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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一言为定! “你居然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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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是突然闯进来的,没有窗帘的缓冲,像一把迟钝的刀子,直接撬开了眼皮。
封玶最先恢复的是听觉——空调不知疲倦的嗡鸣,隔墙淅淅沥沥的水声,还有自己血管里某种沉闷的搏动,咚,咚,每一声都震在太阳穴上。
我怎么了……
哦,我喝醉了。
大床空荡荡的,她试着动了动,身体像被拆开重组过,关节松散无力。胃里沉甸甸的,昨夜那些酒精此刻都变成了有重量的、缓慢翻腾的不适。舌尖还残留着辛辣的后调,但更多的是一种金属的锈味。
搞什么……我喝酒把还能把舌头划伤了吗?
桌子上堆满了与华贵的装潢格格不入的廉价啤酒罐,封玶沉默地收拾残局。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发出空洞的碰撞声。她用力推开窗户,新鲜空气涌进来,冲淡却无法驱散掉昨夜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抄起手机瞟了眼:离早餐集合还有一段时间,那么这段时间自己可以好好打扮一下,顺便缓解一下宿醉的头痛……
卫生间突兀地响起冲水声,封玶警惕地看去。
种云锷裹着浴袍,从卫生间出来,脸色苍白,下眼睑浮着青黑。
“洗了个澡,顺带吐了,”她简短地宣布,然后趴回封玶的床上,“但好像也没什么可吐的了。”
封玶的手机掉到厚重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看到幻觉了。
对方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震惊与迷茫,边用矿泉水漱口边自说自话:“唔……噗,祝柯跟我说,今天只是去逛博物馆之类的地方,所以怎么熬都没事……”
封玶缓缓捡起自己的手机,心中生出不好的猜测。
“但后天去爬山,一定要注意休息……”
封玶翻看相册。封玶验证了不好的猜想,并且发现了更不好的现实。
“所以……哎!”种云锷晃着腿看群内信息,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吃痛地叫出声。
没等她看清是什么东西砸来,封玶已经揪住她的领子,跨坐在床上,脸颊带着紧张的绯红,呼吸急促:“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
“别装闷葫芦!如实相告,包括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到此为止了吗?为什么还要缠着我?”
看到床头柜上那条可怜的红绳,她则更加崩溃。有些事一定是发生了,失忆也无法逃避。
种云锷一言不发,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极浅的影子,嘴唇很轻地抿着,嘴角却微微向下弯。鼻尖泛起一点极淡的红,很慢地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委屈是透明的,不吵不闹的,却因为太安静了,反而在空气里一圈圈漾开,比眼泪更清晰地传递出来。
封玶从未见过她这样,心底莫名一软,有些怜惜地松开了手。她有点慌张,但也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违和感。
倒是说事啊,怎么好像我成了坏蛋一样。
该不会,你也喝酒把脑子烧坏失忆了?怎么还有多视角二周目?没完了是吧?
好在种云锷很快恢复成了平常的表情,淡漠地注视封玶的脸:“就这样。”
这家伙一说话就欠揍。封玶刚松开的手又攥紧她的衣服带子:“什么?”
“就是这样的嘛……”种云锷说到一半,后半句含在嘴里,成了含糊不清的气音。她低下头去,额前的碎发滑下来,遮住了眼睛。
她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封玶知道自己应该恶心到想吐,但对这副模样又完全没有抵抗力。酒精搅得她的思维愈发混乱,到最后她干脆放弃思考,反而回忆起了某些场景。
大量关于种云锷的记忆,如同前尘旧事一般涌回封玶脑中,偏偏这些回忆在她的认知里又应该恰到好处,没有半点突兀感,似乎一切都只是因她昨晚喝醉而忘记了一般。
……这是什么任务奖励吗?
“想起来了?”种云锷拉了拉浴袍,重新系好带子,想要让她自己冷静一会。
刚才还在沉思的封玶猛地抓住带子,把她拉回来:“等下!”
种云锷立马裹紧浴袍,额头渗出冷汗:“……好好说话,别拽衣服。”
“就算如此,你也还是要解释——”
“你先把手拿开。”
“——为什么一开始不和我好好说清楚?”封玶想到初步找回记忆那段时间见到种云锷时,对方一副拽拽的样子,就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事一样——虽然确实是自己错了。
但你倒是别当谜语人啊!
种云锷重新系好带子,闻言终于认真起来。她注视着封玶不解的表情,喉头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换成一声很轻的、几乎散在空气里的叹息。
后者被她看着有点不好意思,害羞地转过脸:“看我干什么,你XX倒是说啊。”
“我要让你,重新接受我。”种云锷稍稍直起身,指尖轻拂过她的脖子,眼睛扫视着那道若有若无的红痕,“还疼吗?”
“……你指什么?”听她突然正经,封玶耳根发红,条件反射般想要躲开,身体却像被固定在原地般动弹不得,只能任凭对方摩挲自己的脖颈。
“之前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现在换成我追求你,很公平吧。”种云锷难得笑吟吟地捏了捏她的脸,似乎完全卸下了重担,“有第一次,你就能喜欢我第二次。”
“大言不惭。”封玶不屑地轻拍开她的手,随后扑哧笑出声。
种云锷同样微笑着和她对视。
等对方笑完了,她才开口:“所有,能不能把手松开?”
