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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看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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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种云锷还是把封玶摁回沙发上,让她好生待着,自己一个人去快递站搬回来十几箱快递。
封玶租的房子在四楼,倒不算太高,但禁不住来回跑的趟数多,更何况为了躲避阳光,全身被裹得严严实实。纵使是种云锷的
体质,也有些扛不住了。在搬最后一批口罩上楼后,她整个人都瘫软到纸箱上,累得直喘气。
听到动静,封玶从卧室里出来迎她:“辛苦了。”
“就这?”种云锷有点不乐意,“就不能多夸两句?”
“你要我怎么夸——赶紧给我解开。”封玶表情冷若冰霜,双手摆到她面前——两只手腕正被绳子结结实实捆在一起。
自己又不是非要去……
种云锷沉默一霎,抽出短刀,干脆利落地割断,动作快得封玶本人都没反应过来。
封玶看着困扰了自己将近一小时的“束缚”刹那间分成几段飘落在地下,同样沉默了。
想挣脱不是很简单的事吗。种云锷脑海中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想,于是小心翼翼询问:“你心甘情愿被捆了一个小时,难道是因为……你压根不想挣脱?”
“谁谁心甘情愿了?”封玶脸颊通红,愤愤转身躲进卧室,“赶紧把东西都收拾了,来陪我打游戏。”
整理这些快递就很简单了。种云锷三下五除二把箱子在储物间垒得整整齐齐,心里感慨这些东西不知道得用到什么时候。
她算是看出来了,封玶有屯货的癖好,平时看网文也一定是要先等到完结。杂物间里,各种食物、生活用品……填满了大半个房间,乍一看还以为是末日生存屋。
怕是四五年都用不完。
回到卧室,封玶已早早坐在桌旁等着了,地下堆着电脑包装——这几台都长一个样,所以她去种云锷家时,一般都随便拿。以前种云锷一直用的那台应该是直接放到她家了,封玶懒得再翻腾,索性拆一台新的,此时正百无聊赖地帮她下载游戏,时不时端过不知名小汽水啜饮一口。
汽水是封玶去网吧找祝柯时,所带汽水的同款。种云锷一眼就认了出来,拉过凳子坐下:“我记得,当时祝柯念叨了好久这个饮料。”
“储物间全是,她要想喝,来拿就行,省的还得等快递了。”封玶把下好游戏的电脑递给她,顺手拆了个新鼠标一块抛过去,“上号。”
“那我要通通喝掉。”种云锷哼一声,登录自己的账号。她可不想便宜了祝柯。
电脑屏幕上已经出现镜花水月的白衣身影。封玶瞥她狠厉的神态一眼,感觉有点好笑:“你怎么老是针对祝柯?”
“不是针对她,换成别的同学,我也通通喝光。”种云锷边念叨边领取回归礼包,手上操作的速度飞快。
“好几箱呢,不怕撑坏嘛。”
“那也不给别人。”
“好好好……”
元旦佳节期间,《千机万象》向全服发放了一大波福利,时近新年,春节新版本预热也在昨天开始了。各大视频网站上都充满了宣传和游戏测评,被福利和玩法吸引入坑的路人与日俱增,玩家数量达到空前的高峰。
策划组看准时机,抛出一大堆福利作为“答谢”,同时开始着手调整老角色,承诺争取达到角色强度平衡。自从国庆那次机制大砍之后就一蹶不振的盗命身,终于能从下水道里探出头,见见天日。
蒸蒸日上,蒸蒸日上。
以一己之力害了整个职业半年的罪魁祸首心安理得地拉开雪碧拉环,看着调整公告,笑意控制不住地爬上眉梢:“回坑时间正好啊,我们侠盗终于迎来春天了。”
“是啊,你怎么不看看老鼠掉进下水道是因为谁。”祝柯的冷笑声从帮会房间麦里传出。
“多嘴,你就说我当时是不是大功臣吧。”种云锷在删除骂人邮件的同时腾出手操控人物向后位移,灵巧躲过渡厄医朝自己扔来的毒buff。
自从那次帮会战后,楚明达对种云锷的实力是打心底里佩服,恰到好处地拍马屁:“云姐逆转乾坤的身影,我等没齿难忘。”
“别把我给饶上了。”祝柯忙活着帮会管理,嘴上提醒他们:“一会有几个人进来,里边有咱班人,甘穗是千机巧,温乐琛是那个新职业……算了你们自己认吧,反正常用网名,都熟。”
话音刚落,一身新手套装的几人凭空出现在帮会大堂旁,众成员赶忙发消息撒花欢迎,
“……闪死了。”温乐琛刚进据点,就被漫天的鲜花糊了一脸,赶紧屏蔽掉送礼特效,嘴上忍不住吐槽,“你们欢迎词复制就算了,怎么还能把别人的ID给一块复制上?”
