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走眼 “换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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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种云锷的谎话是有效的。学生们都不愿面对自己居家网课后的期末成绩，听到能出门“避难”，再加上旅行费用另有他人承担，纷纷争先恐后地向祝柯表示愿意追随。
疫情后的庆城高铁站比想象中更寂静一些，或许是因为大多数人还没从那场恐惧中回过神来。安检处的工作人员无精打采的，一片百废待兴的景象。
座椅的扶手还沾着些许灰尘，祝柯摸上去时才发现。她第一反应是拍拍前方的温乐琛。
温乐琛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某个方向，对祝柯方才的举动浑然不觉：“干什么？”
祝柯擦干净手：“没事。”
“什么毛病。”温乐琛知道她肯定没想好事，索性直接不计较，找个位置坐下。
扶手怎么有灰啊。她皱眉看着自己蹭脏的手指，四下瞅瞅想找个人抹衣服上，却发现那班长居然满脸戒备地看着自己，心知无计可施，叹口气起身去找卫生间。
庆城的高铁站很小，只有一个卫生间。温乐琛专心洗干净手，顺便从包里拿出化妆品补了下妆，抬头时刚好在镜中看到种云锷从厕所出来。
她下意识打招呼。种云锷简单回应了下，也对着镜子开始……换义眼片？
“我从很久之前就想问了。”温乐琛涂唇膏，看着她把血红色换成天蓝色，努力保持嘴角不抽动，“你这个眼睛颜色是非换不可吗？”
种云锷试了试发光功能，闻言从镜中瞟她一眼：“真不帅吗？”
“……帅。”
作为自己初中的团支书偶像，她原先不应该很温和很友善或者很高冷很无情吗，怎么和自己谈心过后就变成这样。温乐琛突然有些不舍，但想到种云锷向自己倾诉的那一大番话，又释然了。
居然真的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出来……真了不起呢。
“团支书偶像”完全没意识到身旁的人此刻思绪万千，专注于调整自己的面部神态，又试了试发光功能，收起换下的义眼片后便离开了。
她是自己来的，并非和班里其他人一起搭封钦安排的专车。祝柯早在外边恭候多时，看她从卫生间出来忙起身迎接，甚至还想要亲热地拍拍她的肩膀：“这么早就到了？”
“我哥也出门，顺道捎过来。”种云锷察觉不对，皱眉躲开祝柯的手，“沾什么脏东西了？”
“……扫兴。”祝柯撇撇嘴，接过甘穗递来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先说好，帮你这一次之后，一天一瓶饮料的‘报酬’可就结算了，以后有什么事别把我也拉下水。”
“随你。”
注意到她说话时不住四下乱瞟，手里还不安地摩挲这小盒子，祝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拽她的领子，指个方向：“那，看见没有，赶紧过去摇尾巴吧，看看人家还理不理你。”
“……你自己去摇吧——大家的行李呢？”
封玶只挎了一个双肩包，坐在远离四班众人的位置，正烦躁地看着手机，气场冰冷。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她活动脖子刚好对上种云锷的视线，赶忙低下头，心里暗骂晦气。
自己为什么要来？种云锷可是很危险的！
自己早该想到，种云锷和祝柯关系那么好，说不定这次集体出游就是她提议的，妄图以此挽回自己——甚至还有可能是做一些更过分的事！
更过分的事……会是什么呢？
封玶手指不断划动着屏幕，内心却早已心猿意马，在脑海中不断想象出一幕幕邪恶猴子种云锷欺负自己的画面。
嗯……过去的自己还蛮令人艳羡的……
不不，那种被束缚的的灵魂有什么意义？
够了！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短短等车的十余分钟，封玶已经进行了十余个来回的内耗，心如乱麻。一只指节分明的手突然出现在面前，就要拍下，她下意识去挡，那人却转拍为握，拉住手臂把她拽起来。
“你是野蛮人吗？又要干什么？”一股无法抵抗的怪力袭来，封玶惊恐地喊出声，引得周围等车的乘客频频侧目。种云锷眼神里则没有任何波澜，撂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去：
“车来了，老板。”
她把两个大包挎在身上，身侧还带着个大行李箱，可封玶记得她明明只带了一个包——就是那天晚上连带种云锷本人被自己扔出去家门那个。
应该是记错了，自己不可能如此关注种云锷。封玶试图催眠自己，包挂在身上的感觉却越来越别扭。一番纠结过后，她快赶两步追上那人，气呼呼地把双肩包往她脖子上一挂：“有东西不知道帮老板拿着？”
身前已经挂了三个单肩包又被人从身后勒到脖子的种云锷：“……”
没有预想中的发作，她把包提到手里，一言不发地朝进站口走。封玶看她如此平静，有些讶异，但更多的是气愤，遂抢到她面前挡住路：“你拿这么多包干什么？搬家？显你力气大？他们不会自己拿吗？”
“拿个包而已。”种云锷侧身绕开封玶，看都懒得看一眼，似乎在嘲笑她小题大做。
……哈？这蠢猴子居然敢无视我？
封玶实在忍受不了这种程度的轻慢，一把夺过那个行李箱，闷声只管往进站口走。
双手突然空落落的，种云锷沉默一霎，把封玶的双肩包摘下来递过去，想要拿回行李箱：“你拿这个。”
“不要你管——给我保护好！别毛手毛脚的，弄坏了你赔。”封玶突然转身恶狠狠地瞪她一眼，负气似的加重了脚步。
