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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差劲 “童言无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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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差劲啊。”
“就是就是。”
餐桌上摆好了圆满的的六菜一汤。种云锷用勺子舀起一勺汤,仔细吹了吹,递到坐在自己腿上、穿着睡衣的少女唇边,闭目试图无视对面两人的指指点点。
祝柯不知从哪掏出个相机拍摄:“和未成年在床上‘玩游戏’就算了,居然还让自己的妹妹穿这样的衣服……”
“怎么样的衣服啊……这都是她自己挑的吧。”种云锷感觉耳朵旁边似乎有苍蝇在骚扰自己,忍无可忍地推了推墨镜,“都说了是手影游戏——你怎么就也入戏这么深了?不是叫你们来帮忙的吗?”
“没有这样的义务哦。”甘穗倚在祝柯肩头看她将眼前“姐姐带孩子”的温馨画面记录下来,时不时帮她调一调滤镜。
被拍摄对象的神态如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祝柯满意地收起相机,抄起筷子:“不要用那种表情看我们——如果当时我不提醒你是她姐姐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想到自己当时在病房里急于证明自己身份,差点脱口而出的“女朋友”,种云锷切切实实打了个寒颤。
“再说了,我们是客人,还自己带了菜呢。所以就算你想把我们赶出去的话,也是不合情理的哦。”甘穗夹起一条干炸里脊。
金黄脆壳的厚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紧贴着肉的肌理,既成就了脆,又护住了嫩。她咬下半口,在嘴里慢慢抿开。脆壳碎成细末,混着肉的纤维,咸鲜的底味下,还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花椒香。
“一大盒豪华装三拼魔芋爽也能算是菜吗……引狼入室了啊。”种云锷无助地拍拍封玶的背。后者耳根泛红,乖乖溜下来自己吃饭。
安顿好缠人的小孩,劳累的身躯终于能得到休息。她正准备端碗吃饭,突然发觉自己对面的人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吃你的饭——还没拍够?”她不悦地放下勺子,语气不耐烦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把饭扣到对方头上。
“……你的墨镜,碍事就摘了。”祝柯刻意偏开目光,像是想给她留下清净的空间。
“用不着你操心。”种云锷毫不在意地撩开脸侧的头发,夹了一筷子菜,“我下周再去装义眼——如果现在摘墨镜的话,怕你们都吃不下饭。”
怎么可能。祝柯不屑地撇撇嘴,敷衍过去:“知道就行。”
种云锷并不在意这句话,她身旁专心吃饭的封玶却似乎受到了什么委屈,轻声嘀咕,像在自言自语:“我家姐姐是最好看的。不光保护了我,还给我买衣服,做饭也好吃,各种家务活都不用我去做——你肯定是没有过这样的姐姐,所以嫉妒我了。”
这番话像是小孩子赌气时会说出的话,但语气却又平淡地像是在陈述一段事实。
种云锷不由得愣了愣,手掌温柔地拍拍她的头发:“乖,这位姐姐只是随口一说。我知道宝宝是乖孩子,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我现在彻底相信她是失忆了,这种话你拿刀逼着我我都说不出来。”祝柯叹口气,突然感觉碗里的饭没有先前美味了。她用手背敲敲身旁的甘穗,示意一下对面的两人,轻声发问:“甘穗,换成你,你会说出这种话吗?”
看着封玶在种云锷怀里撒娇,甘穗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许久,她强迫自己扭开头,声音喑哑:“唔……如果你希望我这样做……”
“不会就行,我放心了。”祝柯立刻打断对方的话——她已经和封玶充满怒火的眼神对视上。
虽说小火苗没有什么威慑力。
收回目光,封玶不满地蹭蹭种云锷:“姐姐,那个姨姨在说我们的坏话。”
时间静了一霎。甘穗险些呛到,别开脸连连咳嗽。
祝柯简直能看到种云锷控制着“憋笑”这个动作的神经在不断发力。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种云锷努力把自己上扬的嘴角往下压,轻弹了下封玶的额头:“叫姐姐——以后宝宝不许再这么没礼貌,听到没有。”
“嗯!”封玶乖巧地点头,已经打心底里原谅了祝柯。
“我觉得原谅者和加害者的顺序搞反了。”祝柯缓缓站起身,语气里满是幽怨。
我才刚17岁啊……为什么要被一个快要19岁的同学叫成姨……
“呃坐下坐下,求你了,打碎了碗还要收拾的。”种云锷自知理亏,看她眼怀杀意,手里举着饭碗,赶忙低声下气地代替封玶认错。
祝柯无奈地耸耸肩,拿过甘穗的空碗,又朝种云锷伸出手:“也就是只有我才能脾气这么好——你的也给我,我去盛饭。”
屋里的所有家具同记忆里的相比,基本都更新过了一遍,但大体布局没什么变化。因此关于在厨房帮忙打下手之类的事,自己依旧能做到了如指掌。
她不经意间瞥了封玶脖间的红痕一眼。
众人都据此推测:她在封钧那里受了虐待。恐怕只有自己知道这道红痕另有来源。
关于封玶为什么要把有线耳机缠到脖子上作自缢状,现在聊这件事,还不是时候。
……
碗里的米饭见了底,封玶搁下筷子,碗沿和桌面碰出一声极轻的、饱满的钝响。那声音落进渐息的饭桌空气里,像一个小小的句点。
“吃饱了就来吧。”见她吃完,种云锷起身朝正玩手机的祝柯打个响指,示意她独自跟自己进书房。
像是触发了什么警报,封玶立马环住种云锷的手臂,泫然欲泣:“姐姐又要和这个姐姐单独谈话了吗?这个姐姐有什么好的……难道是不想再管我了吗?如果姐姐已经厌烦我的话一定要说出来,我自己会走的……”
自己似乎又见到了初见那段时日、绿茶味十足的封玶……但好像已经不那么讨厌了。种云锷早有预料,抛出早就准备好的话术:“姐姐要和她探讨一下学术上的问题哦。你先等一小段时间,在此期间,你先和这个学委姐姐玩。”
她一指正懒散地收拾碗筷的甘穗。封玶泪眼婆娑地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立马擦干眼泪,果断不再缠着种云锷:“甘穗姐姐,我来帮你收拾。”
看她欢快地跑远的背影,祝柯感到一阵心绞痛:“所以,到头来只有我被讨厌了?”