“手快了。”翟子鉴匆匆忙忙地撤回消息,删掉ID重发一遍。
被复制了欢迎词的封玶无情吐槽:“其实就是懒。”
反观甘穗,在发每句话前都要规规矩矩地加一个封玶的ID和冒号。
封玶:“……你这是干什么。”
“大家都这样发,就一定有大家的理由。”甘穗看着满屏一模一样的消息,很认真地打字回复。
“姓祝的,把你的单线程生物领回去。”温乐琛深知同人机对话之痛苦,打开动作栏朝祝柯扔了个鸡蛋。
祝柯理都没理她,反手拉了个十二人队伍:“准备准备,都换上PVE套装,打新本了。”
“你等会,我们还是新手套装呢,不应该先去弄装备吗?”温乐琛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不用,打过了直接就能穿最高等级套装了。”祝柯显得胸有成竹。
“你脑子被僵尸吃了?一半成员都是萌新的队伍,怎么过最高难度新副本?”
“听我的就行了。”
灰暗的身影从渡厄医身后转出来,周身缠绕着若隐若现的黑雾,左眼被破布蒙得严严实实,右眼承载着无数业债的混乱,手中血色丝线蓄势待发。
“我听说……新流派能刷新CD?”
“对。”
镜花水月走到盗命身旁边,塞给她一片镜子:“走吧。”
忘川河猩红血浪拍打着孽镜台基座,血色判官的勾魂笔在虚空划出“斩”字,顷刻间万千哭嚎的罪魂凝成巨斧劈落。楚明达地赤霄卫长枪怒挑,劈开怨魂浪涛时,枪锋已裹满蠕动的黑发。枪魂迸发暗红裂痕,将诸怨魂钉在孽镜台上,但后者仍蠢蠢欲
动,想要冲破长枪的禁锢。
BOSS的大杀招被限制住,趁判官被反噬僵直,翟子鉴看准时机,操控着角色震岳守攻将上去。一整把承受的伤害被转化为伤害积蓄在拳套里,手臂上金色纹路暴涨,轰出时如有千钧之力。顶部血条肉眼可见地减少了一小半,BOSS爆发出痛苦的嘶吼声,笼罩在身上的黑袍骤然爆开,露出被污染的、畸形的身躯。
翟子鉴不敢怠慢,赶忙切守御形态承伤,但血条的下跌速度快出残影,好在渡厄医的治疗效果送达,加上镜花水月及时把他拉
进无相境,这才堪堪保住一条命。楚明达操控赤霄卫先嘲讽后提枪上马,把觉醒后变得手短的判官遛得满地图团团转。
作为萌新,温乐琛就在场边愣愣地看着他们大展神通。她玩的是新角色钦天司,能力体现在时间方面,但等级太低,目前发挥不了什么大作用,遂被祝柯安排到辅助位置,在存活的前提下,帮队友加快技能冷却——毕竟这个技能的代价是角色状态,保证不死还是很重要的。
她听说过自己班这几人打游戏很厉害,但亲眼所见后,仍不由得为他们之间的默契配合由衷感叹——祝柯仅仅是看了几分钟新副本机制讲解,简单安排了下队内位置,他们就轻轻松松打过了第一个BOSS,眼看第二个BOSS判官也要被轻松拿捏。
只是……
温乐琛瞟一眼旁边抱胸看戏的盗命身,有些疑惑:“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上。”
种云锷那边传来嚼薯片的动静,声音含糊不清:“唔……我在后边有用,必须满状态。”
她玩得确实够苟的,全程躲在场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扔飞镖,或者在被遛的BOSS路过时,瞬间变成黑雾躲伤害。作用不能说有多大吧,只能说是微乎其微——温乐琛甚至怀疑自己扔技能的伤害都能超过她。
算了,自己是萌新,自己不懂大佬的思路。温乐琛曾经听楚明达他们吹捧过种云锷,便强压下心头的疑惑,让这人好好“养精蓄锐”。
不多时,判官怒吼一声,胡乱挥舞着勾魂笔,进入狂暴阶段。震岳守双拳砸地,地裂中迸溅的不是碎石,而是无数挣扎的鬼手。他踏着鬼手跃起,沾满黑色黏液的拳头轰向金轮轴承——
“咔!”
