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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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分钟。
业火在断裂的殿柱上舔舐最后一丝光焰，将满地碎骨映成暗红色。盗命身背靠着崩裂的石柱坐下，左眼渗出的墨绿色液体浸透
了布条，一滴一滴落地，嘶吼着钻入忘川河。
风穿过殿顶的破洞，卷起烧焦的命丝，那是窃取时崩断的残片，此刻正绕着她盘旋。阎王被秒杀后炸开的因果之力，将场景内内的石砖蚀成蜂窝状，砖缝里还在渗出幽蓝色磷火。
引爆的刹那，队友的身影仍在原位置凝固成惊愕的剪影。残垣上跳动的业火稍稍暗了几分，这才将他们的震骇映得清晰些。
一片死寂。
半分钟前，第一缕鬼火尚未燃透殿柱时，盗命身的影子突然从墙壁上剥落，身体像被搅浑的墨团，化作万千根悬浮的命丝，在半空交织成雾，浮现着她窃取过的技能残篇，在触及阎王袍角的刹那，爆发出震碎魂幡的尖啸。
阎王刚抬起的骨指僵在半空，指缝间渗出的幽冥业火被雾气瞬间吞噬。代表着钦天司技能特效的蓝白色瞬间充斥了满屏——刷新CD的技能不要钱似的往下砸，整个场景都卡得掉帧。
血条转瞬即逝，BOSS四个阶段的语音都只吐出一两个字，就被下一条语音盖过去，直到最后发出一声非鬼非神的嘶吼，胸腔炸开幽蓝光，身体像被戳破的气球爆开，化作漫天飞舞的残片。
众人被钦天司特有的光污染特效硬生生卡在原地，动弹不得。等到重新变得流畅时，奖励宝箱出现的提示音已经响起，战场上仅剩一个残血的盗命身，而方才还叱咤风云的BOSS早已不知所踪。
震惊引得楚明达脱口而出：“这么快？云姐你开挂了？”
“是阎王召唤分身的bug……”纵使是翟子鉴也看出来个中原理，无奈地拦下自己的好兄弟，防止他继续傻乎乎追问。
钦天司这个新流派的刷新CD技能，等玩家到了一定级数就会强制其选择分支。但阎王所召唤的分身默认是满级，因此这个技能可以反常规地吃到等级带来的加成，从而做到近乎无CD。
这个bug刚刚被发现不久，但与高额冷却缩减对应的，使用时也会有比起正常技能更高的反噬。种云锷无意间刷到玩家催修bug的帖子，灵机一动——
无CD啊，这不就又来了吗。
于是她故技重施，和国庆的帮战一样，疯狂砸分身和技能。虽然效果没有那次偷来的0CD夸张，但杀个BOSS还是绰绰有余的。
祝柯早就知道了她的计划，因此看到这一情景，也并不怎么惊讶，风轻云淡地开始统计掉落的装备。
刚更新嘛，卡个bug很正常，就看修复得快不快了。
修得快就骂两句完事，修得慢就先把红利吃满，等修好再骂两句，完事。
面对众人的一声声赞扬，种云锷有些经受不住，摘下耳机干咳一声，嘴角上扬，愉悦地看向封玶：“怎样？”
“很棒哦。”封玶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封玶早就发现了，种云锷嘴上说自己改头换面，实际上还是会有那种腼腆的神情，在无意间流露，尤其是当她被别人夸的时候。
从这点细节中，她得以窥见种云锷的过去，哪怕仅仅是一个嘴角上扬的弧度，也足以让她心旷神怡很长时间。
一直这样该多好啊。封玶不由得在心中暗叹——她已经这样想过很多次了。
但不会再阻拦了，尊重她的选择，祝她会顺利成功。
她俩这情意绵绵，祝柯那边可就惨了：有人通过队伍组成认出他们是国庆时上过竞速榜的那群人——主要是那只会卡bug的老鼠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于是纷纷跑来骚扰他们。无常殿一马当先，铺天盖地的信息瞬间塞满了祝柯的邮箱。
“孙子……”
祝柯咬牙切齿地拉黑一个又一个水军，抓起手机怒吼着给种云锷发语音：
“老鼠出来！你出的风头，后果自负！”
“晚上八点，帮战必须到位！听见没有！”
“你什么也不用干，想尽办法恶心他们就行！”
