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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不愿放弃 可真折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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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当年高考的学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乎是近十年最惨的一届高考生。原因无他:疫情耽误了学业,高考延迟一个月进行。
同时,对其中部分学生也是幸运的:努力学习的人有了更充足的复习备考时间。
但无论高考在网上引起怎样大的舆论,对四班众人压根毫无影响——他们明年才会迎来这道试炼。从现在到高考还有一年,对青春期的少年而言未免也太早了。
疫情终于算是平息了架势。庆云二中如同要保留最后尊严一般倔强,就算已经到了期末,也要把学生们全部拉回来,统统在校内进行考试。
当然,这一政策对于玩心大的人来说,完全就是走个过场。楚明达几人在家里请假打游戏,在学校课上还走神聊游戏,完全没有明天就要期末考的紧迫感。
聊到兴致高涨处,一节课才堪堪过半。楚明达不顾在讲台上唾沫横飞的冯秀英,偷偷回头向种云锷搭话:“云姐,你们盗贼现在强度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种云锷正专心攻克一道数学压轴题,随口敷衍过去。
“云姐居然学习了吗……那,玶姐,”楚明达暗暗钦佩她的浪子回头,怯生生地看向似乎变得陌生的“封玶”,“你的幻术师……”
“我不玩。”封玶的回应更堪称冷淡,粗暴地顿笔,打断他的问话。
记忆里没有这些人,自己就懒得去搭理。这间教室和自己的座位倒是留下了烦人的深刻印象,但自己下学期就要转校,终于也可以摆脱了。
目睹楚明达悻悻地吃了个闭门羹,秦展法拉拉他,示意暂时不要去招惹封玶。
封玶看懂他们的小动作,冷哼一声,下意识瞟了眼种云锷——后者仍在做她那道破题。
做做做,做死你,猴子还开智了,记忆里也没见你这么刻苦学习过。封玶认定她只是假装不愿意搭理自己,遂更加鄙视她:居然想靠假装无所谓来挽回自己伤害过的人,怕不是霸总文看多了,真以为自己是恋爱脑呢。
“封玶。”
“什么事?”一句呼唤把封玶从心声里拉回现实,只听声音,身体就代替意识作出了回应。等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乖巧地转向了同桌,一副“静待吩咐”的模样,甚至眼神里还流露出……期待的光芒?
“不,不对,开什么玩笑。”封玶一不留神把心声说了出来,同时气得紧咬牙关,压低了声音,“你有事能不能别在我专注的时候说——我、的、好、同、桌。”
“你分明在走神。”
“……你快说,有什么事。”
至于应激成这样吗,我可没有掐麻筋。种云锷转了转笔,把试卷递到她面前:“给我讲题。”
封玶有些难以置信:“就为这?”
你不应该在再次见到我这个受害者时,朝着我痛哭流涕地道歉,然后忏悔地下跪磕头乞求原谅,最后狼狈地目送我转校离开的身影,在心底留下一辈子的悔恨吗?这样冷淡的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过的啊,共同进步。”种云锷掏了掏耳朵,翻出不知什么时候的话来刺她。
分明就是欺负自己缺失记忆!
“你等着吧。”封玶咬牙切齿地撂下狠话,揪过试卷端详起最后一题,决心要把所有对种云锷的怒气撒在稍后讲解题的过程中。
风从教学楼穿堂而过,走廊里飘来消毒水的气息,蝉声从很高很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像隔着层棉布。
下课铃响起来了。
那道压轴题还在那,如同无人逾越一般,除开身上多了些勾勾叉叉,并无半点被攻破的痕迹。
“你等会啊。”封玶额头渗出冷汗,抬手制止种云锷的一切动作,笔尖指向她的眉心,“给我坐下!在我解出来之前不许动!”
区区这种级别的题目怎么可能解不出来……不能在这种地方认输!自己可是还要等那家伙向自己顶礼膜拜呢!
怎么失忆了还喜欢堵门。种云锷已经做完了另一张试卷的压轴题,只是把笔从左手换到右手,闻言奇怪地瞅封玶一眼,靠到窗台旁,饶有兴趣地看她解题。
如此紧张的解题氛围,似乎先前还从未在封玶身上见过。换句话说,这就是封玶不为自己所见的另一面吗?抛弃掉所有世俗伪装所展现出的、经过健康成长后消灭掉心魔的、最真实的她。
如果她能因此完全除去所有阴影,获得原有的幸福……那把自己删去也未尝不可。
“你想得真美啊,把所有事全扔给我,自己又缩回后排絮窝。”含糊不清的声音响起。封玶很清楚声音来源是朝自己的方向来的,下意识抬头瞟了一眼来人,却又因为脑中突然出现的记忆恍了神:
“祝……祝柯……”
“嗯?”祝柯已经换成了隐形眼镜,看这个“病号”居然能对自己还抱有印象,沾沾自喜地朝种云锷挑了挑眉,意思是:看吧,居然记得我啊,还不赖。
“……姨?”
跟在祝柯身后的甘穗察觉出她身躯僵了一僵,赶忙把手里的薯片往前递,让那个字的出现不那么突兀:“想题很辛苦吧?来,补充能量。”
啊,这个记得。封玶揉揉眼,乖巧地取出一片:“谢谢甘穗姐姐!”
“……别笑了,我们继续说。”祝柯嘴角抽动,越过封玶,把倚着窗台的种云锷揪出来。后者的表情看得出来,憋笑憋得很辛苦。
她朝几位男生挥挥手,示意到走廊谈。
封玶自然地让出道路,没有阻拦,似乎全身心都已经投入到这道可恶的题目上。
或许是刚刚重逢的缘故,走廊相对教室要安静一些。温乐琛早早候在窗台边,在一张表格上勾勾画画,见她们前来,一把把纸笔拍到祝柯怀里:“你们自己安排吧,我不干了!”
