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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孔雀开屏 笑谈的后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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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和晚自习中间的小自习一般会被安排上英语听力,期末考试期间就留给学生自由复习了。
教室沉浸在静谧中,惨白的荧光灯管格外明亮。偶尔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像是某种默契的暗号,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对此一“笑谈”,大部分人都是一笑而过。毕竟英语考试迫在眉睫,比起关注跳梁小丑,还是过个好年更重要。
突然,教室前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所有人的笔尖都不约而同顿了一下,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笑谈的后续来喽。
“X的!不戴校牌居然还要扣分!”陈玺然恶狠狠地把外套摔到自己座位上。
宣布完这一句后,他便没事人一样坐下,假模假样地开始翻资料学习。
楚明达几人已经开始偷笑了。
“关门,陈玺然。”祝柯的语气毫无波澜,重新抄起笔。
陈玺然本想潇洒坐下,被祝柯这么一噎,畏于她的威严,悻悻地起身去关门。
不就是攀上封玶了吗,有什么好神气的。等我能表明了心意,也一定能……
小自习和第一节晚自习表面上平平无奇地度过,实则班级中暗流涌动。同学们都在心照不宣地等,等陈玺然“发挥”。
果不其然,下课铃刚响,陈玺然就第一时间站了起来,捋了捋自己反光的头发,梳成偏分发型,怀里鼓鼓囊囊的,揣着什么往后排走。
他的步伐如此彬彬有礼,像只求偶的孔雀,手里还拿着张熟悉的、皱巴巴的草稿纸,傻子都能猜出他要干什么了。
温乐琛等人提前扶额,心里不受控制地替他尴尬。
祝柯甘穗看热闹不嫌事大,放下手中的活,饶有兴致地准备看乐子。
总之,大家都很默契地不打扰他,不阻止他进行自己的“终身大事”计划。包括前排的魏碧慧几人——他们也嫌丢人,可也不好阻止,毕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任他去吧,丢的是他自己的脸。
看大家如此“配合”地营造出适合表白的气氛,陈玺然顿觉满足:果然,自己会成功的。
他缓步走到封玶桌旁,轻佻地瞄一眼睡觉的种云锷,掏出怀中的鸭腿,郑重地向封玶深施一礼:“对不起,封小姐,请允许我向你表达前天不小心误伤你的歉意。”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鸭腿外边包着层皱巴巴的塑料袋,使它本就油腻的外表变得更加令人没食欲。封玶往后一躲,堪堪躲过他的九十度鞠躬:“谢谢,不必了。”
“请你一定要收下。”陈玺然把鸭腿放在封玶的试卷上,展开沾了油的草稿纸——上边布满密密麻麻的字——双手奉上,“还有——这是我对你的心意、我的情感。”
“陈玺然,玶姐说了不用。”秦展法看不下去了,善意提醒。
“你怎么能知道她的想法?”陈玺然瞪他一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仍然含情脉脉看向她,“说真的,从见到你的第一刻起,我就深深地爱上了你的灵魂。我想,这就是一见钟情……”
封玶不失礼貌地笑:“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睁大的眼睛亮得惊人,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加激烈的议论声。
看来传言没错……封玶在艺术节上提到的“献给小朋友”,真的是变相告白!
祝柯刚喝一口水,闻言呛得直咳嗽,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作响,难以置信地看着封玶。后者正不自觉地摩挲着校服袖口,眼神投向地板。
这就要官宣了?
听闻这一惊天霹雳,陈玺然的身形僵在原地,脸色转为煞白,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是谁?”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尾音带着一丝颤抖,渐渐转为癫狂,表情变得扭曲,那套做作的礼仪也不复存在:“是谁?!为什么不告诉我?X的,我花这么大工夫,凭什么……”
“她没有义务告诉你,而且就算昭告天下,恋人这个位置也轮不到你来坐。”种云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一醒来就看到这人在封玶面前邀宠献媚,于是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厌恶。
真以为自己有多深情吗。
“你懂什么!”陈玺然歇斯底里,嘴角抽搐着看向封玶,像是要把压抑的怨毒一股脑倾泻出来,“装什么清高,送你东西是看得起你!真以为谁都稀罕你啊?”