金属悲鸣声里,赤霄卫的断枪弹射而来,贯穿了判官身躯,枪尖顶着碎骨从前胸突出,直插核心。震岳守踏着判官身躯后仰跳以躲避爆炸,同时往越来越亮的核心扔出一枚镜片。
在爆炸的前一刻,镜中探出一只黑雾缭绕的手,动作和时机一如既往地精准,狠狠剜出BOSS身躯里藏得最深的东西,不是心脏,而是半卷燃烧的生死簿。
温乐琛往种云锷的方向瞅一眼,后者轻描淡写地收起镜片,立马化为黑雾,瞬身去抢BOSS掉落的装备。
……这就是大佬吗。
奖励宝箱出现的声音响起,战斗结束。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瞟一眼副本总用时——虽说大家打的配合非常默契且完美,但由于总战力不足,还是有些超时了。
楚明达和翟子鉴争先恐后跑到宝箱前,两个近战莽夫开始一波又一波的商业互吹,颇有英雄惜英雄之感,但手上抢装备的速度可没有丝毫减慢。
祝柯忙活着给一众萌新搭配能用的装备,看毒雾差不多散了,随手扔下一个大范围回复法阵,平淡地朝队内开口:“打得不错。”
封玶从镜中掏出那半卷伤痕累累的生死簿,递交给祝柯:“有点超出计划时间了,要不要重来?”
“不用,竞速上不去的话,就当刷装备了。”
祝柯接过道具,操作几下,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
“她应该,可以吧……”
众人屏幕上的场景立马开始变化,破败的墙壁如褪色古画,殿顶开始剥落,化作片片灰烬。整座判官殿骤然坍塌,地砖翻涌如浪,将众人吞入深渊。
血瀑尽头,一座黑铁巨门缓缓浮现。门缝渗出粘稠的阴影,将众人拖入门内。
无边的黑暗里,只有赤霄卫枪尖一点残火照明。火光映出无数悬浮的黄纸——每一张都有一段判词,墨迹未干,如活物般蠕动。渡厄医掷出一枚金针,刺穿一张判词。纸面燃起幽绿鬼火,照亮下方——
地砖是压缩的亡魂,每一块都在无声尖叫;殿柱是脊椎堆砌,节节骨突上钉着铜钉;穹顶垂下的不是灯盏,而是倒吊的罪魂,他们口中的长舌有鲜血滴落,在半空凝成旒冕。
冕帘轻晃,传来一声诡异的轻笑。
BOSS阎罗王,特殊机制有召唤玩家的满级分身,且继承本体的技能组搭配。
也就是说,玩家们和他对战,相当于同时也要与更强的自己对战。
“是谁说……要和我掰手腕?”
居然还触发了彩蛋语音。
他的手指敲击王座扶手——那王座竟是由无数人的肢体搭成。
在他凝视的方向,破旧的布袍在一众华丽时装中显得格格不入,布条下的左眼隐约闪烁着暗红色光芒,另一只眼就那么冷漠地盯着阎罗王看。她就在原位置一动不动,浑身散发着煞气,手中丝线松松垮垮地垂下,与其说是轻敌,更像是藐视以及绝对的自信。
众人默契地向两侧让开,让几乎已经挂机了一整把、且仍处于离线状态的她孤零零地立着。
看似沉着,其实应该走了有一会了。
实际上一直在窥屏的种云锷本人沉默了好半晌,依依不舍地放下在怀里抱了半天的大包薯片,重新戴上耳机,假装刚刚回来:
“你们打完了?这么快。”
没人说话,仅仅祝柯冷笑一声。
身旁封玶尴尬地提醒:“你吃薯片的声音,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