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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心理性厌恶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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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你要杀了我么。”
“我讨厌你——我明明只有你了啊。”
“真恶心啊。”
该死的记忆潮水般涌入封玶脑海中——她回忆起了种云锷同自己“决裂”前所做的,那些令人失望的事。她喉中发出“呵呵”的骇人声响,掐住对方脖颈的手青筋凸起,显然已经用尽全力。
持水杯的手剧烈颤抖,水杯落入洗手池中,碰撞出巨大的噪音,给场景按下了继续键。
种云锷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抗,如同木偶一般被压到镜子旁,面对泼来的水也仅仅是闭了闭眼。水珠顺颧骨滚过眼睑,留在她的睫毛或眼角,再顺着面庞滑下。
透过眼前颤动的水膜,她的目光晕染开来,失去了焦点一般。
看着对方眼角流下的“泪珠”,封玶冷笑,心生不屑:“你觉得泪水能改变得了什么吗?”
眼前的封玶变得模糊,但种云锷知道对方的眼神一定充满恨意。她只需侧头就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惨象,越来越多水滴集中到下颌,终于坠落,径直滴到封玶的虎口,冰凉的感觉令她整条手臂都为之一滞。
“别碰我!”封玶神经质地怒吼,如同接触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迅速抽回手。
卫生间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种云锷注意到前来察看状况的温乐琛,微微侧了侧头,语气前所未有的平和:“劳你费心。同学们问起来,就说没事。”
“但是……”温乐琛被封玶的状况吓到,咽了口口水,看向种云锷,“班长给你的那副耳机……”
“跟谁都没关系——都走!”封玶说完,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重重阖上了门。
发泄完后,她喘口粗气以平复情绪,随后重新咬牙切齿地揪住“罪魁祸首”种云锷的领子:“你要负责,必须负全责——双重全责,知道吗?你让我重新记起来你对我做的那些恶心的举动,对口口声声说是挚爱的人痛下杀手什么的——你居然还敢让我回想起来!”
在她眼里,种云锷已经无话可说,憋半天才开口:“我有分寸。”
“你有你XX!”封玶完整地爆出一句脏话,额上冷汗不断冒出。
为了抵抗这股恐惧,她手上力道不断加重,直至种云锷终于露出轻微的痛苦表情,她才癫狂地笑出声:“被扼住喉咙的感觉怎么样?你这种人渣,也配践踏他人的幸福吗?之前掐我的时候不是很果断吗?你倒是还手啊!”
“……封玶。”
“我听得见!”
怒吼出声的下一瞬,封玶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抚上了自己的脖颈。轻抚一下接着一下,如同毒蛇信子在皮肤上舔舐,令她不寒而栗,脸色苍白如纸,那种被掌控生死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
咿……这家伙不会被自己激怒了吧……早知道再收敛一点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现在假装自己被上身了还来得及吗……
预想之中的窒息感没有到来,她紧张地睁开眼,对上的却是对方怜悯的眼神——不,不如说是同情,就像童话故事里,老鼠遇到小花时,产生的名为“同病相怜”的情感。
“疼吗?”种云锷抚着她颈间那道若有若无的红痕。
封玶怔怔地看着她。
不是你掐的吗?你有什么资格——摆出那样的神态啊?!
她刚想再次发作,却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乘务员的声音传来:“您好,两位乘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两人同时收回手。封玶平复下情绪,冷哼一声,示意种云锷“走着瞧”,无事发生一般开门回到座位上。种云锷默默拿回自己的水杯,面对乘务的问题随口搪塞过去,刚想回到座位时,却被人从身后拉了拉衣摆。
她心领神会,跟随那人走到了车厢连接处。
车门旁比车厢内要清净不少——四班众人的座位挨在一起,自然不可能消停。种云锷看四下无人,掏出有线耳机往那人脸上甩:“送你,我不要了。”
祝柯早就知道她要这样做,眼都没眨一下,轻松接住收入囊中:“不许反悔——我的被我妈抢走了,正愁涨价了还要买新的呢。”
“你还不如不还给我。”种云锷摸了摸自己脖颈处的红痕,这才觉出有点疼来,皱了皱眉,“下次让我出示道具的时候能不能说清楚为什么?再当谜语人,下一个挨揍的就是你。”
“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祝柯露出欠揍的笑容,故意戴上耳机开始听歌,“这耳机,不就是你留给她那条吗?”
