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喜剧开场 未免有些自 ...
-
期末考最后一天的前夕,四班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宁静与躁动交织的氛围。
学习的动力是考完明天就可以放寒假了,焦躁的原因是由于扯淡的考试安排,他们物化生组合明天只有上午一场英语考试——
因此他们已经复习了一下午的英语,晚饭后还要再加一整个晚自习。
虽说自己考完英语就能放假,那些学地理的要挨到明天下午才能走,可他们也不用受这半日英语自习的折磨。
纵使热爱学习如甘穗,也撑不住了,早早翻出个抱枕呼呼大睡。祝柯维持了一下午的自习秩序,此刻心力憔悴,偶尔警告两句
敷衍工作,只盼着晚饭铃声能早点响起。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伸懒腰的声音和如释重负的叹息。学生们都慢腾腾地往食堂挪去,平日对吃饭的热情不复存在,由此可见英语对学生身心健康的损害之严重。
也就甘穗还能保持朴素的干饭激情,几乎是扯着祝柯陪自己奔向食堂。
封玶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慢慢合上笔记本,瞟一眼睡了半个下午的同桌,晃晃她:“起床啦,晚饭时间到了哦。”
“我不要……英语好恶心。”种云锷痛苦地梦呓。
英语对她的摧残已经很明显了。封玶笑着摇摇头,停笔给她关好窗户,准备独自去操场旁的小门,拿提前订好的外卖。
庆云二中明令禁止带手机与点外卖等行为,但这是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巡逻的门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看不到小门那边聚集的一大批学生。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谁想在年前闹点不愉快呢。
高中生点外卖的方式称得上朴素,传统的打电话预订,店家配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因此没人会“不小心”“看错”“误拿”别人的外卖,也不会有“这外卖和我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理由来掩盖自己偷外卖的事实。至于卖惨“我欠了多少多少钱”或道德绑架“你请我吃顿饭怎么了”等言论,一经发出,是会被周围群众群起而攻之的。
夕阳把拥挤的人影拉得很长,交错着投在斑驳的围墙上。门很小,人群乱哄哄的。封玶艰难拿到了外卖,挤出人群的刹那顿觉世界宽敞,空气清新。她沾沾自喜地举起外卖看一眼,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教室里并没几个人——大伙虽累,但也不得不为接下来的英语晚自习做好能量补充。只剩下三五个学生,各自散落在角落安静地吃着晚饭。
封玶隔着教室后门窗口注意到:本该等饭的同桌居然醒了,而且在看见自己的一瞬间慌张地趴回了桌上,像是恶作剧被发现的小孩。
直觉告诉她有问题。她假装不知情地回到座位上,推推种云锷:“饭来啦。”
种云锷睡眼惺忪地——不得不说演得很像——伸个懒腰醒来,朝她笑了一笑:“你回来啦。”
“吃吧。”封玶放下饭,背对她蹲下假装系鞋带,不出预料,塑料袋窸窣声响起,紧接着就是后颈传来一阵暖意。她会心一笑,回头看到一大杯奶茶,和笑得灿烂的同桌对视:“你这是?”
种云锷抹了抹唇边的笑意,用手指把嘴角往下压了压,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兴奋:“给你的。”
“还是热的?”封玶喜形于色,眼珠一转,凑近她耳边,“你刚去拿的,给我的惊喜,对不对?”
种云锷得意洋洋:“对。”
“可我没看见你哦。”
“啊……我是走的别的楼梯。”
“少装蒜——那要绕好长的远路,而且你也不知道我会走哪,拿捏不准会不会碰上的。”封玶看同桌撒谎面不改色心不跳,扑哧笑了,拽过她紧握成拳的手,一根根掰开手指露出掌心,“你肯定不是走的正常道。”
一语中的,种云锷别过眼神——她竹节般分明的指节泛白,指尖磨得通红,指甲缝里嵌有砖灰和砂砾,很明显是攀爬后的状态。
“祝柯都说了。不许你再爬墙……”封玶嗔怪地在她手心画圈,最后用力点了一下中央,“你叫我一起去拿,我也会很高兴的。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就非得爬墙,万一摔死怎么办——谢谢啦。”
责备归责备,意料之外的奶茶确实比提前告知的要惊喜得多。
种云锷不以为意,二楼而已。爬墙这事,在别人眼中或许不可理喻,可对她来说,既能防止遇见封玶,制造惊喜,还简单粗暴,可谓一举多得,更重要的自己绝对不会失手——封玶关窗坑自己那次不算。
夜风轻轻掀起窗帘,两人面前的课桌有一半区域被餐盒占据。面对覆盖整个教室、一览无余的监控,种云锷毫不担心——这是本学期的最后一个晚自习,而且有封玶在,冯秀英肯定不会管的。
该说不说,校外的饭就是比食堂的要香。在他们这一届刚入学的时候,食堂的几层楼被不同餐饮单位分别承担,饭菜还勉强称得上可口。
结果,高一下学期,这位卫生局的校长调来后,两座食堂共五层楼被一家承包下来,饭菜质量骤降。
与此同时,小门附近拿外卖的学生人数呈现肉眼可见的增多,逼得学校不得不“严打”这一“不健康”的行为,甚至抓了好几个典范,在当周的升旗仪式上通报批评。
很神奇,学生难道是无缘无故就突然开始点外卖的吗?
