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画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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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三月，槐花香漫遍了整座城市。林遇言的个人画展在市中心的美术馆开展，画展的名字，叫《春枝》。
展厅里，挂着一幅幅画，从嫩黄的迎春，到洁白的玉兰，到串串的槐花，到热烈的蔷薇，再到清苦的栀子，每一幅画里，都有两个少年的身影，或隔着七排桌椅，或并肩走在雨幕里，或相拥在天台的蔷薇花下，或牵手在栀香的夏风里。画的底色，总是温柔的，却又带着几分淡淡的酸涩，像一场醒不来的春梦。
来看展的人很多，有人惊叹于他的画技，有人沉醉于画里的温柔，有人看着画里的少年，红了眼眶。他们说，画里的故事，一定很美好。
林遇言只是站在展厅的角落，看着那幅名为《天台蔷薇》的画，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着淡淡的水汽，像春日的雾。
他已经二十五岁了，褪去了少年时的怯懦，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润的成熟，只是眼底，依旧藏着一丝淡淡的温柔，藏着一个名字，藏着一个跨越了十年的约定。
十年了，从明德的那个春天，到省重点的那个夏天，再到如今的槐花香里，他等了十年，从一个青涩的少年，长成了一个温润的画家，却依旧没有等到那个归期无期的人。
他的画室里，依旧放着那本磨了边的画册，依旧夹着那些风干的花瓣，依旧贴着那张谢寻写的便签。他每年都会去明德中学，去省重点，去天台，去校道的栀子树旁，站一会儿，像十年前的那个少年，悄悄等待，默默牵挂。
他也尝试过忘记，尝试过开始新的生活，可每次看到春日的花，闻到槐花香，听到雨声，脑海里，总会浮现出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的少年，总会想起天台的蔷薇，想起雨夜的黑伞，想起那句“遇言，等我”。
有人说，他太执着了，十年的时光，足够改变很多人，足够放下很多事。
可他知道，有些温柔，有些牵挂，有些约定，刻在心底，刻在春日的花里，刻在岁岁年年的时光里，永远不会被忘记，永远不会被放下。
画展的最后一天，人很少，槐花香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漫进展厅，像十年前的那个晚自习，像明德的那个春天。
林遇言正在收拾画作，身后传来了一个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却像敲在他的心上，像十年前天台的脚步声，像三年前省重点实验楼的脚步声。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手里的画笔，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的人，弯腰，捡起了画笔，指尖触到画笔的木柄，微凉的触感，像十年前落在他额发上的指尖，像十年前雨夜黑伞的伞柄，像十年前槐花香里的草稿纸。
“你的画笔。”
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带着一丝熟悉的温柔，像春日的山泉，叮咚作响，漫过了十年的时光，漫过了槐花香，漫进了他的心底。
林遇言缓缓转身，撞进了一双浅棕色的眼眸里。
是谢寻。
他比十年前长高了一些，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的沉稳，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手里背着一个磨了边的帆布包——还是十年前的那一个，包上的金属书签，依旧闪着淡淡的光。
他的眼底，藏着十年的思念，藏着十年的牵挂，藏着十年的愧疚，像春日的湖水，清澈见底，温柔得让林遇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十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槐花香漫遍了展厅，落在两人的身上，落在那幅《天台蔷薇》的画上，落在那本磨了边的画册上，像一场跨越了十年的重逢，像一场醒不来的春梦。
林遇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傻傻地看着谢寻，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十年前那个在教室最后一排，被谢寻看到的少年，像十年前那个在天台，被谢寻抓包的少年，像十年前那个在雨夜，被谢寻撑起黑伞的少年。
谢寻看着他，唇角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像十年前槐花香里的笑意，像十年前天台蔷薇下的笑意，像十年前雨夜黑伞下的笑意，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遇言，我回来了。”
他说，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林遇言的心底，炸响在十年的时光里，炸响在槐花香漫遍的春天里。
林遇言的眼里，蓄满了泪，十年的等待，十年的牵挂，十年的酸涩，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滚落下来，像春日的雨，像栀子的露，像蔷薇的泪。
他伸出手，想触碰谢寻的脸，想确认这不是一场梦，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十年了，人事非昨。
他知道，谢寻回来了，可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十年的时光，还有遥远的距离，还有不同的人生，还有那些被时光磨平的温柔，还有那些被岁月冲淡的约定。
谢寻看着他停在半空中的指尖，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遇言的指尖，微凉的触感，带着槐花香，像十年前一样，瞬间窜遍了林遇言的全身。
“遇言，对不起。”他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来晚了。”
林遇言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颤抖着，他看着谢寻的眼睛，看着那双藏着十年思念的眼睛，终于，还是哭出了声。
展厅里，槐花香漫遍，画里的少年，依旧站在春日的阳光里，而画外的他们，终于在十年后的槐花香里，重逢了。
只是，春枝摇落，槐香再遇，人事非昨，归期无期。
那些藏在春日花里的约定，那些藏在夏风香里的牵挂，那些藏在岁岁年年里的等待，终究，还是化作了槐花香里的一声叹息，化作了十年重逢的一句对不起，化作了心底，永远无法磨灭的温柔。
而那本磨了边的画册，依旧夹着从迎春到栀子的所有花瓣，依旧藏着两个少年的心事，依旧在槐花香里，在栀香漫夏里，在岁岁年年的时光里，轻轻诉说着那个春枝摇落的故事，诉说着那场酸涩又温柔的相遇，诉说着那个遥遥无期的约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画展
