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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惹人生厌 “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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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祝柯他们的祥和气氛截然相反,陈玺然那边一片压抑。
魏碧慧等人早早就躲出去了。他独自一人听着那些人的窃笑声如此刺耳,一举一动都在嘲笑自己的失败,心中无端涌上怒火,
火辣辣的气息涌入鼻腔,呛得他眼里泛起泪花。
虽然半点侮辱性的词汇也没有听到,但他就是无端觉得,那些人的眼角余光都折射出对自己的十足恶意。
陈玺然的闷气一直生到早自习结束。纠结好久,还没等去找他们算账,代课老师恰好进了门,他也不便上前讨个说法,遂悻悻回到自己讲台旁的课桌前,重重砸下凳子就座。
隔壁物理老师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受人之托来代课,面对这群陌生的学生,也不很管,索性拨给他们二十分钟讨论时间,自行解决试卷的问题,捎带着也能醒一醒神。
众人竭力抖擞起精神,不让自己在外人前显出疲态,然而所讨论的内容却在两三组题后又偏移到与学习无关的事了。
封玶他们组处于教室角落,山高皇帝远,种云锷一如既往地睡觉,楚明达和翟子鉴更是乱腾得一个比一个欢。秦展法这个组长根本管不住他俩,遂求助地看向封玶。
后者心领神会,轻咳一声,拍拍桌子,两人这才老老实实拿出试卷做讨论状。
然而跳脱的灵魂怎么可能被物理题所束缚。没过一会,秦展法刚讲完第三个选择,翟子鉴又忍不住挑起别的话题:“刚才陈玺然……”
“好了,别提那事了。”听见他的名字,封玶下意识皱起眉。
非得说那些烦人的事,毁不毁气氛。
“好好,抱歉封姐……”翟子鉴有些讪讪,心里牢牢记住:不要在封玶面前提那个人。
但他怎么可能消停,看准组里讨论的间隙,再次插嘴:“封姐……”
“看题啦,你全会了?”封玶预测他想说什么,头也不抬,视线牢牢盯住试卷。
“不是,我想问那些小蛋糕都在哪买的,我吃着挺好吃……”翟子鉴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
原来是这。封玶把笔尾放到嘴唇边,努力回忆是在哪个甜品店买的。身旁的人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伸个懒腰,嘴里含糊不清:“嗯……就在文化街上,实验小学往北一百米。”
翟子鉴连忙记到试卷上。封玶大感惊异,悄声问她:“你怎么还能知道的?”
“什么话。”种云锷熟练地翻出自己的试卷,脸上略有不悦,“我买的,我不记得?”
“啊……”封玶这才想起来,这几盒甜品是种云锷买来放自己冰箱里的。她拿笔戳着打趣:“那可真要谢谢你哦——买的甜品被我当顺水人情给分了。”
“不碍事。”种云锷拧开保温杯,啜饮一口热茶,“等期末考完放假,你再赔给我就是了。”
什么意思?封玶顿觉耳根发热,口干舌燥,朝她伸下手:“给我喝口。”
“哼。”
班级里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压在试卷下,无意间有零星一小撮入了陈玺然耳中,这使他不得不竖起耳朵了——集体讨论的场合,他是不参与的,因为旁人都不发话,可能这就是学霸的孤独吧。
陆陆续续地,“关门”“吵醒”等话语的碎片拼凑出一个话题——这些人肯定是在议论自己。陈玺然心中再次涌上怒火,但强逼着自己不发作,一是坚信自己的行为完全正当,其次是身上挨拳头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这时,他又为自己的宽广胸怀和无可辩驳的正义而沾沾自喜了。
老师象征停止的拍手声响起,恰到好处地终止藏在阴影处的议论。陈玺然正平复自己的心情,却有狠狠放下凳子的声音冒出来,在刚刚静寂下来的教室里如此突兀,一如他先前砸凳子发出的响动。
这无疑是对自己的取笑与挑衅。陈玺然抄起保温杯,猛地回头,也不管声音来源到底在哪,就朝翟子鉴的方向扔过去。反正“罪魁祸首”是翟子鉴,问题肯定要从他身上找。
常年闷头“学习”的体质确实不太好,这一下扔出去的力道还算够,准头倒是差着。水壶没有砸到翟子鉴,反而朝最后排靠走廊的封玶直直飞去。
后者刚刚给组内梳理完大题思路,心力交瘁,压根没有意识到水壶朝自己飞来,更别说闪躲。眼看水壶就要重重砸到她脸上,目睹全程的徐冉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一只手已经从封玶身侧伸出,稳稳接住了水壶。
这水壶确实势大力沉,纵使是种云锷也被震得手腕有些发麻。她扔垃圾一样把水壶抛在地上,甩甩手腕,摘下红绳,替同桌理了理被拂乱的刘海。
“X你妈!”陈玺然看到她出面,怒气更盛,猛地掀起自己的桌板又狠狠砸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三步并作两步跨至“敌人”面前,握拳蓄力准备要向对方挥去。
种云锷在他站起来那一刻就慢悠悠和封玶换了位,早有预料地轻松接住陈玺然这一拳,反手擒拿把他摁在地上,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让他亲吻水泥地。她吐出根棒棒糖棍,牙缝里挤出声音:“道歉。”
