
四班众人收到网课通知时,群里炸开了锅,纷纷都是夸赞班长等组织旅游的人圣明的话语,助自己逃过了一场批判大会云云。
祝柯本人却根本做不到这么高兴——倒不是因为家里人又去疫情前线了,那里现在人手充足——自己这次考试成绩稀烂,被祝女士威胁下次再考不好就别想见甘穗。
当然,甘穗是照常在她家里住,祝女士的意思是下次再考这么烂就让祝柯卷铺盖滚出家门。
听种云锷说有封玶在帮自己分教材后,祝柯立马调转路线,拉着种云锷上到了教学楼天台。
种云锷在一旁叉腰,看班长大人从不知何处翻出一大串钥匙,又从一模一样的钥匙中精确找出能打开天台的那一把。
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冷嘲热讽:“这么简单的锁,给我两根铁丝,也省得你在这翻这么长时间。”
“少说废话——这钥匙是甘穗配的,她比你差多少?”祝柯打开门,屈起手指朝她肩头顶去,被对方侧身闪开。
种云锷口是心非:“那她倒是比你强。”
黄昏的风带着点淡淡的尘土气息,掠过天台。祝柯不置可否,微微眯眼,轻轻嘁了一声。
看她掏出打火机,熟练地点着烟,种云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被对方的眼神瞪了回去。
“敢举报一个试试。”祝柯说话难得这么硬气一回,不屑地吐出一口烟。
种云锷扫视一下天台满地的烟头:“这些都是你抽的?”
“细的大多是我的……这怎么还有高一留下的。”祝柯踢开脚边的几个烟头,朝天台外掸了掸烟灰,“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敢来这抽烟,还不是因为压根没人打扫。”
种云锷懒得听这些叨叨,自顾自地从她口袋里掏了两根棒棒糖。
祝柯没有阻止,出神地盯着校门口取完教材离开的学生们,不知在想些什么。
楼下的班级传来班主任训话的声音,在风声里显得忽近忽远,随后是“准高三学子”们充满激情的誓言。
“这一年,我将一直陪伴在你们身边。每一次进步我都会为你们鼓掌,每一次挫折我也会与你们一同面对。高三,比的不仅是分数,更是毅力、心态和不服输的劲头。”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压力,这很正常。高三会很累,会有做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也会有心烦、有挫折。但这就是成长必须走的一段路。请相信,高三不是一场孤独的苦旅。它是一段让你们看见自己究竟能走多远、攀多高的旅程……”
鉴于冯秀英的不负责任,这种为高三生加油打气的环节,在四班是没有的。二人这时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正业是学习,皆听得入了神。
“高三啊。”祝柯突然感慨,不知是对友人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种云锷随意地趴在天台的护栏后,表情连同脸上的疤藏在防晒衣的兜帽下,看不真切。
以至于封玶在种云锷身后拍了拍她时,后者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这还能吓到你?”封玶疑惑地收回手,但同时顿感不妙,警惕地看向祝柯,“你们该不会正在谈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吧?”
祝柯被吓得更惨,第一时间摁灭了烟头,正捂着小腹蹲在护栏边咳嗽。
“是你太‘惊喜’了。”种云锷按了按鼻梁,回头一瞥,发现天台口早就站满了熟人:温乐琛、徐冉、秦展法等人……
缓了好一会,祝柯才直起身,发现同学们都在盯着自己看,不自然地侧过脸看向天台之外:“怎么都来了?”
秦展法赶忙阐述来意:“是温姐说怕班长你想不开又要跳楼,所以……”
话音未落,徐冉赶忙拽下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书分完了,你俩还没回来。封玶带我们来捉奸的。”温乐琛看着满地烟头冷笑,心里暗暗给祝柯记上一笔。
“分完就好啊,带着书回去吧。学校一会就关门,这次封控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祝柯自动无视后半句话,掏了掏耳朵,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早知道她会这样。封玶朝种云锷使个眼色:动手。
种云锷心领神会,不知从哪掏出块布条,动作迅捷地把祝柯的眼蒙住。
“你干什……唔!”祝柯只觉眼前一黑,刚想反抗,嘴里又被塞入根棒棒糖,只得任凭对方带着自己走。
下楼梯时,她听着前边同学们吵吵嚷嚷,心下有些不安,想让种云锷以更安全的方式带自己下去。一想到封玶在这,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后果,她还是忍住了。
还好,种云锷的脚步很稳,虽说走的磕磕绊绊,但并没有跌倒。
沿熟悉的路线回到教室,祝柯眼上的布条终于被解下。她刚张口欲骂,看清教室里的情形后却又卡壳了。
四周挂着简陋的祝福语,还有寥寥几个气球在天花板上飘着,多媒体小声地放着生日快乐歌。甘穗在讲台前笑眯眯地看着她,面前放着一个并不那么精致的蛋糕——一看就是温乐琛的手笔。
不光是为了庆祝班长的生日,也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高三生活。
庆祝的场景虽说略有些寒酸,祝柯却感到嗓子眼被堵住了一般,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想什么呢。”种云锷用布条一抽她,“吹蜡烛去。”
“……谢谢你们。”祝柯声音喑哑,略低着头,不敢直视甘穗。似乎是害羞一般,踌躇着慢慢挪向讲台。
完了完了抽烟要被发现了。
种云锷不太适应这样抒情的时刻,拉着封玶躲到了教室外边。后者还没来得及抗拒,有些不乐意:“干什么?我还要蹭蛋糕吃。”
“蛋糕什么时候都能吃。”种云锷把从祝柯那抢的棒棒糖翻出来,撕开包装塞给封玶。
棒棒糖也行,都是甜的。封玶不情不愿地含住,下一秒差点吐出来:“过期了?”
“……啊。”
种云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古怪地别过脸:“我还以为是草莓味的……”
教室里在一片寂静后,又传出格外兴奋的欢呼声,紧接着就是同学们争先恐后向班长“邀功”的环节,包括但不限于:请求网课期间迟到网开一面、请求免除暑假作业、请求不向自己爸妈公布真实成绩……
各种各样切实的愿望,怀着青少年们懵懂而狡黠的心思,甚至一点点私心也显得如此单纯可爱。
听着班里乱成一团,封玶决定不再和种云锷计较这根辣椒味的棒棒糖,漱完口后扯了扯她的衣袖,表情格外严肃:“快走,要分蛋糕了,给我去抢一块大的。”
种云锷应了一声,扛起封玶就往回走,对她的反抗不管不顾。
与此同时,楼上班级的训话也迎来了尾声:
“这一年,会有解出难题的喜悦,也会有成绩起伏的迷茫。但请记住:真正值得骄傲的,不是从未跌倒,而是每次跌倒后,你都选择了站起来,拍去尘土,眼神更加坚定。”
“让今天的努力,成为明天从容的底气。用三百天的坚持,去换一场青春的绽放。我相信,你们终将把自己写进最耀眼的故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