怎么了。种云锷挑眉,瞄一眼表格内容,发现是放假通知与假期安排。毋庸置疑,每天都有学习任务,但当她细细看完手写字体的信息时,脸上的表情也同样抽了一抽。
“什么叫七月二十一号放假,八月一号返校补课?”
听甘穗直接脱口而出,温乐琛吓得一激灵,连忙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祖宗——这是辛老师告诉我的,还特意叮嘱我,千万别把补课的事传开了。”
“啥?”秦展法简单算了下实际放假时长,发现只有一周多,倒抽一口冷气,一度祈祷是因为自己数学不好而算错了。
翟子鉴的关注点则更为奇异。他幽怨地望向灯泡:“辛哥有放假消息居然不先告诉他的物理课代表……”
“还可以,”祝柯端详着面目可憎的放假公告,脸上扭曲出灿烂的笑容,“至少能让咱整个假期都在济阴旅游了。”
重点是这个吗。温乐琛本就因安排日程忙得焦头烂额,现在又要被迫接受暑假只有不到十天的现实,只觉仿佛头皮都要炸开。她无力地看向一言未发的种云锷,突然感觉这人现在无比靠谱:“云锷,你是和这个死班长一块规划要出去玩的,你说怎么办?”
种云锷单手捂嘴正作思考状,听闻此言,用手在左眼前挡了一下,移开时义眼发出红光:“帅吗?”
温乐琛被突如其来的光刺了一下,眯缝着眼看清对方异常严肃的表情后更觉无语。
自己就说,种云锷果然和之前不同了……但是改变能不能别改这种地方啊!
“确实帅啊!云姐。”翟子鉴兴奋地接过话头,看向义眼的眼神里充满艳羡。楚明达跟在他身旁连连附和,温乐琛都怕他下一秒会向对方求眼睛发光教程。
“快成年的人还这么不稳重。”甘穗鄙视地瞪他们一眼。
话题已经完全偏离了。温乐琛嘴角抽动:“你更没资格说这种话。”
眼看文艺委员下一秒就要爆发,祝柯连忙出言安抚:“你要问怎么办的话……计划肯定是不能取消的,无非就是改一下出行日期。毕竟疫情也随时会卷土重来,躲疫情容易还是躲补课容易,大家心里都有数。”
“那具体怎么和其他人说?”温乐琛想到报名来旅游的其他同学,一阵头疼。自己可是答应过辛青杨不能瞎传的,就算再信任同学们,也不能保证大家嘴都严实。
“就说正好这次是暑假前几天出期末成绩,让大家都外出避难就行。”种云锷关掉红光,悠悠作答,似乎对撒谎一事得心应手。
“行吧,真麻烦。”温乐琛嘴上这么说,心里大石却已完全落下——反正有人给自己背锅,而且还是靠谱的人。
听说种云锷曾经配合祝柯把甘穗从那个折磨人的家庭里救出来过,那大不了就让她带所有人一起出逃。
……怎么描述得像升降梯一样。
这样低着头胡乱想着,她已回到了教室后门,刚想推门却发现有人堵在了门口。
坏了。温乐琛心又凉了半截,无比懊悔自己没找个隐蔽的地方商量。自己几人的对话不会都被这人听走了吧?
希望别是魏碧慧他们……她边在心里哀求边抬头,却看到记忆里曾经时常挂着温柔的面孔,可现在这张脸却写满冷峻——简直和种云锷的神态一模一样。
封玶倚在门框边,不住地摁着笔顶部的按钮,另一只手夹着张试卷,面色阴郁,不知已经看那几人看了多久。注意到温乐琛后,她意识到自己挡路了,冷哼一声挪开身体。
听到她的声音,祝柯才注意到她的存在,下意识把放假公告藏起来,嘴角上扬:“怎么了?封同学,找种云锷吗?”
谁要找她了。封玶差点就要否认,但突然发现自己能特地出教室找的人只有种云锷,遂不置可否,径直冲那人走过去。
种云锷下意识偏偏头,用头发挡了下眼睛。
封玶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揪住她的领子,甩着试卷凶神恶煞地质问:“我不是说做出来之前你不许走吗——还有你这什么美瞳?你靠虚化钻出来的?”
“这只眼睛的能力没有虚化。”种云锷耐心解释。
“……重点是这个吗。”封玶一时语塞,在众目睽睽之下卡壳了半天才憋出句狠话,“立马——给我滚回坐位上!题没做明白还想出来玩?”
“你解出来了?”
“没有!”
眼看种云锷就要跟着离开,祝柯抬手一拦,对上封玶的冰冷注视,强颜欢笑着开口:“封同学,我们去济阴玩的计划还没商量完,很重要的。”
“能有我和她……给她讲题的事重要?”封玶硬生生改过口来,从试卷上撕了一小块纸,刷刷落下几笔塞给祝柯,“这是我监护人的联系方式,说我的名字,旅行经费由他报销。”
“监护人”无疑是封钦老板了。祝柯只瞥一眼,心里便有了底:同疫情期间封玶给自己的如出一辙,是封钦的私人号码,看来她没有想敷衍自己的意思。
老板大气!
有钱什么都好说,几人心怀感激地目送“封老板”拽着种云锷离开。
待到后门被重重关上,秦展法才心有余悸地碰碰祝柯:“班长,封玶同学这是怎么了?”
“不该问的,别问。”祝柯把纸条揣进兜,捏捏甘穗气鼓鼓的脸,内心盘算起“下一步计划”。
到头来种云锷还是没出一点力,可真折磨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