浴袍带子很柔软,又由于种云锷体型纤细,根本系不牢靠,一扯就松。种云锷每次一夺回带子系好,封玶就假装不经意间给她扯下来。
“我才不要!”封玶彻底不演了,把带子甩到垃圾桶,双手死死抓住对方的衣襟,以上位者姿态凶神恶煞地质问,“还没问完呢——为什么昨晚那么重要的事不和我说?”
种云锷侧过脸装傻,扯扯贴身衣物:“什么事?义眼?刻字?还是吃宵夜?”
“少装纯洁了,”封玶眼眶微红,激动地捡回手机,翻出相册给她看照片,“为什么是这样的?”
更不好的现实由几个记忆片段就能拼凑出真相——自己只是稍显凌乱的衣服、大早晨洗澡换衣服的“好姐姐”以及她的羞涩,还有手机里的“铁证”。
甚至种云锷部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有新增的红痕,明显是自己昨晚给她新添的。
封玶很委屈也很崩溃:为什么自己“前世”在关系中所扮演的角色是这样的?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吧?
……话说原来昨晚点对点提取姐姐肺中空气直到她缺氧的记忆不是假的吗!
“虽然不知道你原本期待的是什么……但这就是现实。”种云锷“欣赏”完毕图片,在她面颊上轻啄一下,饶有兴趣地看它变得更红。
封玶原本停顿的动作仿佛因这个吻解冻。她默默给照片点上收藏,气呼呼地收起手机,瞪她一眼:“昨晚只是一时不查——给我负起责任!”
“我负责?”种云锷意犹未尽,胳臂环住封玶后颈,一字一顿地挑逗她,“我、的、初、吻、是你夺走的,你也得负起责任,封老板。”
对方的手臂很长,甚至环住后二人相隔还有一段距离,但封玶明显感到彼此之间距离更近了。她本就羞于回忆昨晚的细节,现在听种云锷提起将近一年前的事,不老实的记忆又开始追溯。那种带有酒气和泪水、混着血腥味和薄荷香的感觉在她的脑海中肆虐。
区区初吻……我不也是吗!
“听你的。”封玶抚上她肩头的肌肤。
二人赶到早餐地点时,果然已经迟到了,但没有人因此责怪她们:因为班长和学委也迟到了。
准确来说,昨晚出去吃宵夜的基本都迟到了。温乐琛早早解决完早餐,黑着脸看宿醉的那群家伙一个接一个迟到,心里边骂边默默调整出行计划。
看到种云锷和封玶并肩到来,她愣了下神,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合不合适,最后只是迎上去递给她俩一人一个柠檬:“补充维C。”
封玶道谢,种云锷从旁边自助水果区拣过俩百香果回礼。
其余人见到她俩同框出现时,也很震惊。楚明达壮着胆子向封玶打了个招呼,在得到温婉的问候时,他几乎喜极而泣:“太好了,玶姐终于记得我了!”
“你高兴个什么劲。”祝柯打着哈欠姗姗来迟,听完他发疯后,顺手拈过个盘子给他头上来了一下,又转头看向种云锷和封玶,假装出惊异的表情,“你居然没死啊?”
“我也很替你庆幸啊,你居然还活着。”种云锷冷笑着打量她。
更引人注目的是祝柯身旁的甘穗——她的表情不同以往,异常冷峻,听到种云锷的调侃后,嗤笑一声拿了俩杯子去接儿童牛奶。
楚明达明显不会看气氛,兴致高昂:“柯姐这你就不明白了,玶姐连我都记起来了,就说明她肯定还想起来了游戏和幻术师!咱帮战有救了啊!”
翟子鉴也回过神来,兴奋地与他一同庆祝。
“还想着游戏呢?期末分出来了。”甘穗在旁边泼冷水,语气不同以往,连语气词都不带了,变得格外惆怅,“还好提前出来了,不然以你们几个成绩,都别想好过。”
提起期末成绩如此严肃的话题,四班众人又不说话了,一个个木偶一般只顾闷头吃面前盘中的食物。种云锷也不例外——自己向季野望信誓旦旦保证期末能进前800,才被批准出来玩的,不敢想象他出差回来看见成绩之后……
“学委,你忘了带‘哦’了。”翟子鉴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提醒。
甘穗嘴里叼着半块面包,闻言疑惑地向他看去,眼底寒芒蓄势待发。
“你还知道她是学委呢,墨子。”祝柯趁她嘴没闲着,赶忙替她先怼回去,“现在在外旅游能无视这事,等你回家可就入虎口了,别忘了这几天给家长打好预防针。”
看那几个成绩不好的怏怏答应下来,封玶想起自己身边有个成绩更不好的,碰了碰她,悄声问:“你哥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他真能打死我不成?”种云锷取了一堆肉食回来,拿肉夹馍沾沙拉酱,“实在不行,就说是你帮我补习的。”
封玶回忆起初见时季野望面对种云锷凶神恶煞的模样:“季哥要是真急了,连我一块打怎么办?”
“我会保护你啊——不是说过了吗?”种云锷津津有味地咬下一口,眼角含笑,“还要我再发誓一次吗?”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