“谁说不是呢。”种云锷带过门,顿时神清气爽,一会要面临的月考补考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先前的一系列变故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耽误了学习进度,但由于网课本身有条件限制,月考的范围并不广,内容也只是普通练习题的难度。种云锷稍微补习了两天,感觉自己已经能蒙混过关了,遂把祝柯叫来代替线上监考。
解题过程行云流水,祝柯要是不仔细看还以为她真学会了。她蒙完一科,立马换到下一张试卷,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做到物理时,她打个哈欠,把纸笔扔给祝柯,自己往小床上一躺:“你帮我做。”
祝柯:“?”
“你来干啥的?”她拽着种云锷的衣领把对方揪起来,摁回到书桌前,“赶紧写,种小天才。做完我也下班了——以后没事别叫我来,免得我每次到你们这都得自动涨岁数。”
“童言无忌。”种云锷揉揉眼睛,想到封玶对祝柯的称呼,险些笑出声。
“是,那你不拦着可不像话啊。”祝柯瞥一眼她做完的几张试卷,收拾一下,叹口气准备批改。
见对方默许自己休息,种云锷扣上笔帽:“那我下次带她专程去你家,给你道歉,好不好?”
“免了,我还不想和我妈一辈。”
“说不定还要大一辈……”
“……去死吧,肯定都是你教的。”
六张试卷,被她用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糊弄了过去。祝柯看着她交上最后一科的答案啧啧称奇:“你花这么短时间敷衍的试卷,质量我确实不好多说什么了。但这个‘如何检测中间产物中是否含有三价铁’的答案‘标记重捕法’是什么意思呢?”
“你批就完了。”种云锷恍惚地扔下笔,感到右臂的伤好像要复发了。神志似乎有些不清,就像是“多少年前那个成绩好的自己上了身,帮了自己最后一把”的剧情。
“等我回家再说吧——你这次考试要是能及格,算我白活。”祝柯装好答题卡,把瘫在座椅上的她拽起来,“该吃晚饭了。”
想到中午收拾六菜一汤时的繁琐,种云锷挣扎着不肯起身:“不吃了不吃了——你俩回家我再吃晚饭,或者你做好饭送给我俩。”
孩子气也会传染吗?祝柯看着她在狭小的床上打滚,满脸黑线:“你最好立刻起来——不然吐在你房间里还得打扫,我可不负责。”
一番折腾,种云锷被强行拽出了书房。刚一出门,迎面而来的就是沙发上封玶期待且激动的注视:“姐姐!你终于出来啦!我还以为你被阿姨拐跑了呢。”
电视里播着动画片,看来两人相处得很好。
重新看到封玶,种云锷感到自己身上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哑着嗓子开口:“姐姐没事……宝宝肯定饿了吧,这就给你做饭。”
听她无比柔和的语气,祝柯的表情有些古怪:种云锷好像真把现在的封玶当妹妹一样对待了。
这不行啊……等封玶找回记忆后会不会乱套啊。
“怎么能再麻烦你,我们都做好了。”甘穗靠在封玶身旁刷视频,注意到她手里多出的薯片,一把抢过据为己有,“快吃饭了不能吃薯片哦。封玶是好孩子呐,一定也不想让姐姐担心吧。”
几道家常菜在餐桌上摆开。种云锷盯着摆盘,似乎又看到失忆前的封玶正坐在餐桌前,脸上带着温婉的微笑,把爱吃的菜往自己的方向推。
快回来啊……
“嗯!姐姐辛苦啦,只管吃饭就好!”
现实中封玶的声音响起,种云锷不知为何心跳漏跳了一拍,那些问题再次梦魇般缠上心头:明明都是同一个人,可自己却在相处的过程中产生了某种背德感……
说的也是,怎么可能把性格截然相反的两个人格看成一个人……本就是无稽之谈。
杀了我吧……再纠结这种东西,还不如去死。
沙发上二人打成一片,祝柯幸灾乐祸地晃晃身旁人的手臂,掩饰不住心中的愉悦:“要不你家改幼儿园吧。”
“说什么呢,最后还是只有你没被叫姐姐,阿姨。”种云锷瞥祝柯一眼,甩开她的手。
“……见到温乐琛不许提起这件事,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