紧绷的下颌线条显得格外肃杀,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教室突然凝固的空气中。
这情景如此熟悉——高一下学期那会,种云锷也是这样一招制服住陈玺然,干脆利落地拧断了他的手臂,完全无视他的求饶,连一句废话也没有。
现在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下狠手,大家反倒有些不适应。
周围人这才搞清楚局势,劝架的劝架,维持秩序的维持秩序,还有人趁混乱偷偷踢陈玺然一两脚泄愤。
看他这架势,翟子鉴本还以为是冲自己来的,现在反应过来他的目标是种云锷,不由得愣了愣神,恋恋不舍地放下已经抄在手里的水壶,双手一撑坐到桌子上看戏。
祝柯知道现在的种云锷动手有分寸,好整以暇地看了会闹剧,这才敲敲桌子,厉声喝止。
众人得令散开,陈玺然头朝教室后门,呈蜷缩状趴着。种云锷瞥祝柯一眼,站起身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她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旋转180度让他面朝封玶,再一脚踹跪下:“道歉。”
“我、我怎么了我,又没真砸到……啊!”陈玺然明显是忘记了自己被她打进医院的经历,或许也是不想在封玶面前丢脸。他不甘地嚷嚷,又被强行按回到地上,口中呜呜的说不出话。
刚才那个水壶还是挺吓人的。封玶惊魂未定,也懒得装圣母发挥自己的同情心,翘起腿,居高临下地俯视地上的陈玺然。
鉴于陈玺然平日里讨人厌的行为和操作,没人想阻止种云锷,也没人敢阻止——虽说经过一学期的相处,众人都清楚种云锷实际上是外冷内热,但她发怒的样子也是实打实的令人不寒而栗。
“好了……”徐冉看看目瞪口呆的代课老师,拉了拉种云锷衣袖,象征性地阻止,“老师还在呢,云锷。”
种云锷看着陈玺然身体不断抽搐,还发出抽泣声,更觉厌烦,脚尖一挑踢到他胸口,让他直起身子,单手抓住他后领就要往外扔:“从哪来回哪去。”
她神态如此冷静,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平静外表下酝酿的愤怒。
陈玺然结结实实魂飞魄散了一回,脸上不受控制地流满了泪水。周围人或惊诧、或疑惑、或幸灾乐祸的眼神投过来,他蹒跚着起身,口中本能地念叨着对不起,逃也似的从后门冲出了教室,还被门绊了下摔倒在地。
活动了下被摁得酸痛的肩膀,平复下呼吸,想起周围同学对自己的“关注”,他的心情终于又重新昂扬起来了。古语云“邪不压正”,自己这次在外人面前耀武扬威,痛击种云锷他们这群黑恶势力,挫其锐气,自然也称得上一场“成功”了。
自己那么狼狈,不过是暂时的妥协罢了。
只是,只是。他想道。自己现在在这个班决计是待不下去了,老师或许会客气地请自己回家,但即便是耽误了学习也不要紧,因为在黑暗中照亮前路的人,总是要遭受来自阴影的侵蚀,支付正义的代价。
封玶也一定会理解自己的——即便差点砸到她,但最后不还是没有伤害到嘛。
船重新找好航向,风帆也再次猎猎作响,陈玺然悲悯地扫一眼方才那些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强权”压迫的学生们,昂首阔步地走向办公室请假。
走廊里草酸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同其他味道混合在一起,奠定了腐败的校园基调。砰的一声,后门关上,成了他对这世界的有力反抗与抨击,饱含着激情与悲愤,他远去的背影如同一位悍然赴死的勇士。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老师,有理有据地辩驳呢?
问得好。
一如既往,他的理由会有很多,或是不屑,或是众人皆醉,但最关键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谁会和喜剧较真啊。
“我们上课,老师。”祝柯风轻云淡地打破凝固的气氛,吹散半空中的硝烟气,把班里人的注意力拉回到课堂上,无事发生一般。
封玶坐回自己位置上,给种云锷让道,口中轻轻抱怨:“你怎么和他计较……不值当的。”
“有吗?”种云锷甩甩略长些的头发,不以为意,“我只是替你要了句抱歉。”
刚才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陈玺然赶出去这一行为也相当大快人心。但没人知道,她外套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手到现在还有点微微发抖。
要不是自己压根没听讲,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真就那么狠狠砸到她脸上了……想想就后怕。
种云锷握了握拳,暗暗下定决心:自己曾经作壁上观,造成遗憾,那今后一定要保护好她。
现在她不会再有犹豫和后悔了——有人就是该揍。
封玶眨眨眼,似乎从她坚毅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会心一笑:“你就不怕他们再去老师那吠,说你故意伤害同学?”
“有监控,这点事,英子还是能看得清的。”种云锷得意洋洋的,偷偷藏起自己半点解析都没做的的试卷,嘴上不停转移封玶的注意力,“再说了,又不是他们会集体上书。”
这次,我有你们了。
“唔——那奖励宝宝一个泡芙。”
“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