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吓得封玶差点把种云锷的手机扔飞。
种云锷听出声音来源，瞥一眼，立马转回电脑前：“不用管。”
“可祝柯听起来很生气哎。”
“吉娃娃都这样。”
骂得好脏。封玶默默记下，想到种云锷平日里也总是这样，冷眉冷眼地说一些反差的话，扑哧笑出声来。
还是很有趣的灵魂嘛。
打过一次后，有了经验，刷装备的效率就高多了，但不得不说装备的掉率也是真的低。众人又反反复复刷了几遍新副本，直到次数用完，才勉强打出几件新装备，想要凑齐套装效果，恐怕要等到下周奖励次数刷新了。
“先到这吧。”祝柯带领队伍直接传送回帮会驻地——也是怕被追杀——转让了队长职务，“晚上帮战，有空的记得来。”
“柯姐啊，听说咱这几天就要出成绩了？”短暂的喜悦后，楚明达忧心忡忡地问道。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屏息凝神，麦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杂音。到底是高中生，能否过个好年，与成绩的关系还是很大的。
祝柯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不知道是在查成绩还是干什么，一时间气氛竟降至冰点。
“那咱是得死还是咋地啊。”种云锷懒散的声音悠悠冒出来，操控人物在原地放了个礼花点燃，“想那么多干什么，先把年过好了再说。再说了，知道了成绩也不过是内耗自己。”
数据构成的虚拟烟花在半空中炸开，竟真的为游戏里渲染上点春节的色彩。
有人插科打诨，气氛瞬间放松了些。翟子鉴笑骂楚明达净瞎操心，徐冉悠闲地观看他俩绕着地图玩追逐，甘穗确认气氛确实是变得一片祥和，掏出个小木棍对着不只是掉线还是挂机的祝柯角色一顿戳戳戳。
“……老鼠说得对。”祝柯的声音姗姗来迟，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恨意，“更何况咱腊月二十四才放的假，把年过好了更重要一些。”
不止呢，大年初七就要开学。
封玶打个招呼便跟种云锷一齐退出了队伍，转头美滋滋地去研究新时装了。
虽然商城里衣服一个比一个丑，但还是有几件出类拔萃的，况且副本掉落的时装设计水平也一直在线，足以让她在游戏里体验够现实中穿不到的衣服了。
眼睛发酸，手开始不听使唤。种云锷知道，这是身体在提醒自己，下机的时候到了。
封玶还沉迷于换装搭配中，看她突然原地挂上修炼，不由得一愣：“不玩了？”
“累了。”种云锷伸个懒腰，往后一靠，躺在床上，“可能，侠盗偷的因果报应也会转移到现实里吧。”
“是不是不行了啊。”封玶无情揭穿。
什么？种云锷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矫捷地翻身，把她压在电竞椅上，眯眼看她：“说谁不行呢？”
这种程度的威慑已经不起作用了。封玶毫无惧色：“谁先说累的？”
两人都在等待对方的动作，僵持了许久。气氛温度逐步上升，渐渐变得暧昧起来。卧室灯光并不很亮，空荡的空间仿佛放大了每一个细小的声音。呼吸声和心跳声仿佛震耳欲聋，在寂静中悄然回响。
无动于衷吗。种云锷故作潇洒地笑了笑，手撑住电竞椅靠背，想要直起身来：“好了好了，我饿了，中午吃什……唔呃？！”
手臂突然失去发力点，像是被抽去骨头般一折，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前摔。好在她反应迅速，身体比脑子更先反应过来情况，
第一时间抓住电竞椅扶手，这才堪堪保持住平衡。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桂花洗发水香气。封玶仍然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地躺在已经变得水平的靠背上。