可能真的仅仅是因为外卖突然太好吃了吧。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时间,学生们之间的各种带饭送饭服务层出不穷——要不怎么说制度变化促进社会发展呢。
当然,学校高层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在他们看来,是学生们先违反了规定,至于……规定本身有没有问题呢?
我制定的,有没有问题我不清楚吗。
学校肯定是对的啊。
四班班长对此发表评价:“脑残。”
种云锷深以为然,但反正她从来也不管学校有什么制度。该违反的照样违反,不该违反的自不会去做。
两人有说有笑地扫荡过一个又一个菜,不多时,饭盒已空了一半。教室中央的温乐琛看得直羡慕,想端自己的饭盒去同她们吃饭,犹豫一会,还是只默默往嘴里扒拉了一口米饭。
艺术节那会,温乐琛曾猜测过封玶口中的“小朋友”是谁。一开始,她还以为是祝柯那个好事的家伙牵线搭桥,可这几个月看下来,封玶除了和自班那几个活宝相处愉快之外,基本没与别的异性有什么接触。
慢慢的,她也醒悟过来:种云锷好像格外在乎封玶,要不解释不了她那次为什么翻墙违纪也要去找封玶,还有元旦那朵玫瑰花……
明眼人都知道不要当电灯泡。
可有人并没有意识到——楚明达他们几人吃完饭,从食堂咋咋呼呼地跑回来,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兴致勃勃地喊种云锷。
偷偷去够封玶奶茶的种云锷:“……嗯?”
“云姐云姐云姐……”楚明达一路喊着跑过来,到她们面前停下,气喘吁吁地撑住桌子,“我……我跟你们说,你们、你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真的,太好笑了……”
“你慢点说,别给自己笑死了。”封玶愣愣地看他在说话前就先把自己笑岔气,心想就算是晚自习不上了也不至于这么开心吧。
不对,高中生的话应该真的至于。
经过五分钟的漫长讲述,两人终于从这个语文不及格的人说出的、颠三倒四的话里拼出事件全貌:
陈玺然在学校食堂买了只鸭腿,偷偷藏在校服外套里往回带——庆云二中明令禁止从食堂带饭回教室——结果被学生会逮个正着。
种云锷咬一口封玶给自己夹的锅包肉,细品三秒,缓缓开口:“……这有什么好笑的?”
封玶点头认同:偷偷带饭也算正常吧,被抓扣分更是不稀奇。
虽说陈玺然被制裁确实很大快人心就是了。扔水壶事件过后,他也没敢去找老师告状,算是消停了一阵子,结果到底还是不死心,没多久又开始在封玶面前晃。
当然,专挑种云锷不在的时候,可能他真的觉得自己得不了手全是因为她吧。
“不是……后边才是最好笑的地方。”楚明达说着又想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翟子鉴看到种云锷麻木的表情,干咳一声接过话头:“他被抓之后,跟学生会吵起来了,说什么别碍了他的终身大事、那么多人不抓就抓他一个。结果嘛,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惊动了附近巡逻的主任,就被带去办公室批评教育了。”
种云锷差不多听明白了。
她感到一阵反胃,口中的回锅肉也没那么诱人了,于是撂下筷子:“他他妈到底要干什么——达子,你觉得,在咱二中这个以难吃迅速出名的承包制食堂里,有哪样食物能够做到鹤立鸡群?”
“啊?”楚明达跟不上她的思路,但还是挠挠头回答,“应该是糖醋小排吧,其次就是鸭腿。”
“嗯。”她又看向封玶,“你觉得那家伙喜欢你吗?”
封玶想起陈玺然那副油腻的造型就生理不适,不由得皱起眉:“可能吧——但喜欢的应该不是我。”
而是我的皮囊、我的背景。
种云锷用吸管搅拌奶茶,徐徐分析:“‘终身大事’是什么就不用说了吧。选择鸭腿,是他觉得可以作为拿得出手的礼物,至于送给谁嘛……”
始终一言未发的秦展法恍然大悟:“他想送鸭腿给玶姐来表达‘心意’?这也太……”
未免有些自作多情了。
“不光如此,”种云锷啜饮一口奶茶,老神在在的样子,“他也肯定看见了同班的人,知道他被学生会扣分出洋相这事会传遍全班,所以回来时会假意做出愤怒举动来控诉学生会,以此来暗示全班自己被抓的原因。”
“真的?”翟子鉴半信半疑。这也太详细了,难不成种云锷还精通算命?
种云锷冷笑:“等着看好戏吧。”
“云姐你是……跟柯姐学的?”
“提她干什么。”
他们叽叽喳喳聊个不停,旁边的封玶一想到陈玺然面对自己时的嘴脸,就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致,早早抄起笔投身于英语中,对可能即将到来的风雨不以为意。
反正有种云锷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