“你只用回答,这条耳机为什么在你手里。”种云锷眼神阴鸷,已经开始掰手指关节,随时准备动手。
关节的“咔咔”声在祝柯耳中如同自己生命的倒计时。她知道种云锷没耐心了,连忙把耳机收起来,好声好气地解释:“不要为难我啊——这是当初封玶被封家的人带走前,我从她脖子上解下来的。也就是说,她在发烧那段神智不清的日子里,尝试过用耳机线绞自己。”
看着种云锷半信半疑的眼神,封玶无奈耸肩:“你不信也没用——毕竟蜘蛛侠大人当时在筹备自己缜密的的伟大行动,把烂摊子全甩给别人。倒不如说,你压根没资格质疑我。”
“……她为什么要这样?”种云锷低声喃喃,百思不得其解。
“你问我啊,祖宗。”封玶见她身上杀气消失,暗暗松了口气。毕竟她是真害怕对方把积攒的负面情绪发泄出来。
当然,不可能真的发泄到自己身上就是了。
见对方已经陷入了沉思,祝柯重新戴上自己的蓝牙耳机,边听歌边添油加醋:“当然,往好里想,万一是想回忆起你掐她的力道呢?毕竟是烧糊涂了,不负责任的恋人还不知去向,想用这种方式来假装你在身边,也很合理吧?”
“那不可能。”种云锷断言。
“为什么?因为太荒谬了?”祝柯掏出根棒棒糖,用牙撕开糖纸,惬意地含住,“恰恰相反啊——受过精神创伤的人,往往会有更加病态的渴求。不说封玶,就说你当初……”
下一句话还没出口,被祝柯硬生生收了回去,默默挪到另一边车门,假装看窗外的风景。种云锷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好半天才发现祝柯没了动静,一抬头才发现封玶就站在自己面前,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好点了?”种云锷现在相当有礼貌,张口就是关心。
“好你X了个X。”封玶恨不得往她嘴上抽耳光,但心知当下氛围不适合这样做,只得咬咬牙拉住她的衣领,“我还以为你死洗手间里边了。跟我回去——给你个机会赎罪,我要睡觉了,随时伺候着我。”
种云锷不太理解,但选择尊重。
封玶本人也不太理解:自己刚骂完她,为什么还要把她拉回来照顾自己?莫不真是恋爱脑发力了?不是都说傲娇退环境了吗?难道自己失忆前看古早网文看多了?
不……总有一种违和感在心头萦绕,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有些事情被再次忘记了。
头好痛……不如睡一觉重启大脑。
闭眼前,封玶特意瞟了一眼种云锷戴的耳机,确认是蓝牙耳机后,安心睡了过去。
四班那些吵吵闹闹的家伙差不多也玩累了,渐渐安静,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交谈声。不知道是不是祝柯嘱咐的,自己一回来,他们的声音就降低了许多。
自从失忆后,封玶很期待做梦,也很害怕做梦——因为梦境可能会唤醒某些记忆。她想要找回记忆,却又害怕回忆起的事不是自己想要的,那样可能会让自己好不容易合理化的记忆再次错乱。
就睡一会不会有事吧……
还好,这次做的是个美梦。
自己回到了小学那个老破小区里,和妈妈一起生活。那时的妈妈还很健康、美丽,会温柔地让自己缩在她怀里,通过讲故事让自己入睡。当然,这些故事里或多或少都会出现一位英俊的男子,而当时的自己并不知道他是谁。
妈妈的怀抱……好温暖……
那时的生活不富裕,却很幸福——至少在她的视角里是这样:每天放学回来,自己总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温好晚饭,等妈妈下班回来一起吃,就是一天里最幸福的时光。有时姐姐晚上还会玩手影游戏,抱着自己入眠……
……这他妈哪段记忆里混进来的姐姐?!
梦境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美好的幻想瞬间破碎,沾染了成瘾性药物的“母亲”禁锢住自己,将自己作为商品交易的场景历历在目。
“啊!”封玶骤然惊醒,头脑昏沉,发现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而自己正靠在……
她迅速从种云锷身前抽离,脸庞发烫,顾左右而言他:“到哪了……是不是快到济阴了?真是的,不是让你照顾我吗?睡姿这么难受都不知道帮我调整——我都出汗了,你帮我洗脏衣服?”
问题如同连珠炮砸过来,种云锷一个也没回答,拧开瓶水递过去:“做噩梦了?”
封玶接过,轻轻抿一口,清凉之感流经五脏六腑:“……嗯。”
关于她做的什么噩梦,二人心知肚明。
沉默了许久,封玶启唇一笑:“你表情那么难看做鬼啊,那男人最后不是也没得手吗,警察同志们救了我一命呢——所以我当初才不要你太愧疚。”
种云锷依旧沉默着,点了点头,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搁置了许久的线索被重新拾起来。她仔细回忆了封玶当初对自己讲述的悲惨身世,终于寻出了其中疑点——当初自己急火攻心,只记得制裁虚伪绿茶,许多细节都撂下了。
她再次确认:“你说,那个男人什么都没对你做?”
“你想半天,就为了确认这个?”封玶险些气笑,“我看你那么严肃,还以为有重要的事,结果你还是最关心你的‘脸面’?”
“……不,我也不可能这么想。”
种云锷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这可以驱散几个月以来,盘旋在自己心头的疑云。
封玶被自己“掐”时,自己手上压根没用力,为什么她表现得那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