眼看自己的行李箱在她们手里被像筹码一样交换，温乐琛一时心里五味杂陈。她拽了拽正排着队的祝柯：“别吃你那糖了——所以，她俩到底是什么情况？”
大显示屏上的“正在候车”变成绿色的“检票中”。祝柯揣起手机，简单敷衍过去：“闹矛盾的姐妹。”
“你把我当傻子呢？”
“不是很明显吗？看面相都能算出来哦，种云锷要帮封玶找回记忆啊。”甘穗吐掉糖棍，掏出身份证准备过安检。
……那你家班长也没说对啊。温乐琛暗暗腹诽，但瞟一眼徐冉后，终究没说出来：面前这俩人可是实打实在谈的，自己在这方面确实没什么发言权。
有对象了不起啊。
许久未曾被这么多人光顾的站台，沾染了点重获新生的意味。祝柯找到对应车厢位置，伸个懒腰，等高铁停下的间隙里，心中不断揣测着温乐琛那个问题。
“她俩是什么情况”吗……
自己看不出种云锷有半点要帮封玶找回记忆的紧张感，包括这次行程安排也丝毫不上心，真就单纯想出来玩一样。封玶本人也对记忆什么的爱答不理，言语间满是对种云锷的厌恶。
这种关系一般已经到破碎边缘了，接下来的剧情一般就是封玶一声不吭转校离开这座城市然后种云锷追悔莫及加追妻火葬场。
现在怎么还有说有笑的……
搞什么啊。祝柯最后望一眼站台，看那两人还在拉拉扯扯，打个手势示意位置后便进了车厢。
落座窗边，打开歌单，给甘穗准备好食物，接下来就可以一路睡到济阴市……
……嗯？
刚闭上眼就被人拍醒，她还以为是温乐琛又要作妖，拉开眼罩却对上封玶冷若冰霜的面容。
“劳驾，换座。”声音不大，同失忆前的她本人却是两种感觉。
祝柯没动，揉了揉眼：“座位有问题？我记得大家都在一个车厢。”
“但你没告诉过我，我要和她坐一起！”过道人来人往，封玶不得已贴近她，压低声音，朝着某个方向一偏头，“我就不信了。你既然能安排到一个车厢，那让我和她坐一起肯定也是你刻意为之。”
“票是封钦老板买的。”祝柯直接甩锅。朝那个方向瞟一眼，种云锷已经安顿好了一大堆行李，正在闭目养神。
“……那是他的问题，但现在我要换座。”封玶被噎了一下，索性直起身双手抱胸，大有几分对方不同意就不罢休的意思。
“好。”祝柯及时拦住想要站起身的甘穗，简单收拾下自己的东西，果断带着甘穗一起离开。临走时，她还送上自己的微笑和祝福：“旅途愉快，封同学。”
封玶没想到她妥协得如此之快，意外地愣了下，但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毕竟钱是封钦出的。
作为少有的记得一清二楚的人——另一个是种云锷——她简单浏览记忆过后便断定：自己小叔是可以被信任的。无论是自己在封家冷落时关心自己，还是疫情时违反封钧意志做出开仓的决定，都足以表明他和他大哥不是一路人。
至于封钧，恶有恶报，死不足惜。
……另一个让她抱有这种想法的也是“好姐姐”种云锷。
她努力回忆起更多细节，口中不自觉轻轻呢喃：“种云锷……”
“干什么。”
声音如同阴魂不散的恶鬼一般突然出现，封玶被吓得心脏骤停，略略定一定神才维持住冷漠的仪态，斜她一眼：“你来干什么？”
“换座。”种云锷的回答更加简单直接，甚至对她的视线没有任何反应，刚落座就开始低头刷手机。
封玶最忍受不了的就是被漠视。她扼住种云锷的下巴，强行让对方看向自己，语气里充满不耐烦：“你和祝柯一定要一块装傻吗？明明知道我是因为不想和你坐一起才换座，她还跟个低级AI一样把你踢过来？”
“……坐哪都无所谓吧。”种云锷百无聊赖地嚼糖，嘎嘣嘎嘣的声音比说话声还大，“她说需要照顾你，所以给你换了个窗边的位置。”
谁需要你们照顾了？封玶怒视向祝柯的方向，却早已找不到她——估计又是跑到哪避难去了。
高铁开动，万般无奈之下，封玶只得做出妥协。她打开手机调出歌单，在种云锷面前晃了晃：“你要坐在这，可以，但要给我准备好饮料和零食，我睡觉途中保不齐会醒过来，直到抵达济阴站——你不是要‘照顾我’吗？顺你心意，好、姐、姐。”
“耳机要不要？”种云锷掏出随身带的耳机，已经肩负起了自己的“责任”。
看她接受得这么快，封玶还有点意外，毕竟已经习惯了和对方斗嘴。她不屑地接过耳机，却发现这条有线耳机的质地和触感有些熟悉。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封玶急忙掩住口，颈间生出一股窒息感，腹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向上翻涌至喉咙。是吃坏肚子了？不，不是——自己今早直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那是因为晕车？少开玩笑了，区区这种速度怎么可能让自己感到晕眩。思来想去，如果不是身体出了问题，那就只能是……
种云锷似乎早有预料，第一时间收起小桌，找垃圾袋抱人去卫生间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那就……
封玶面色苍白，一手隔着卫生纸扶住马桶，身体抵住种云锷，几乎要把上辈子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只能……
吐完食糜后，是胃液、胆汁。
是因为……！
注意到情况的温乐琛拉开卫生间门时，封玶刚刚用种云锷的水杯漱完口，此刻无比虚弱。
狭窄的空间勉强挤下两个人，在都站立的情况下身躯几乎紧紧贴在一起——这还是建立在种云锷身材单薄的前提上。
没有任何犹豫，封玶屈着手臂扼住对方的脖子，把手里的半杯水往她脸上泼。
因为她知道她没有资格躲。
“……我没看走眼，你就是人渣。”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走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