这话说得太不像话。众人纷纷皱起眉头,甚至他的小团体也不例外:封玶明明什么也没做,“装清高”说得也太过分了,更何况他压根也没花什么“大工夫”。
当然,没人阻止,大家都想看戏。反正也不用担心他会过激做出点什么——最强战斗力就在旁边呢。
拒绝彻底击碎了他的自尊。陈玺然猛地拍桌,更加咬牙切齿:“你说!说!我去找他对质,他绝对比不上我……”
种云锷看跳梁小丑一样地看他,摘下手腕上的红绳,冷笑着挽了挽袖子,在动手让他滚蛋前发出最后一遍忠告:“你听不懂人话吗,她说了,不需要你嗯……呃?!”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慢镜头。作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封玶轻轻拉过种云锷,庄重而不容置疑地在她脸颊上轻啄一下,随后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眼底的温柔。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荒诞的默契,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不是没人想过,封玶的恋人不是本班男生——毕竟也没见过她和外班人有什么互动——但的确没人想过会是本班女生。
而且还是天天陪在她身边的那位……这叫什么来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同性对于涉世未深的高中生来说还是太超前了。一时间,教室里并没有沸腾,也没有议论声,连呼吸声都下意识地放轻,仅仅知道内情的寥寥几人兴趣盎然地观察众人的反应。
“刺啦”一声——陈玺然把写好的“心意”撕得粉碎,纸屑飘落在过道上,被他踉跄的脚步踩得更加凌乱,像极了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情。
他撞开桌椅冲向后门,却在门口绊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门框上,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碍事的人走了。”封玶是全场唯一一个云淡风轻的人,仿佛刚才的事对她来说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种云锷还沉浸在她突然亲吻自己带来的震惊中,注意到同学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耳根好像有点发烫……这下无心学习了。她想要趴回桌上睡觉,却感觉有些逃避的意味,只得干咳一声,单手扶额,尴尬又别扭地半趴在桌上。
怎么这么突然……!
同学们如梦初醒般骚动起来,或弯腰去捡掉落的文具,或慌乱地翻找书包。课桌椅挪动的吱呀声此起彼伏,翟子鉴看准时机开始分发英语练习题,纸张摩擦的沙沙声盖过了零星的窃窃私语。
甘穗看得津津有味,接水的途中碰见温乐琛,拍了拍她:“哎,刚才那事,能不能写成小说?肯定会很有意思的。”
“你把我当牛马使呢。你家班长厉害,让她写去。”温乐琛一阵头疼。虽然她确实隐隐约约有猜到一些,但听封玶亲口承认,还是相当震撼的。
大部分人都选择性跳过这一话题,心里默默接受了她俩谈恋爱这一事实。
但总有人反应慢。
高一上学期的最后一天,细碎的雪花无声飘落,闪烁着细碎的银光。最后一科结束铃响起时,教学楼的考场里,有一半爆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欢呼声。
还有一半是那群学地理的,下午才能走。
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堆在走廊两侧,堵得水泄不通。四班里,学生们热火朝天地收拾书包,整理完等放学的人则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掏出手机偷偷玩,一月份的教室里竟隐隐有燥热之感。
感到解脱的学生把试卷往上一抛,纸张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玩得好的朋友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凑在一起,讨论着寒假的计划。
即使年前有作业,年后要提前开学,学生们还是很珍惜这个满打满算净假期时长只有一周的寒假的。
黑板上的倒计时早就被擦得看不出原貌,讲台上堆满了废弃的空白草稿纸,像一座小小的山。受命打扫教室的祝柯压根无心收拾,连同其他杂物一股脑塞进了多媒体机器里。
楚明达的考场离四班教室比较远,姗姗来迟。他一阵旋风似的冲进教室,回来第一句话就是:“云姐!我听说你和玶姐谈……交往了?”
全班寂静。
不应该都已经达成默契,不会再大惊小怪了吗?
封玶叼着半根百奇:“……”
没见过反射弧这么长的。
“对不起对不起封姐,我没拦住他……”翟子鉴跟在他身后赶过来,气喘吁吁地道歉,抬手扇了楚明达后脑勺一巴掌,“知道就行了,吼这么大声干啥?”
“不是啊,我听着新鲜。”楚明达眼神里满是掩盖不住的好奇,“所以昨晚那事不是逢场作戏?是真的?”
“再听着新鲜就把你片成新鲜的。”种云锷有意无意地玩着防身短刀,干脆承认,“是。”
刀刃闪闪发光,仿佛要剜出人的眼睛。楚明达咽口唾沫,悻悻回到自己位上:“好嘛,我说大家昨晚怎么都那么反常……”
突然,他想起什么一般:“对了,我刚才从李主任的小办公室经过,看见陈玺然跟主任正说着什么,主任好像很严肃的样子。你们千万小心。”
种云锷气定神闲,嚼碎口中的饼干棍:“放心吧,校规写的是‘不许异性交往’。”
“不遵守校规的人居然记得这么清楚,说不定过寒假就改了。”封玶笑着挪揄。
“多嘴——那也得等到寒假以后了。”
期末结束,寒假到来。天大的事也得等到下个学期。
同班同学三三两两都走了,种云锷跟祝柯简单告个别后,头靠着封玶的肩膀,看向窗外——她们每次放假都是最晚离开教室的。
窗台上那盆绿萝不知被谁系上了红色丝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玻璃窗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将外面的世界分割成模糊的碎片。
种云锷仰头,努力在视野边缘寻找封玶:“我还想要。”
封玶把最后一本书装进书包,闻听此言,撩撩耳边垂落的头发,从百奇包装里叼出一根:
“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