发生什么了？种云锷稍稍回忆了一下——是了，这个电竞椅的靠背可以调节，封玶趁自己起身放松警惕的工夫，扣住扶手里的机关让靠背向后仰，带着两人一同摔倒……
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没等吐槽说出口，一股拉力猝不及防地将她往下拉。种云锷手一滑，这下彻底失去了支撑，重重摔在了封玶身上。
后者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砸得还是硌得，手上动作却丝毫未放轻，如同对待待宰的猎物般舔了舔她的嘴角，随即毫不犹豫地咬了上去。
薄荷凉意，混着唇间的桂花香，在彼此交缠的呼吸里越酿越浓。封玶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膝盖往上顶了顶，随着吻的节奏轻轻碾动，布料被蹭得发皱。
接触的感受仍是一如既往的温热。种云锷手指滑进她的睡衣下摆，指甲轻轻刮过腰线，摸到腰窝处的软肉。耳边喘息同时变得急促，她听见她喉咙里滚出声闷哼。
太阳被云层遮住，卧室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环境称得上昏暗。二人身后，电脑屏幕的微弱光芒又将气氛渲染得更为神秘且诱人。
“唔……”封玶在喘息间咬下她的唇，指尖隔布料划过她腰间。
种云锷很瘦，她是知道的，甚至能感受到骨头硌着自己的腰侧。她的膝盖挤进自己两腿之间，睡衣布料被体温烘得温热，薄荷的清冽混着皮肤的暖，在相贴的胸腹间蒸出层薄汗。
隐秘的摩擦让光晕在视网膜上炸开。
“你选……吃什么都可以……”话音未落，新一轮的吻又降临下来。这次带着齿间的轻碾，让薄荷的凉与桂花的甜在舌尖炸开，混着彼此唾液的湿热，变成种让人发软的黏腻。
那些被体温煨软的香气，早已分不清谁是谁的引子。
随着呼吸的绵长，金属的凉意慢慢煨成体温的一部分。膝头从两腿间撤出时，腿间留下淡红色印记，带着微痒的疼。
封玶直起身，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尝到咸涩混着甜腻的余味，像块化了一半的桂花糖，黏在舌尖舍不得咽下去。手臂环住身下人的腰，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肋骨的轮廓——那里还留着她指甲掐出的淡淡痕迹。
种云锷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像只衔着薄荷的归巢的鸟，把最后的清冽与甜香，都藏进彼此交叠的心跳里。
“还饿吗？”
“……更饿了。”
她们保持紧贴的姿势过了不知多久，种云锷翻了个身，从封玶身上下来，滚到床的另一边躺着，语气懒散：“季野望说，明天下午接我回老家。”
“唔……？那你还能待大约一天。”封玶听起来有些怏怏不乐，撑着床坐起身，整整睡衣，将扣子一颗颗扣好。
种云锷语气毫无波澜：“他明天中午参加完同学聚会就来接我……嘛，也好，家里那边事不少。他们单位这么忙，能抽出空也难得。”
“好哦……他们确实不容易，早点回家好好歇歇。”封玶抓过种云锷搭在电竞椅上的衣服，扔给她，“穿上，最近流感这么严重，别着凉了。”
种云锷满不在乎地接住：“能有多大事。”
小区里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闷闷的响声透过玻璃。她机械地扫视手机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推送通知，莫名有些难得的感慨，起身拉开窗帘。
“过个好年啊……”她轻声呢喃。
正午的阳光被铅灰色云团吞得干干净净，雷在云层里闷响，带着潮湿的土腥味，手机突然跳出橙色大风预警，带着刺耳的滴滴警报声。
种云锷莫名有些心慌，关掉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